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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卷卷有爺名(求月票)

  周奕眼中,一二零案的主謀,一直在變。

  最開始是萬貴生。

  後面是錢成濤。

  但現在看來,他們倆都只是棋子而已。

  這起案件的真正策劃者,從始至終,都不曾留下過半點痕跡。

  果然上升到間諜層面後,跟普通的兇殺案就不是一個量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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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兇殺案策劃得再周密,主謀也不可能毫不相干。

  現在這案子對周奕他們來說,約等於只剩下一個黃金寶沒抓到了。

  因為錢成濤的抓捕工作,肯定以國安為主了。

  至於更深層的,隱藏在這些棋子幕後的那個棋手,就更不可能由他們來抓捕了。

  想到這兒,周奕不免有些沮喪。

  但很快就振作起了精神。  只要案子還沒結束,專案組這台戰車就不會停下,謝青山的仇依然得報!

  「萬貴生吞進肚子裡的鑰匙,應該是某種保險柜的鑰匙!可能是銀行,或者信託公司之類的機構,海城是金融中心,外資銀行或者民間機構是有這種業務的。」周奕說。

  潘宏傑問:「你的意思是,萬貴生憑這把鑰匙,就能打開某個保險柜,取走裡面給他的酬勞?」

  周奕點點頭:「對,那才是真正能讓萬貴生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的金額。」

  根據周奕的分析,以萬貴生的謹慎性格,他一定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

  那估計應該是信託公司了,海城這種服務於私人的保險業務很常見。

  周奕上一世見過,一個金庫里,齊刷刷一牆的保險柜,必須具備身份證明和鑰匙才能打開,兩者缺一不可。

  所以大概率,那個真正的策劃者,用萬貴生的身份證在信託公司開了戶,當著他的面把巨額酬金存了進去。

  但開啟保險柜的鑰匙被策劃者拿走了。

  這樣一來,萬貴生沒鑰匙打不開保險柜。

  策劃者有鑰匙但沒身份,進不去信託公司。

  只有這樣才是鉗制萬貴生的唯一辦法,他必須完成殺人滅口的任務,再拿著那支特製鋼筆來進行交換。  但是那個策劃者並不會親自以身犯險,在這種情況下和萬貴生接頭。

  所以他安排了錢成濤,拿著這把鑰匙,來執行這個任務。

  讓錢成濤偽裝成普通乘客,潛伏在萬貴生的身邊。

  一來是監督萬貴生殺人滅口。

  二來是再尋找合適的機會,和萬貴生接頭,用鑰匙換取鋼筆。

  之所以選中錢成濤,有很大概率是因為他剛好是宏城人,出現在這輛車上邏輯合理。

  正因為萬貴生不認識錢成濤,所以錢成濤才要確保在搶劫過程中,這把鑰匙不會意外落入萬貴生一夥兒的手裡。

  所以才帶了那本厚厚的專業書,把鑰匙藏在了封底的夾層里。

  而且策劃者應該根本不擔心錢成濤會有什麼異心。

  因為他手裡雖然有鑰匙,但他卻根本不會知道,鑰匙是開哪個保險柜的。

  策劃了一切的這個人,給每個人身上都套了枷鎖。

  所以孫威和孫大雷死的那天晚上,萬貴生和錢成濤完成了接頭和交易。  也就能解釋,為什麼藏在錢成濤書里的鑰匙,跑到了萬貴生的肚子裡。

  也能解釋,為什麼孫大雷從江昱身上搜到的鋼筆,出現在了錢成濤手裡。

  而且江昱把鋼筆帶在身上的行為,和錢成濤當時被帶回縣局時是一樣的。

  他們都很清楚這支鋼筆有多重要,所以才會隨身攜帶。

  唯一的意外,只有潘宏傑說放人後,周奕卻依然死盯著錢成濤,直到把他送上車為止。

  因為在那種情況下,錢成濤的精神是高度緊張的,他會害怕鋼筆的秘密被周奕發現,所以就不會對鋼筆區別對待,只有表現得越隨意,才不會造成「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情況。

  但強中自有強中手,周奕的明牌下面,還藏著一張他看不見的暗牌。

  潘宏傑聽完兩人的分析,馬上離開去找孫承鋒匯報情況。

  只剩下了周奕和陳嚴。

  「還有個問題。」陳嚴說道。

  「嚴哥,你是不是想說,如果錢成濤也只是一個下線的話,他拿到鋼筆後,下一步該怎麼做是吧?」周奕問道。

  陳嚴重重點頭:「看來咱倆這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其實不論錢成濤到底是江昱的上線,還是和江昱一樣,也是個執行任務的下線。

  在他拿到鋼筆之後,他下一步的任務,一定是儘快把情報給送出去。

  看過諜戰劇的都知道,情報拿到手不是勝利,只有送出去才是勝利。

  而且微縮膠捲不是幾句話的信息情報,可以通過「電台」發送。

  實物情報,必須得有人交接才行。

  所以周奕和陳嚴想到一塊兒去的,就是那個按照原計劃,和錢成濤接頭的人,會在哪兒!

  「這人肯定不會在肅山,否則錢成濤就是多此一舉了。」

  「沒錯,這人也不會在海城,因為錢成濤扮演的是受害者,春節假期之間他再突然折返回海城,會極其可疑。」

  說到這兒,兩人對視三秒鐘,異口同聲地說出了兩個字。

  「宏城!」

  「沒錯,如果不是畫像問題被我們點名留下,錢成濤就應該跟隨大部隊回家了。」

  「是,回家過年,沒人會懷疑。」  「也就是說,要麼策劃一二零案的那個人,已經提前在宏城等他了。要麼就是宏城本來就有被策反的人,等著接應,拿走情報!」

  陳嚴急切地掏出手機說:「我給師父打個電話。」

  周奕知道他想讓吳永成大規模排查。

  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因為除了錢成濤之外,沒有其他線索,從何查起?

  現在是春運期間,這些日子宏城每天都會有成千上萬人從外省市進入,大海撈針嗎?

  而且錢成濤發現鋼筆不見,然後不顧同行的兩人,直接消失,是在昨天上午了。

  確定任務失敗了,他就有大把的機會通知他的上線,這個接頭人得到消息肯定早就已經撤了。

  所以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如果江昱的身份能更早查出來,如果國安能更早介入,那可能還有機會。

  「算……」他剛想說算了吧,太遲了。

  突然腦子裡莫名其妙地蹦出了一個信息。  這個信息,跟一二零案沒有任何關係,和什麼萬貴生、錢成濤也沒關聯。

  但這個信息和「間諜」,還有「策反」有關。

  這一世的宏大案,死的人不是陸小霜,而是她的室友,陳耕耘的情人徐柳。

  但周奕清楚地記得,上一世,這個徐柳躲過了一劫,被陳耕耘用公費送出國去留學。

  後來的徐柳改名叫做徐秋璐,在海外被境外勢力策反,搖身一變成美女博士歸國。

  利用自己的美色和社交圈層,化身學術妲己,為境外勢力竊取我國的學術機密情報。

  徐柳的犯罪套路,可以說和江昱、錢成濤的如出一轍。

  而周奕記得,錢成濤也是宏大畢業的。

  又是宏大!

  單純只是巧合嗎?

  不!周奕感覺……這學校他媽的指定是有什麼說法!

  要不然怎麼就可汗大點兵,卷卷有爺名呢?  只是上一世周奕沒能接觸到這些案子罷了,外加上一世的宏大案始終是個懸案,吸引了公眾的注意力。

  周奕正是想到了這件事,才沒阻止陳嚴給吳永成打電話。

  果然,吳永成那邊並沒有放棄,他說他一邊派人二十四小時監視著錢成濤的家人,一邊加強警力進行巡邏。

  但是他對於陳嚴說明的情況,也表現出了無可奈何。

  因為沒有線索和目標,根本無從查起。

  吳永成嘆氣道:「我這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就是沒想到,你倆出去支援,結果把活攬到了家裡來干。」

  陳嚴無奈地苦笑道:「好吧,那我明白了。」

  說著,扭頭問周奕:「周奕,你要跟師父說兩句嗎?」

  電話那頭吳永成問道:「這小子在你旁邊啊,那今天怎麼一句話都不說?一反常態啊。」

  周奕伸手,接過手機,表情凝重地說道:「吳隊,你能去見一個人嗎?」

  「誰啊?」吳永成好奇地問。

  陳嚴也感到好奇,周奕這是有線索了?  「陳耕耘!」

  吳永成和陳嚴頓時一愣:「找他幹嘛?」

  周奕幽幽說道:「你說,如果宏大裡面有間諜的話,他這個職業政治掮客能不能給我們提供點線索呢?」

  電話這頭的吳永成瞬間錯愕,鼻子裡噴出了兩道煙霧。

  煙霧散去之後,他的眼神變得像出鞘的利刃一樣銳利。

  「你小子,夠精明。」

  「行,我來想想辦法!」

  ……

  周奕請當地派出所聯繫王瑾的家屬。

  通知他們來辦兩件事。

  第一,把洪湘湘接回去。

  這姑娘畢竟未成年,警察不可能讓她自己回去的。  本來她媽做完筆錄是可以回去的。

  但私藏了洪天順給的金條,那性質就大不一樣了。

  包庇罪是逃不掉的了,如果認罪態度好,可能爭取個緩刑。

  所以王瑾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了,得有大人來接孩子回去,安頓好。

  第二,就是告訴他們,回頭可以按照程序申請一下王瑾的取保候審。

  以王瑾沒有實際收容過洪天順這點來說,專案組高抬貴手,讓她辦個取保候審問題不大。

  當然這個高抬貴手,也是看在洪湘湘這孩子的份上。

  只是接下來,洪湘湘的路會怎麼走,誰也不知道了。

  周奕希望她小小年紀,歷經了風雨,依舊能見到彩虹。

  此時此刻外面的雪,已經越下越大了。

  聽本地民警說,比前些日子下的那場雪要大得多,而且看天氣預報的意思,得下好幾天。

  兩人站在窗口,看著那漫天飛舞的雪花在路燈下折射起微光,陳嚴隨口道:「這雪一直下到天亮的話,估計得有一層厚厚的積雪了吧。」  周奕喃喃道:「你說……黃金寶會不會被凍死呢?」

  黃金寶不管有沒有逃出肅山,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他一定在某座山里。

  比起城市,山里才是他的主場。

  但冬天本來就冷,山里會更冷。

  在這種情況下再來一場鵝毛大雪,人很可能會被活活凍死。

  這種寒冷,不是肉體凡胎能夠抗衡的。

  再強大的人,在自然面前,也是脆弱的、不堪一擊的。

  除非他生火取暖,但生火的話,白天會有煙,晚上會有火光,都是容易暴露他行蹤的致命行為。

  以黃金寶的性格,他應該不會這麼做吧。

  可就算抗得過今晚,那明天呢?

  在沒有外部熱源的情況下,人想抵禦寒冷的唯一方法,就是燃燒自身脂肪。

  所以一般情況下,胖子比瘦子要更抗凍,因為肉多,可以轉化成能量。  但即便是胖子,也幾乎不可能在寒冬臘月的大雪天裡,在山上硬抗好幾天的。

  何況黃金寶還只是個中等身材。

  所以周奕看著外面的漫天飛雪,心裡隱隱有一種預感。

  黃金寶應該馬上就躲不下去了,因為他再不做點什麼,就只能被凍死了。

  如果說上一世,四月份的天氣還能讓黃金寶跟警方耗上整整一個月。

  那這一世,他沒有這個機會了。

  因為老天爺都在逼他現身了!

  「凍死?」陳嚴搖搖頭,回答道,「不會,他不可能坐以待斃的,這麼大的雪,他接下來肯定會做些什麼的。」

  「是啊……活人不會被尿憋死,他一定會做些什麼的。」

  ……

  肅山市,石屏山公園。

  這個地方雖然現在叫公園,但是再過個七八年,就會被規劃成「石屏山名勝風景區」了。  因為這是一座整體占地面積三十二平方公里、主峰海拔超過五百米的山。

  跨了肅山的兩區一市,屬於肅山市內,最大的一座山了。

  八九十年代,整體經濟水平有限,大多數地方的規劃和財政,主要集中在城市建設上。

  還沒有聚焦到群眾的精神文明需求上。

  所以真正的石屏山公園,其實也就是開發了地勢平坦的幾平方公里的前期區域而已。

  剩下的七八成,都是野山。

  有些地勢低矮的地方,會建一些欄位進行遮擋。

  公園裡,有巡山隊。

  工作內容就是每日例行巡山,主要還是為了防止有人在山裡點火,從而引發山火。

  至於捕獵,肅山本地並沒有像安遠那樣的保護動物,所以管理上鬆懈很多。

  但巡山隊的根本問題不在於職能,而在於工作管理。

  這種崗位,基本上都是關係戶,因為工作不產出實際績效,也缺乏監管。  都是走後門,把人塞進來,每個月固定拿工資的。

  約等於就是吃空餉。

  因為按照石屏山的占地面積,規劃配置的巡山隊,最低至少得十二個人。

  可實際結果卻是,這個巡山隊足足塞進去了兩倍,也就是二十四個人。

  十二個人的配置,整出了二十四個人的編制。

  這還不算最離譜的。

  最離譜的是,這二十四個人裡面,真正幹活的,只有兩個人。

  關鍵這兩個人還不在那二十四個有編制的人裡面。

  這兩個老頭,是被他們集資雇來替他們幹活的。

  一個白班,一個夜班。

  這番操作,簡直是把薅社會主義羊毛體現得淋漓盡致!

  而這件事是什麼時候穿幫的呢?  正是一二零案發生後,肅山封城,全城地毯式搜查行動開始後,穿幫的。

  因為警力有限,很多常規搜查工作,包括搜山,主要還是一級級地分配下去執行。

  往往是由幾個民警主持工作,安排聯防隊和其他可調動的資源,進行區域化搜查。

  所以在準備搜查石屏山公園的時候,轄區派出所分派了四個配槍的民警,和六個聯防隊隊員。

  想著再加上巡山隊的二十四個人,也夠用了。

  結果卻發現,巡山隊根本無人可用,真正在崗的,居然只有幾個人。

  但這種事情,不是說發現了就能解決的。

  何況都不在一個系統里,派出所也管不了人家,只能吃啞巴虧,又臨時組織了一些人手,投入到搜山工作里。

  這就是大規模搜捕實實在在的漏洞,警力不足,加一部分外圍人員責任心不強。

  此時此刻,石屏山公園巡山隊的值班室里,有兩個人。

  往常的話,都只有一個老頭,巡山也基本不去,反正老頭也就是混口飯吃,做做樣子。

  但因為上次被派出所發現了,所以上面的領導也算適當加強了一下管理。  不僅把兩個老頭給開除了,還要求他們近期全部到崗。

  可實際上,真正到崗的,也就十來個人。

  因為後台夠硬的,壓根就不鳥這種命令。

  說句難聽點的,等過了年,這裡的巡山隊要整改的話,這些現在到崗的反而是最有可能滾蛋的。

  因為只要出事兒了,擔責比例也是根據你的背景劃分的。

  所以晚班領導只留了兩個人,因為昨天和今天兩個白天,警察都帶著人搜過一遍山了,也沒什麼發現。

  這兩人正在一邊喝酒一邊看著電視。

  下酒菜是一碟油炸花生、一碟茴香蠶豆,和一碟豬耳朵。

  雖然屋裡也不怎麼暖和,但是比起外面的大雪紛飛,還是要舒服不少。

  何況兩人喝的還是白酒,辛辣的液體下肚,身上自然就變得暖洋洋了。

  「我說……他們搜了兩天山了,到底找啥啊?」一個人問。

  另一個顯然喝得有點多,已經醉醺醺,舌頭都打結了:「那……還能找啥……找通……通緝……犯啊,總不能……找……找老娘們兒吧……」  「通緝犯啊,那他們都找兩天了也沒找到,應該不在咱這兒吧?」

  「那……那誰知道呢……」那人又一小杯白酒下肚,滿臉通紅地說,「嗨……管……管他呢……反……反正……」

  等了半天,這人也沒說下去。

  反而醉眼朦朧地看著對方問:「嘿,我……我要說什麼來著?」

  「老李啊,你他媽真是個酒蒙子,我都沒喝幾口,全都被你給喝了。」

  老李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然後往裡屋走去,打著酒嗝說:「喝……喝了好……好睡覺……睡……睡醒了就下……下……」

  「知道了,睡醒了就下班了。你去睡吧,我再看會兒電視。」

  這人說著,眼睛始終沒離開過電視屏幕。

  他從碟子裡抓起一把花生米,慢悠悠地吃著。

  伸手端起杯子,卻發現杯子裡已經沒酒了。

  扭頭看了看桌上的兩個酒瓶,一個空了,一個還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他索性拿起了瓶子。  他剛想對嘴喝一口。

  砰砰砰——

  突然,沉重的敲門聲響起。

  而裡屋,老李鼾聲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