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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十佳民警(求月票)

  高飛的事,讓周奕還挺好奇的。

  因為他記得,高飛親口和自己說過,他是個棄嬰,還在襁褓中的時候,就被丟在了福利院門口。

  不知道父母,不知道身世,連自己應該姓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他自己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高飛,因為他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夠展翅高飛。

  周奕當時還挺感慨,和他聊了許多,告訴他在這個大時代里,只要腳踏實地的努力,一定會有所回報的。

  所以突然聽說他被家人認回去了,而且家裡還很有錢,是什麼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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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確實挺好奇是怎麼回事兒的。

  倒也不是擔心這裡面有什麼貓膩,畢竟高飛一個孤兒,要錢沒錢,要房沒房,人費勁圖他什麼呢。

  這年頭也沒有網貸,也沒有境外電詐割腰子。

  於是下午臨走之前,抽空又去找胡院長了解了下情況。

  「小高啊,我記得。」胡院長說,「喲,這事兒都快兩三個月了吧。」

  「是有人找到的咱們福利院?」  「對,民政局那邊帶來的兩個人,打聽了小高的情況,包括哪天被遺棄在我們福利院的,遺棄的時候是個什麼情況,反正問得還挺仔細的。」

  「不過後續具體情況什麼樣,我就不太清楚了,因為小高他畢竟已經成年了嘛,不歸咱們福利院管了。」

  周奕點頭,表示理解。

  高飛是個在法律上具有獨立行為能力的成年人了,就算有人來認他,那也屬於他和認親者之間的行為,和福利院無關了。

  「那高飛是什麼時候和對方相認的?」

  「應該就是臘月里吧,因為他最後一次來做義工的時候,還特意來找我道了個別。說是他家裡人已經跟他相認了,所以他馬上就要跟著家裡去省城生活了。」

  「他還給了我兩百塊錢,說是他平時攢下的全部積蓄,讓我給弟弟妹妹們買點吃的。」胡院長擦了擦眼角的淚,感慨地說,「我當時就不要,因為我知道他也不容易。可他卻跟我說,他家裡條件挺好的,以後他去了省城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到時候等他手裡有錢了,他還會給咱福利院捐款的。」

  這話讓周奕也很感慨,一共就攢了兩百塊錢,臨走時全捐了出來,不容易。

  「我聽其他義工說他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周奕開玩笑道,「莫非高飛真是流落民間的大少爺?」

  胡院長也笑了笑:「嗨,她們逗他呢,所以故意這麼說的。」

  「不過應該是挺有錢的吧,高飛說是做了個什……什麼基因什麼的檢查,才跟他相認的。」

  「哦……這樣啊。」周奕有些驚訝。  九七年,國內是沒有商用性質的親子鑑定的。

  要麼去港島,要麼去海外。

  無論難度還是費用,都不是一般人能夠承擔的。

  周奕本來以為,高飛和家人相認,是通過信物或者胎記之類的東西確定的。

  沒想到居然是dna檢測,那看來高飛家裡確實是家境殷實啊。

  不過胡院長並不清楚更多事情了。

  而且高飛也沒有個聯繫方式。

  畢竟就存了兩百塊錢的人,別說手機號了,連座機號碼都沒有。

  不過周奕也就是問問罷了,畢竟他和高飛也只是萍水相逢。

  現在得知他和家人相認,開啟新生活了,周奕也是由衷地替他感到高興。

  畢竟他才二十歲,人生才剛剛起步。

  雖然前二十年擱淺了,但如今再度揚帆,依然能夠海闊天空。  「真好。」周奕感慨地說,「要是咱福利院的孩子每個人都有一個好歸宿就好了。」

  他這話,不僅是因為許欣欣和高飛都有了新的人生。

  更是因為想起了肖冰和董露。

  人這一生,說到頭了,不就是尋一個歸宿嗎。

  胡院長笑呵呵地說:「哎呀,要真是這樣那就好嘍。」

  ……

  大年初六,周一。

  春節假期結束了,大部分人都要回到工作崗位上了。

  街上的喜慶氣氛已經少了很多。

  不過城裡的棋牌室還依舊火熱,農村人也很多,因為大部分外出務工人員都會過了元宵節再走。

  剩下的就是小孩兒了,只有孩子還依舊沉浸在過年的氣氛里。

  因為他們還穿著新衣服,吃著過年沒吃完的剩菜,拿著親戚送的玩具在外面追逐打鬧。  可惜今年宏城沒下雪,要不然會隨處可見很多雪人。

  周奕本來以為自己會是第一個到單位的。

  結果沒想到陳嚴已經到了。

  然後喬家麗和蔣彪也來了。

  吳永成因為盯梢錢成濤,晚回去的事兒他們也都知道,所以第一天上班其實大家的狀態都還比較鬆弛。

  喬家麗還給他們帶了很多年貨,進屋的時候拎著兩個大袋子。

  「喲,這個可是好東西啊。」蔣彪捧著一盒包裝精美的燕窩禮盒說。

  「給你老婆補補,美容養顏的。」喬家麗笑道。

  然後又把一盒人參和一盒雀巢咖啡伴侶放在桌上,對周奕和陳嚴說:「你倆看看怎麼分,一人一盒。」

  周奕看看給他們的三盒東西,那可都不便宜。

  一盒燕窩得接近兩百,那盒人參雖然不大,但盒子是用的雕花實木,怎麼也得兩百往上。

  那盒雀巢咖啡伴侶,是紅金硬紙禮盒裝的,還附贈配套的紅色陶瓷杯,周奕和陸小霜逛百貨大樓的時候看到過,標價一百二。  而且喬家麗腳邊還有個袋子,裡面看著還有幾盒東西。

  粗略估算,這些東西得價值過千。

  「喬姐,這些東西也太貴了吧,怎麼這麼破費啊?」周奕忍不住問道。

  喬家麗還沒來得及說話,蔣彪就先說道:「這個啊,是你喬姐每年過年必給我們發的獨家福利,嘿嘿。」

  喬家麗笑道:「沒事兒,反正丟家裡也是放到過期,那還不如給大伙兒分分呢。這些東西啊,都是別人送的,也沒太貴,大過年的不收還不行,畢竟也不能駁了人家面子嘛。所以別在意,拿著。」

  這麼一說,周奕就懂了。

  這些東西都是送給喬姐的丈夫張處長的。

  大過年的,上門送個一兩百的禮品,刷刷存在感,也不算什麼太敏感太逾矩的事兒。

  所以喬姐家裡就不缺這種東西,她人又爽快,給大家拿點也很正常。

  「既然這樣,那喬姐我就不客氣了啊,替我向姐夫表達一下謝意。」周奕笑著說。

  「跟你喬姐有什麼好客氣的,拿著。」

  周奕和陳嚴商量了下,最後周奕拿了人參,正好拿回去給爺爺補補。  陳嚴拿了那盒咖啡伴侶,不過他也沒打算往家裡拿,而是直接拆開後放在了辦公室里,大伙兒一塊吃。

  喬家麗拿起另一個袋子說:「我去給石隊還有鍾科長他們送去啊。」

  說著就出門了。

  蔣彪笑道:「怎麼樣,你喬姐闊氣吧,家裡有個當領導的丈夫就是好吧,連帶著咱們也沾光。」

  周奕點點頭,光許欣欣這件事情上,他就已經感受到了。

  前面福利院的胡院長跟他說許欣欣的事情時,說的還是「我們跟張處的愛人也打過招呼了」,可見人家是有多重視。

  「是,喬姐確實闊氣,要不然就這種包裝的人參,我在店裡看見它我都得繞著走,不然我怕它看不起我。」

  蔣彪聽得哈哈大笑。

  「彪哥,我有個問題,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適。」

  見周奕的語調低了下來,蔣彪已經敏銳地意識到了他想問什麼。

  立刻擺擺手道:「算了,別問了,我也不知道。小喬是女同志,咱們這群大老爺們兒怎麼能跟人聊這些問題呢。」

  周奕一聽,立刻點頭道:「我明白了。」  他想問的,其實就是喬家麗和她愛人怎麼沒個孩子。

  過了年,喬家麗就三十二了。

  她愛人估計歲數隻多不少。

  這個年代,這個歲數,加上兩人都是體制內,不要個孩子其實挺奇怪的。

  不過蔣彪說的也沒錯,三大隊除了喬家麗,都是大老爺們兒,甚至整個支隊的一線刑警就沒幾個女警,這種問題確實不適合打聽。

  但終歸是有什麼隱情吧。

  就像吳隊那樣。

  或許每個人都藏著故事。

  正式上班第一天的下午,市局召開了全體動員大會。

  局機關全體民警、各派出所、刑偵、治安、交警、經偵各大隊負責人都參會。

  會議主題是春節治安總結,和新的一年年度工作部署。

  除了吳永成之外,主要領導班子基本都到崗了。  在春節治安回顧和總結這方面,不知道是因為錢成濤的事兒和治安環境本身沒關係,還是因為這件事由國安接管了不便公開。

  總之並沒有提及錢成濤死亡一事。

  提的也都是聚眾賭博、尋釁滋事、煙花爆竹傷人及引發火災,和交通安全等老生常談的問題。

  新一年的工作部署,也是從全局觀、大方向上出發的。

  首要任務當然是維護社會治安,確保大局穩定。

  然後謝國強又從刑偵、治安管理、經偵、基層基礎與勤務改革等多個方面進行展開。

  最後的收尾部分,當然是隊伍作風與紀律建設了。

  在談到刑偵工作的時候,謝國強的一番話,讓周奕莫名感覺自己後脖頸涼颼颼的。

  因為謝國強說:全年接連爆發多起惡性大案,整體治安態勢非常嚴峻,老百姓議論不斷,社會反響非常強烈。

  周奕心說「這可不怪我啊」。

  有我沒我,案子不都得發生嘛。

  所以謝國強明確要求:新一年刑偵戰線要把命案攻堅放在首位,緊盯未破疑難案件,拿出實招補齊短板。  局長在台上說到這兒的時候,周奕腦子裡,卻已經開始梳理記憶里,發生在一九九八年的宏城的那些兇殺案了。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自己接下來調去省廳,參與梁衛搞的那個懸案工程,那就會無暇顧及宏城這邊的案子。

  雖然宏城這裡,九八年的幾起案子遠沒有九七年那麼嚴重,而且基本上都破了。

  但置之不理,任憑命案發生,並不是周奕希望看到的結果。

  最好的當然是能夠未雨綢繆,直接把兇殺案扼殺在搖籃里。

  就像韓佳佳父母的那起儲蓄所劫殺案一樣。

  可這種實操難度太大,必須得周奕本人在宏城才能做具體謀劃。

  退而求其次的結果,就是等命案發生後,如果宏城這邊偵辦不順利,自己再找機會有意無意地插手下,給點提示,推進偵破進度。

  周奕知道自己不可能救所有人,尤其是有些命案里的被害人,其實並不算太無辜。

  就算自己阻止得了一時,也阻止不了一世。

  很多時候的殺身之禍,其實都是自己招來的。  但總有一些比較無辜的被害人,就像韓佳佳的父母一樣,屬於是飛來橫禍。

  這種情況,他內心深處實在無法在明知結果的情況下,袖手旁觀。

  想來想去,他也只能想到一種解決方案。

  就是再次扮演「孫笑川」,進行匿名舉報。

  他相信以吳永成的性格,一定不會不當回事兒的。

  並且只要他重視起來,就一定可以趕在案發之前解決問題。

  他唯一害怕的就是吳隊太敏銳,到時候會懷疑到自己頭上。

  本次年度大會上,謝國強還頒布了「宏城1997年十佳民警」的評選結果,並點名獲獎者上台領獎。

  周奕和陳嚴赫然在列。

  九十年代的時候,這種十佳類的評選,在體制內非常流行,差不多就相當於企業里的年度優秀員工。

  當然周奕和陳嚴在此之前,並不知道自己被選上了,被點到名字的時候都很驚訝。

  理論上,這種評優雖然不會提前明確告知,但都會有些風聲,起碼直屬領導會找本人談心,聊想法和思想。  但或許是因為兩人是除夕那天才從肅山趕回來的,總之吳永成半個字都沒提過。

  「你倆愣著幹嘛,快去呀。」喬家麗提醒道。

  周奕和陳嚴這才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警服,朝台上走去。

  謝國強親自頒發了十佳民警證書、個人三等功證書和獎金。

  個人三等功是市局可以自己審批決定的,作為十佳評選的獎勵也很合適。

  這個十佳,基本上屬於是雨露均沾的評選,除了周奕和陳嚴這兩個刑偵口的之外,其他部門,包括基層派出所,都有被選上的。

  十個人手持證書,身上掛著印有「宏城1997年十佳民警」的綬帶,向著台下數百名參會警察敬禮。

  台下掌聲雷動。

  坐在第二排的南湖街道派出所所長金磊看著台上英姿颯爽的周奕,拼命地拍著手,眼裡有淚光閃爍。

  除了被選中十佳民警之外,還有個開門紅的好事。

  大會結束後,周奕就接到了政治處的談話通知。

  由政治處主任和幹部人事科科長兩位中層領導,親自和他談話,告知他「因為他在去年一年裡,多次立功、表現突出,經組織研究決定,破格晉升」。  也就是說,周奕從二級警司,晉升到了一級警司。

  看起來一級警司這個警銜貌似不高,但只有真正在公安系統內部的人,才能理解這種晉升速度的含金量有多少。

  正常情況下,一個警校畢業生從參加工作,一路按部就班、順風順水,升到一級警司,差不多得花十年。

  因為一級警司就是科員職級的最高警銜了,是普通民警的天花板。

  正常情況下,二級警司升一級,得滿三年才行。

  因為再往上,就是三級警督,就是副科級了,就是實打實的幹部了。

  和平年代,就算你有天大的功勞,也是要熬資歷的,二級警司不可能直接跳級成三級警督,必須先升到一級警司,再干幾年,才能再晉升。

  所以他相當於只用了一年的時間,就完成了普通警察十年的晉升路。

  已經屬於極其誇張的範疇了。

  那種一路開掛,三年當局長的劇情,現實里根本不可能發生。

  畢竟就像吳永成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兩個字:原則。

  就算倪建榮這種有著極強裙帶關係的,人到中年也就撈個市局中高層領導的位置。  當然周奕的晉升路,那是實打實拿命換來的。

  連環案擊斃龍志強。

  雲霞山為救人墜崖。

  汪公館對峙老莫,極限化解危機。

  再到肅山案里先後對決兩名絕世悍匪,萬貴生和黃金寶。

  一九九七年的周奕,那真是在死神的家門口反覆橫跳,還敲了好幾次門。

  拿著自己的晉升文件,從會議室出來,周奕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一抬頭,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前面經過。

  周奕立刻就追了上去,喊道:「宋法醫。」

  宋義明回頭一看是周奕,笑道:「喲,周奕啊,恭喜恭喜,你這十佳民警,實至名歸啊。」

  「哪裡,都是集體的功勞,我就是沾光了而已。」

  寒暄幾句之後,周奕直奔主題地問道:「宋法醫,我想詢問下,年初三發現的那具屍體,就是那個叫錢成濤的死者,屍檢結果大概什麼時候出來啊?」  錢成濤的案子,吳永成那邊已經轉交給國安了,他不可能再了解到調查進度。

  但屍檢工作,還留在了宏城這邊。

  所以周奕也只能找宋義明了解情況了。

  他當然知道屍檢結果沒那麼快出來,但想著先打個招呼,等結果出來了好問一問。

  因為他始終對錢成濤的死,持懷疑態度。

  「那個我還沒開始解剖,估計至少得兩周的時間。」宋義明說。

  「明白了,那辛苦您了。到時候屍檢報告出來了,您跟我說一聲,我過來取。」

  「成。」宋義明說著轉身要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哦對了,當時現場勘驗的時候,我說這人的死因是突發心臟病。」

  「但現在看來,這個初步判斷結論可能存疑。」

  「因為我在屍體上,發現了一個相當異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