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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滿城煙火(求月票)

  火光一起,周奕和吳永成就從後視鏡里觀察到了。

  因為在黑夜之中太過顯眼了。

  而且火勢還不小,目測大概距離他們五六十米開外。

  周奕和吳永成立刻下車過去查看。

  可剛關上車門,周奕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腦子裡瞬間冒出了四個字:調虎離山。

  「吳隊……」他剛要喊。

  就聽到吳永成已經對著對講機說道:「何彬,那邊起火了,我和周奕去看一下,你提高警惕,防止錢成濤調虎離山。如果發現有可疑人員出現,不要阻攔,立刻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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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何彬的聲音在對講機里響起。

  「走吧,看看這把火到底是意外,還是有鬼!」吳永成招呼道。

  與此同時,錢成濤家樓下,躲在陰暗處的何彬收起對講機,搓了搓手,然後伸手摸出了槍,嚴陣以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不遠處火災引起的嘈雜聲不斷傳來,讓何彬的精神越發的緊繃,手心裡都滲出了一些汗來。

  突然,他的聽覺神經被撥動了一下。

  因為他似乎聽到了有腳步踩在枯樹葉上的聲音。

  就在他想再仔細去分辨一下的時候,聲音卻突然沒了。

  何彬立刻警覺地打開了手槍的保險,開始小心翼翼地在周圍搜尋起來。

  但左右兩側的拐角都看了,一個鬼影都沒發現。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聽到踩枯葉的腳步聲時,一道黑影正試圖悄悄地從右側拐角處,沿著牆根靠近。

  可是突然,那道黑影身後,又有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出現。

  第二道黑影伸手捂住了第一道黑影的嘴,並在對方掙扎之前,低聲說了一句話。

  第一道黑影立刻就不反抗了,然後乖乖跟著對方離開了。

  兩道黑影前腳消失,何彬後腳就檢查到了拐角處,剛好完美錯過。

  等到吳永成和周奕他們趕回來的時候,何彬表示,連個鬼影都沒出現過。  吳永成抓著頭髮說:「那就奇怪了……」

  何彬問:「吳隊,怎麼了?是人為縱火?」

  吳永成點點頭:「對,汽油和可燃物,倒在了一戶人家門口點燃的,媽的,這是直接打算要人命啊!」

  不久前,吳永成和周奕趕到起火地點,發現火勢已經燒得很旺了。

  起火點是二樓一戶人家的門口,火勢已經燒到了屋裡。

  好在吳永成和周奕來得及時,第一時間把屋裡的人救了出來。

  他們順便通知消防隊來救火。

  春節期間消防隊都是隨時待命的狀態,因為經常會有燃放煙花爆竹引起的火災發生。

  消防隊趕到後,撲滅了火災,然後用他們豐富的經驗,很快就根據起火點的情況,判斷出這是人為蓄意縱火,利用汽油和可燃物引發的火災。

  消防隊建議房主立刻報警。

  吳永成當場拿出證件,表明身份。

  把消防隊員嚇了一跳,因為沒想到警察居然比他們先到,而且來的還是公安那邊的領導。  不過吳永成和周奕沒時間去深究這起縱火案,只是詢問了下房主,有沒有和什麼人結仇。

  畢竟除夕夜上門縱火,那得是多大的深仇大恨啊。

  可房主卻哭著表示他們兩口子平時從來不得罪人,實在想不到誰會在這大過年的時候這麼對他們。

  這讓兩人意識到,如果沒有深仇大恨,那就只能是調虎離山了。

  於是吳永成讓周奕通知轄區派出所來接手,然後飛速趕了回去。

  不過何彬這裡並沒有出現異常情況,他說自己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錢成濤家的樓道,沒見什麼人進出過。

  吳永成看看錢成濤家的樓道口,又抬頭看看還亮著燈的錢成濤家,又扭頭看看剛才起火的方向。

  他總覺得,這事兒不對勁。

  「吳隊,繼續蹲,還是上去找徐淑娟攤牌?」周奕問道。

  因為不管這場火災是誰幹的,這動靜一鬧,錢成濤現在沒出現,怕是接下來都不會出現了。

  所以周奕才這麼問。

  吳永成思索了片刻,決定還是繼續蹲守。  因為他覺得,這場火不會是莫名其妙放的,後續一定還會有什麼動作。

  隨後他跟何彬換了班,讓他回車裡去,自己在樓下蹲守。

  還勸周奕先回去休息。

  但周奕說自己來都來了,哪有回去的道理。

  吳永成知道他的性格,就也沒再勸。

  何彬還沒回車上,三人就發現,陸陸續續有人從家裡出來,下樓來到空曠的地方,大部分是男人,也有女人和小孩,手裡拿著炮仗和煙花。

  這讓他們意識到,馬上就要零點了。

  果然,零點的鐘聲很快就敲響了。

  伴隨著家家戶戶傳出的《難忘今宵》的歌聲,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的響起,各色升騰而起的煙花照亮了夜空。

  整座宏城,都被新年到來的喜慶聲音給籠罩。

  三人索性也不躲起來了,反正周圍很多人,而且煙花也把他們的身影照亮了。

  吳永成一人發了一支煙,然後叼著煙抬頭望著漫天絢爛的煙花,拍拍兩人的肩膀大聲道:「新年快樂!」  「吳隊,新年快樂!」

  ……

  當附近的第一朵煙花升空、炸開的時候。

  煙花的餘暉,照亮了一個橋洞。

  這裡距離周奕他們僅僅只有七百多米。

  但周奕他們並不知道。

  此時的橋洞裡,正躺著一個人。

  他瞪大著眼睛,目光空洞的望著一個方向。

  夜空里一朵又一朵的煙花絢爛的炸開,卻無法在那雙眼睛裡,再留下一星半點的痕跡。

  因為這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半點生命的氣息。

  而更遠處的街上,一道人影低著頭、行色匆匆。

  突然,附近一朵紅色的煙花尖嘯著升空,在到達最高處時砰地炸開。  由於這朵煙花很近,所以那人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煙花炸開亮起的紅光,照亮了那人鼻樑上的一副黑框眼鏡。

  鏡片反射起的紅光,如同瀰漫的殺意。

  等到第二發黃色的煙花再度炸亮時,路上已經沒有了那道人影。

  只有路邊的水溝里,扔了一副掰斷的眼鏡殘骸。

  ……

  周奕陪著吳永成和何彬一直守到了天亮。

  也沒等到錢成濤出現。

  零點的煙花爆竹持續了半個多小時,然後慢慢歸於平靜。

  他們沒有在下樓放鞭炮的人里,發現徐淑娟的身影。

  畢竟這種事一般都是男人做的。

  隨著爆竹聲的漸漸消失,周圍的人也都陸陸續續回家了。  萬家燈火也逐漸熄滅,最後整座城市歸於沉寂。

  周奕直覺,錢成濤今晚不會出現了。

  但他想不明白為什麼。

  如果說他老婆的異常反應還只是吳永成的猜測,那後面那場莫名其妙的大火,就絕對不正常。

  因為後面轄區派出所來了後,周奕抽空去了解過情況。

  起火那家,反覆確認自己沒有招惹過殺身之禍。

  派出所詢問了周圍鄰居,也沒人注意到有什麼可疑的人出現,畢竟那時候家家戶戶都在家看春晚。

  如果不是和本家有仇,蓄意報復。

  那純粹的隨機縱火,報復社會,在監控不普及的年代,其實是很難在第一次作案時就被抓到的。

  一般都是再次作案,然後被人目擊,最後暴露的。

  但怕就怕,連隨機縱火都不是。

  他和吳永成討論過,這把火究竟是不是錢成濤放的。  錢成濤雖然偏文職,但反偵察意識肯定是有的,所以利用大火轉移警察注意力,再趁機回家,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問題是,他不可能不知道警察會盯著他老婆孩子吧,整這麼大動靜,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回家之後呢?

  他打算怎麼做?在家裡躲著?

  還是拿點錢再跑路?

  那這把火一燒,不就更加惹人懷疑了嘛。

  又何況,肅山的一二零案,最後就是死在了「燈下黑」這三個字上面。

  他錢成濤再蠢,也不可能再耍這個賊心眼吧?

  所以整件事,就處處透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古怪。

  天亮之後,三人知道錢成濤肯定不可能再出現了。

  於是直接登門拜訪。

  徐淑娟開門一看,發現是警察,臉色頓時變了下,但馬上又強裝鎮定。  她顯然沒睡好,黑眼圈很重,表情木訥。

  「徐女士,新年好啊。」吳永成聲音沙啞地開口道。

  徐淑娟有氣無力地說:「今天是大年初一,麻煩你們能不能不要今天來找我行嗎?我想跟我女兒兩個人太太平平地過個年。」

  「等你丈夫等一晚上了吧?」

  對方瞬間臉色一變,目光開始躲閃。

  「我們在樓下蹲一晚上了,說吧,錢成濤什麼時候給你打的電話?」

  吳永成的話,讓徐淑娟瞬間目瞪口呆,似乎是想矢口否認,但看著吳永成那冷峻的眼神。

  旁邊還有兩個凶神惡煞的警察。

  她愣了幾秒鐘,終於掩面痛哭了起來。

  徐淑娟最終還是交代了情況。

  昨天晚上,錢成濤確實給她打過電話。

  但她沒有手機,家裡也沒電話,所以錢成濤的電話其實是打到他們隔壁鄰居家的。  鄰居當然不清楚他們家發生了什麼事,就幫忙喊了徐淑娟。

  這種情況,就是不可控的情況,除非近距離盯梢,否則警方根本不知情。

  電話里,錢成濤告訴她,自己會趁著零點大家放鞭炮的機會,偷偷混在人群中回來。

  錢成濤讓她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等他回來後,會把一切都向她坦白。

  所以從接完這通電話開始,她就心神不定了。

  明明離十二點還很遠,但就是忍不住一直跑到陽台往下看。

  這舉動引起了吳永成的注意。

  等到了十二點,她瞬間緊張了起來,一直守在門背後,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只是等了很久很久,那聲期待中的敲門聲始終沒有響起。

  吳永成三人進屋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藏人後才離開。

  一個問題,縈繞在了三人的心頭:錢成濤為什麼沒有回來?

  有一說一,趁著很多人下樓放炮仗煙花的時候偷偷回家,確實是最好的選擇,說明這傢伙是有頭腦的。  周奕他們當然也想得到,所以當時一直觀察著周圍的人,尤其是周奕,對錢成濤的身高體型都記憶深刻。

  可最後也沒發現有什麼可疑的人。

  錢成濤是發現了什麼?所以臨時改主意了?

  吳永成又給盯梢錢成濤父母的人打去電話詢問,他們那邊更安靜,什麼都沒發生過。

  最後三人一商量,覺得盯梢還得繼續,但是得換幾張生面孔了。

  萬一錢成濤比他們更精明,發現了自己家裡被警察盯上了呢?保不齊的事,誰也說不準。

  起碼有一點可以肯定,錢成濤想回家,說明他基本上走投無路了。

  要麼是沒能和他的上線取得聯繫,要麼是任務失敗了,不敢找上線。

  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只有家才能給他安全感。

  所以從錢成濤家離開後,吳永成就讓何彬和周奕回家去了。

  他自己留下來等來接班的人。

  開車回家的時候,周奕連連打哈欠,想到重生後的第一個新年居然是在盯梢嫌疑人的過程中度過的,而且和自己一起跨年的還是吳永成。  就不由得自嘲地笑著搖了搖頭。

  「哎呀,我這註定是個勞碌命啊。」

  「怎麼突然想想,上輩子這時候在派出所里沒啥事兒干,好像也挺好的呢……」

  ……

  周奕回家後,洗臉刷牙,吃了碗餃子,就進屋補覺去了。

  家裡人幾乎都習慣了,也不會去問東問西,只要人平平安安地回來,比什麼都好。

  為了不打擾周奕睡覺,一家人做什麼都是輕手輕腳的。

  張秋霞雖然平時沒少在外人面前吹噓自己兒子,可當媽的哪兒有不擔心自己兒子的,平時也就算了,想到差點過年都不能回家,好不容易回家了,結果除夕夜又被叫出去一夜未歸。

  她連出去跟人嘮嗑的心情都沒了,一個人坐在那裡唉聲嘆氣。

  這時候平時不善言辭的周建國反過來開導她:「你啊,這個格局要打開,格局知不知道。就像咱們國家現在正在高速發展一樣,要有長遠的國際視野!」

  周建國一本正經,一張嘴新聞聯播的味兒就出來了。

  「別說大年初一了,就算平時,你這唉聲嘆氣的樣子,這不就是給兒子增加心理負擔嘛。你這個就叫沒有格局,是在拖兒子的後腿,咱兒子,那是要幹大事的人,是要進步的。」周建國激動地說。  張秋霞啪地拍了下丈夫的大腿責怪道:「小點聲,兒子睡覺呢!」

  「哦哦哦……總之,你可以擔心,但別當著兒子的面,老了老了還矯情,那就不討喜了。再說了,人小霜都沒說啥,你操啥心。」

  周建國站起來拍拍老婆肩膀說:「咱們只要管好自己,別給周奕添亂,那就是最大的貢獻了。」

  「嘿,你周建國啥時候這麼有思想覺悟了,以前我咋沒看出來啊。」

  周建國挑了挑眉毛得意道:「那是,我兒子現在是市局刑偵支隊的,我這個當爹的當然得把格局打開啊。行了,我出去遛彎兒了,你也串門子去吧,一會兒中午給兒子做點好吃的。」

  張秋霞點點頭,也起身道:「我去黃嫂家拜個年,他兒子不是在省城哪個單位上班嘛。我去打聽打聽,他兒子待遇咋樣,年貨發了點啥,看看跟我們家周奕比誰更好。」

  兩人說著,一前一後出門下樓。

  周建國還提醒她:「吹你兒子的時候悠著點,別回頭惹得這個那個的家裡出啥破事兒了都來找周奕走後門。」

  「哎呀我知道,我又不傻,羅里吧嗦的。」

  這個春節,基本沒再出什麼意外。

  畢竟在周奕的記憶里,發生在春節期間的命案,還是極少的。

  畢竟喜氣洋洋的春節假期,大家心中的戾氣都會大幅削減。  除了一件事。

  年初三的上午,周奕突然接到了吳永成打來的電話。

  周奕知道吳永成不是一個會閒來無事打電話聊個天的人,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吳隊,是不是錢成濤有下落了。」

  「嗯,人找到了。」

  周奕一驚:「抓到了?」

  吳永成卻強調道:「是找到了。」

  周奕瞬間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忙問道:「錢成濤死了?」

  「半個小時前,三個十二三歲的孩子結伴玩鞭炮,然後在一條廢棄的舊橋下的橋洞裡,發現了一具屍體。」

  「由於天氣比較冷,屍體腐爛程度不高,我親自去辨認過了,就是錢成濤本人。」

  周奕的心一寒,沒想到等來了最壞的結果。

  「吳隊,那我現在就過來。」周奕說著就要起身往外走。  可是沒想到,電話那頭的吳永成卻說道:「你不用過來了。」

  「沒事兒,我閒著也是閒著。」

  「不是,經過初步勘驗,這可能不是一起謀殺案。」

  「什麼?」這個回答讓周奕如遭雷劈,「那他是凍死的還是餓死的?」

  雖然這麼問,但他覺得應該不可能。

  前面肅山大雪,黃金寶就是躲在山上快被凍死了,才下山找活路的。

  錢成濤手裡又沒有人命,即便落網了也不會被判死刑。

  他怎麼可能死扛到凍死餓死呢?

  吳永成說:「都不是,宋法醫初步屍檢的判斷是,突發心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