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傑說出老相好三個字的時候,周奕瞬間臉色一變,因為陸小霜也聽到了。
但他反應快,立刻打開了免提,然後大聲道:「老徐,你小子給我說說清楚,啥玩意兒老相好,我告訴你啊,我可是人民警察,不帶這麼污衊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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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你嫂子可在我旁邊呢!」
周奕義正言辭,大義凜然地說。
因為陸小霜正用一種饒有意味,仿佛捉姦在床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這時,電話里再次響起的聲音,卻不是徐俊傑的,而是一個清脆的女人聲音。
對方笑著說道:「老同學,你別聽徐俊傑瞎說,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這麼沒正經。」
「你是……」周奕努力回憶著這個聲音的主人。
喊自己老同學,還在徐俊傑旁邊,那肯定是自己高中同學唄。
可表面上,自己不過高中畢業才四年多。
可實際上卻是三十幾年了,除了徐俊傑嚴朗這樣的好友還保持著逢年過節的偶爾來往之外,大多數甚至畢業後就沒再見過了。
因為高中同學不像警校同學,警校同學畢竟都在一個系統里,於公於私都有見面的機會。 高中絕大多數人畢業之後,就各奔東西了。
而且周奕他們那個年代,能考上本科的,已經屬於是人中龍鳳了。
即便把大專算上,也有很多同學因為種種原因考不上,從而選擇去打工。
周奕是九三年高考的,如果沒記錯的話,當年本科加專科的整體錄取率,只有三分之一。
所以對於這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周奕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那個那個誰……是吧……」最後他企圖矇混過關。
「哦……徐俊傑果然沒說錯,你周大警官貴人多忘事啊,好歹以前我還給你寫過情書呢,這才畢業幾年啊,你就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啊。」
情書兩個字一出口,周奕瞬間恍然大悟。
陸小霜的眼睛也亮了,伸手戳了下周奕的胸口。
「哦哦哦,柳明玉!對不住對不住,我是真沒聽出來,抱歉啊。」周奕頓時鬆了一口氣。
「都怪老徐,愛開玩笑,把我嚇一跳。」
「所以,周大警官願不願意賞臉一起吃個飯啊?」柳明玉笑著問。 徐俊傑也開始起鬨,嚷嚷著要周奕請客。
周奕無奈地看了一眼陸小霜,然後只能答應。
如果就徐俊傑,那他肯定就不搭理對方了,讓他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正因為是好兄弟,所以說什麼話對方都不會往心裡去,也不會影響兩人的關係。
可還有個老同學開口了,那他也不能駁了人家面子。
「哦對了,記得帶嫂子一起來哦。」柳明玉笑道,「可別讓你女朋友誤會了。」
掛上電話,周奕發現陸小霜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
「好啊,你居然還有老相好,都沒跟我說過。周奕同志,這個保密工作做得不錯嘛。」
「咳咳咳,沒有,你別聽老徐胡說八道,他那人你知道,嘴上沒個把門。」周奕趕緊解釋道。
可陸小霜這回是成心想調戲他,繼續調侃道:「還給你寫過情書,沒想到咱家奕哥上高中的時候就深受女孩子歡迎啊,一定沒少收到情書吧。」
「那我可真比竇娥還冤了,就這一回,再沒有其他的了,而且我都沒拆,就給人還回去了。真的,我發誓。」
陸小霜嘴角憋著笑,揚起脖子看著他道:「我聽你這老同學的聲音很好聽啊,是不是長得很漂亮?」 周奕知道,女朋友這是吃醋了,趕緊解釋:「沒有,她長得挺普通的,有點微胖,戴了副眼鏡,然後臉上青春痘有點多,真不算好看。反正,比我女朋友可差遠了!」
周奕說著,摟住了陸小霜的腰,話里滿滿的求生欲。
陸小霜笑眯眯地問:「你覺得我信嗎?」
周奕大腦飛速旋轉,突然想起了什麼:「你等一下。」
說著,開始在屋裡翻箱倒櫃,然後憑記憶找出了一張高中畢業照。
拿給陸小霜看,指著上面第二排的一個女生說:「你看,這個就是她。」
畢業合照的清晰度其實並不高,但依舊還是能證明,周奕說的話是真的。
因為他印象里的柳明玉,就是一個普普通通、性格內向,沒什麼存在感的女生。
而且他記得,柳明玉沒有考上大學,因為她的成績一直在班裡屬於中等偏下,好像畢業之後就進社會打工了。
但具體情況,他就不了解了,因為柳明玉就像大部分高中同學一樣,對周奕而言已經非常遙遠了。
他們那個年代,沒有qq群沒有微信群,大多數人之間的聯絡是靠偶遇。
很多人的近況,要麼是靠同學間傳播,要麼就是上一輩人是認識的,否則就真的各自奔天涯了。 周奕不清楚徐俊傑怎麼會和柳明玉在一起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上一世這個時候沒手機,聯絡起來不方便。
有時候,生活中的一些微小細節變化,就能引起一些不一樣的事情發生。
陸小霜看著照片裡的人,點點頭道:「她五官其實挺好看的,如果瘦下來的話,肯定是個大美女。」
「所以陸小霜同學,這回你能信我了吧?」
陸小霜沒回答,而是在照片上尋找著周奕的身影,然後再最後一排找到了。
她拿著照片,看看照片上的人,又看看周奕本人。
看看本人,又看看照片。
周奕看著高中畢業照上,十八歲的自己,有些恍惚,又有些感慨。
蒼天許我再少年,不負平生凌雲志。
突然,陸小霜伸手捏著周奕的下巴,左看右看道:「嗯,我來的正好,變帥了,還多了幾分成熟和男子氣概,恰到好處。」
周奕哭笑不得。
「來,跟我說說,你的老同學當年是怎麼暗戀你,給你寫情書的。」 周奕知道,陸小霜肯定得問,因為這小丫頭明顯說話語氣都帶著醋意了。
所以周奕剛才就在仔細回憶了,他對柳明玉的印象,真的不深刻。
只記得她學習一般,似乎有些自卑,跟自己說話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有時候自己正常的跟她說一句,她卻低著頭支支吾吾的。
那時候的周奕不過是個少年,哪兒有現在的敏銳觀察力和嚴謹的分析能力,當時只覺得她太內向了,內向得甚至有點自卑。
所以前面電話里響起柳明玉的聲音時,他覺得有點耳熟,卻死活想不起來。
因為剛才電話里柳明玉的聲音落落大方,和他印象里的柳明玉截然不同,導致他壓根沒把人和聲音聯繫起來。
直到她說情書,他才想起這麼個人來。
柳明玉給他寫情書這事兒,發生在高三上學期臨近期末的時候。
有天晚自習結束,柳明玉突然叫住了他,說有個東西想給他。
他當時就是個單純的直男少年,壓根沒想過是情書。
直到對方掏出一封信,牛皮紙的信封上還貼著個自己裁剪的粉色愛心,他才反應過來。 但他連信都沒拆,直接把信當場還給了對方,並鞠了一躬,表示自己已經決定考警校了,正在為此努力學習,所以現在不想其他不相干的事情。
然後又鼓勵了對方幾句,無非就是讓她好好學習,努力備戰高考,將來有更好的人生之類的話。
「然後我就跑了。」周奕兩手一攤,「其實就是個很簡單的事。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怎麼會給我送情書的。如果不是她這人平時性格內向,我都要懷疑是不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
陸小霜沒再繼續調侃周奕,因為她知道周奕不可能撒謊。
「奕哥,你們倆的座位,近嗎?」
初高中生的青春懵懂情愫,大多產生於兩種情況。
第一,被顏值吸引。
長得好看的,自然會吸引更多異性。
第二,距離和互動導致暗生情愫。
這一點,陸小霜剛剛經歷過。
就是他們高中班長衛海。
由於她高中時是副班長,所以儘管兩人座位有距離,但日常接觸還是會比一般同學多。 衛海除夕那天在公交車上想表白,肯定就是以前的接觸從而對自己產生了情愫。
周奕也明白她這個問題的含義,要不然怎麼會有《同桌的你》這首歌呢。
「沒有,我和她的座位隔著半個教室呢。」
「這樣啊……」陸小霜想了想問道,「奕哥,那你有沒有無意間幫助過她呢?」
「幫助過她?應……該沒有吧,高中生能有什麼能力幫助別人啊。」周奕確實想不起來,一來是時間隔得太久了,二來這種事也不是卷宗,自己對柳明玉也沒什麼特殊情感,所以也不存在什麼特殊記憶點。
「我發誓,我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
周奕剛想豎起手指,就被陸小霜給攔住了:「好啦,這次我就相信你啦。」
周奕抱著她,又把腦袋湊了過去,想親她。
可沒想到,陸小霜卻用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嘴。
她調皮地笑道:「看你後面的表現再說。」
周奕也知道,徐俊傑的一通電話,把原本的節奏都給破壞了。
對於陸小霜這種連戀愛經驗都沒有的姑娘來說,這種事內心其實難免會有糾結和害怕。 所以前面氛圍和情緒都到位了,水到渠成,發生了也就發生了。
可情緒過了,讓她再繼續,她自己就得重新做心理建設了。
所以周奕沒有強求,也沒有軟磨硬泡,只是抱了她一會兒。
他想帶陸小霜一塊兒去赴約吃飯,也算是再次向自己的小女友證明一下,自己沒說謊。
但陸小霜看了看時間卻說要回去了,因為這兩天奶奶晚上睡眠不好,她準備早點回去給奶奶好好泡個腳,按摩一下活血舒筋。
這頓飯本來就是突然來的,吃完回去肯定不早了,到時候奶奶擔心又睡不好。
周奕也沒勉強,關了電視後就準備送她回家,然後再慢悠悠地去飯店赴約。
還叮囑她,如果奶奶身體不舒服得厲害,要隨時給自己打電話,他開三叔的車來帶她們去醫院做檢查。
年紀大的人,身體是最耽誤不得的。
畢竟這種事,他重生回來的那天晚上就遇到了。
出了家門,兩人手牽著手往公交車站走去。
走著走著,陸小霜突然湊到周奕耳邊小聲問道:「奕哥,我問個問題啊。」 「你說。」
「你們家……有那個嗎?」
周奕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道:「黃碟啊?」
這把陸小霜嚇了一跳,趕緊去捂他的嘴。
「小點聲,被人聽見丟死人了。」她跺腳道,「我說的不是看的。」
「不是看的?」周奕更懵了。
陸小霜紅著臉說:「是用的,我聽有男朋友的室友說……戴了不會懷……懷孕的。」
周奕瞬間恍然大悟:「哦——懂了。」
心說,九十年代的女大學生就這麼開放了啊,居然還在寢室里分享心得體會?
他趕緊搖頭道:「這個真沒有!」
「我家裡沒有理由有這東西啊。」
這話肯定得說清楚,要不然不就是在說,自己早就蓄謀已久嗎。 「我聽好幾個室友說過,包括我們學校,還有他們從高中同學那裡聽來的其他學校,總有女生不小心懷孕,然後出事兒。有的退了學,有的自殺了,就感覺……這事兒好像挺嚇人的。」陸小霜憂心忡忡地說。
這讓周奕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
為什麼後面陸小霜不讓繼續了,又為什麼會問他家裡有沒有安全套。
前面是情之所至,不能自已。
但冷靜之後,她就恢復了理智,因為她害怕一不小心萬一中獎。
九十年代,雖然經濟和文化都在快速發展,國內也深受港台流行文化的影響,人們的思想觀念變得更開放了。
但終究這個時代還是處於一個,從保守向開放逐步轉變的過程。
尤其高校在這方面的風氣是很保守的。
在校大學生不僅不允許結婚,而且如果有未婚同居、婚前先孕的行為,屬於嚴重違紀行為,是會被定義為「品行惡劣、道德敗壞」的。
輕則處分,全校通報。
重則勒令退學,開除學籍。
不管怎樣,最後的結果必然是社會性死亡,從此被人戴著有色眼鏡看待。 就算沒被開除,女生基本上也會因為心理壓力過大,最後自己退學。
這樣的事情,幾乎每所大學都會有。
雖說很多導致女生懷孕的是同校的男大學生,或者校外的一些別有用心的男人,周奕不是那樣的人,但終歸在這個時代里,有著很多限制。
陸小霜千辛萬苦才考上的大學,怎麼可以因為這種事情而受到影響呢!
一想到這兒,周奕突然就覺得很愧疚。
「小霜,我……」
「沒事兒。」陸小霜笑著伸出雙手捏了捏周奕的臉,深情款款地說,「只要是你,做什麼我都願意。但我也要為我們的未來負責。」
這話讓周奕的鼻子不由得一酸,她太懂事了。
這份懂事和真誠,就是最大的殺傷性武器。
周奕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好,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你放心,我永遠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
送陸小霜回家之後,周奕就去了晚上和徐俊傑約好的飯店。 儘管他已經走得很慢了,可結果還是第一個到的。
年初二的晚上,街面上的那些飯店就已經變得很熱鬧了,大家都趁著短暫的假期出來聚餐了。
由於沒有提前打電話訂位,所以就沒有包廂了。
不過大堂里還是挺空的,周奕就挑了一張角落裡的大桌,一邊喝茶,一邊拿了份門口架子上的報紙邊看邊等。
過了一會兒,突然有人問道:「對不起,這兒有人坐嗎?」
周奕的第一反應是,這麼多空位,怎麼還有人想拼桌?
抬頭拒絕道:「不好意思,已經有人了……」
問話的人,是個長得很漂亮的女人,長發飄飄,明眸皓齒,臉上掛著微笑。
周奕突然覺得,這人似乎有點面善,好像在哪裡見過。
可又想不起來到底在哪兒見過。
他的第一反應,或者說是職業習慣,讓他本能地去回憶那些卷宗。
因為他本能地懷疑,面前的女人是不是和哪起尚未發生的命案有關。 「不介意的話,咱們一起拼個桌吧。」女人說著,笑盈盈地就坐了下來。
周奕看看還有很多空位的飯店,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女人。
突然,他被嚇了一跳。
「你是柳明玉?我的天吶,你怎麼……怎麼脫胎換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