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展鵬告訴周奕和陳嚴,這支筆裡面裝的,是微型膠捲。
他解釋說間諜經常會使用一些特製的,不會引起他人懷疑的道具,來藏匿關鍵情報。
像筆這種道具就是常見的一類。
不過這支鋼筆明顯要更高級一些,一般的鋼筆都是把墨管改短,然後在筆桿頂端做出一段空心位置來藏東西。
而這支鋼筆就要高級得多,屬於特製道具,在筆尖上設置了機關,只有通過機關才能把握筆部分打開。
如果強行用外力破壞的話,握筆中間夾層部分藏有的特殊液體就會流入藏微型膠捲的部分,把膠捲破壞。
說明這支鋼筆里藏匿的情報,非常重要。
而這種鋼筆的最大缺點,就是沒法兒正常使用,只有一個鋼筆的外形,喪失了鋼筆的功能。
因為被改造過的原因,從筆尖到握筆到墨管是堵死的,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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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周奕和陳嚴一直感到奇怪的地方,為什麼這支筆看著跟新的一樣,連墨管里都沒有沾過墨水的痕跡。
因為這根本就不具備筆的使用功能。
就算往裡面裝了墨水進行偽裝,也馬上就會因為無法寫字而穿幫,引起懷疑。 雖然周奕他們看不穿這支筆的玄機,但他們的刑偵思維讓他們捕捉到了不合理的異常,從而做出了「撿」筆的決定。
否則如果沒能發現,這支筆可能就已經被錯過了。
而且還有一點,讓周奕覺得很後怕。
就是他本來打算去買墨水,試試這支筆的書寫功能。
那到時候一試,就發現筆根本用不了,是堵死的。
到時候再暴力去撬開握筆部分的話,裡面的膠捲就直接毀了。
那問題就大了。
因為這膠捲是江昱和錢成濤叛國犯罪的鐵證。
他也理解了剛才關展鵬開機關時,小心翼翼,提前堵住蓋子這個動作的原因了。
因為關展鵬看了幾眼,就已經猜到這支筆的玄機在哪兒了,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他只是確認一下,是不是能打開,而沒有直接讓裡面的東西暴露出來。
因為膠片不能曝光,一旦曝光就廢了。 雖然不知道膠捲里拍的是什麼東西,但既然關展鵬這麼說,那就一定是重要的科研成果。
周奕並不好奇膠捲上的內容,他在意的,是將所有犯罪分子,一網打盡。
「孟處長、關組長,這筆……真是我撿的。」周奕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然後用胳膊肘碰了下陳嚴。
陳嚴趕緊補充道:「啊……是,兩位領導,我……我可以作證。」
孟東陽嘴角壓著笑意看著兩人,「沒人說你們這筆不是撿的啊,關組長剛才不是說了嗎,你們這筆,撿得好啊。」
周奕知道,自己多此一舉了。
人家門清自己的小算盤。
但人家根本不在意這種小手段。
如果公共安全,需要社會環境的監督,需要吳永成經常掛在嘴邊的原則。
那國家安全的原則,就只有一條,就是國家安全至上!
「孟處,這裡環境不行,我得回車上,去處理下膠捲,確認下裡面的內容。」關展鵬站起來小聲對孟東陽說。
孟東陽點了點頭。 膠捲的沖洗,需要在暗房裡,周奕估計微型膠捲應該也一樣,聽意思他們是直接有一輛特殊的車可以馬上進行沖洗確認。
果然是國安,設備就是專業。
雖然周奕對膠捲上的內容不感興趣,但他其實挺想看看微型膠捲長什麼樣的。
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藏在一支鋼筆裡面,太防不勝防了。
如果不是國安及時出現,自己可能就在無意間把東西損毀了。
關展鵬走後,孟東陽似乎也沒有繼續談話的意圖了。
畢竟對他們而言,該搞清楚的東西,他們都已經搞清楚了。
他慢慢地把桌上的東西,收進文件夾里,語氣隨意地說道:「你們兩個年輕人,相當優秀啊,一個是神槍手,天賦異稟;一個洞察力、邏輯分析能力,異於常人。年輕人,好好干,將來一定會有更多能讓你們大展拳腳的舞台的。」
周奕和陳嚴誠惶誠恐於這番誇獎。
但周奕忍不住問道:「孟處長,那接下來……我們……」
孟東陽呵呵一笑:「專案組的工作安排,你們有領導,一會兒問你們領導就行了。」
「那錢成濤呢……您覺得,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孟東陽站起來說道:「你剛才不是說,錢成濤可能在下一站下車,然後重新回肅山了嗎?那在你看來,他回肅山想做什麼?是找你周奕算帳?還是打算從你手裡把東西搶回去?」
周奕頓時語塞。
他前面判斷錢成濤可能折返回肅山,確實是因為腦子裡的第一反應就是他要來找自己算帳,要來把東西搶回去。
可孟東陽這麼一問,他就冷靜下來了。
仔細一想,他錢成濤拿毛線搶啊?
他就是個被策反的普通中年人,就算在港島被策反時做過一些專業培訓,也不會是體能和戰術上的培訓。
所以就算回了肅山,他又能做什麼?
總不可能跑到公安局,說「我找一個叫周奕的,因為他偷了我的東西」吧?
所謂人力不可撼天。
就算是有槍有手雷的萬貴生,又怎樣,最後還不是也死了。
所以錢成濤不可能回來。
他之所以從李林和楊浩面前消失,就是為了避免自己的行蹤暴露。 從肅山到宏城,中間有好幾站,他究竟是從哪兒下的,恐怕只能發協查通知來確認了。
孟東陽拿起文件夾說:「出了這個門,左手邊,隔壁房間,有人在等你們。」
說完,就開門走了出去。
臨走之前,孟東陽微笑道:「兩位小同志,希望咱們還有機會見面。」
孟東陽這話的意思,幾乎再明顯不過了。
他們已經認定錢成濤跑了,不會再回來了。
估計接下來抓錢成濤的事,就歸國安管了。
這也是前面關展鵬感謝他們的原因,估計本來以為人和東西都沒了。
沒成想,周奕的行為卻保住了最重要的情報不外泄。
剩下的,就是抓捕錢成濤了。
這個猜測,很快也得到了某人的確認。
這個人就是在隔壁房間等待的潘宏傑。 周奕和陳嚴離開那間會議室後,按照孟東陽的話,走進了左邊的房間。
開門之後看見的人,正是潘宏傑。
只是周奕看見潘宏傑的時候,卻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們和潘宏傑,也就僅僅兩天沒見,可潘宏傑的頭髮,居然已經白了一小半。
黑髮間儘是斑駁的白髮,瞬間讓他看起來蒼老了十歲都不止。
「潘隊……」只是兩天沒見,周奕卻有一種仿佛過了許多年的感覺,他顫聲喊道。
潘宏傑愣了下,然後情緒激動地走過來,分別擁抱了下兩人,拍著他們的背說:「沒事了就好,沒事了就好。」
看來,潘宏傑是知道國安找他們談話的目的是什麼。
雖然他知道兩人不可能有問題,但這種指控,如果說不清楚,那問題就太嚴重了。
所以他不得不擔心。
「你們倆昨天上午到底為什麼去火車站啊,國安的同志問我的時候,我都回答不上來。你們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事兒嗎?」
面對潘宏傑,周奕一個字都沒隱瞞,直接把自己偷錢成濤鋼筆,以及剛才關展鵬從鋼筆里發現玄機,確認是藏有拍攝重要科研資料的微型膠捲。 潘宏傑聽得直發愣,一臉後怕地連連點頭:「偷得好,偷得好,要不是你們倆,就讓這個該死的間諜給得逞了。」
「可惜讓這個姓錢的給跑了!」周奕憤憤地說,「媽的,要是能再早一點確認這個江昱的身份,知道這居然是樁間諜案,我說什麼也不可能讓走這個姓錢的。」
「哎……這事兒怪我,是我沒能頂住壓力。當然了,誰也沒想到一起搶劫殺人案,會突然來個一百八十度大拐彎,變成一宗間諜案,這真的是……」
周奕迫不及待地問道:「潘隊,這兩天情況怎麼樣?洪天順和黃金寶抓到了嗎?」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從黃金寶逃跑到現在,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了,這人究竟落網沒有,有沒有又殺人?
「來,坐下說,還沒吃飯吧,正好咱們邊吃邊聊。」潘宏傑說著,招呼他們。
周奕這才留意到,休息室的桌上,擺著幾個還沒打開的泡沫飯盒,顯然是潘宏傑專門為他們準備的。
「潘隊,夏警官呢?要不喊他一起來吃吧。」陳嚴問道。
「他……回安遠了。」
周奕一愣:「夏宇回去了?」
潘宏傑點點頭,神色悲痛地說:「嗯,昨天……我們送小謝回家了,總不能讓他一直孤零零地躺在停屍房裡吧,而且按照我們那兒的習俗,得舉辦葬禮了,儘快讓他入土為安,要不然逝者會走得不安詳。」
「至於小夏,今天我過來的時候,就沒讓他再跟著,留在安遠,幫幫忙搭把手。」 聽到這情況,周奕的胸口瞬間一悶。
看來,他們是沒機會去參加謝青山的葬禮了。
他本想問問謝青山的家人,尤其是他老婆情況還好嗎?
但終究是沒問出口。
因為這種問題就是廢話,家裡的頂樑柱沒了,誰能好過?
他心情沉重地嘆了口氣,「不過來了也好,留在安遠更安全。」
潘宏傑點點頭,用力睜了睜眼睛,因為這樣能緩解眼裡的淚水不落下來。「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潘隊,等案子破了,我和嚴哥得去安遠給青山哥上墳燒紙,還想看望下他的家人,我們倆說好了,青山哥是為了救我們犧牲的,他的孩子我們得管。」
陳嚴也附和道:「是啊潘隊,謝警官的孩子和父母我們都決定管。只是我們離得遠,肯定沒法兒經常照顧……」
話還沒說完,潘宏傑拍拍兩人肩膀,用力點了點頭:「你們的想法,我都懂。放心,他的孩子我們不會不管的,不能讓英雄的孩子受委屈。」
潘宏傑的眼角,終究還是流下了兩滴眼淚。
但馬上就被他抬手擦去了。 「但告慰他在天之靈的最好辦法,是把案子徹底破了,把所有該抓的人都抓回來,接受法律的制裁!」
周奕一聽這話,就知道看來除了錢成濤,另外兩個人,大概率還沒抓到。
潘宏傑也很快給了他們答案。
在他們接受調查的這一天半時間裡,確實發生了很多事,專案組的工作並沒有因此停滯。
首先,是大方向上的變化。
專案組現在已經由原先的省廳督導,變成了省廳完全接管。
周秉年的各種算計,在抓捕萬貴生行動損失慘重後,就徹底藏不住了。
潘宏傑也是到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周秉年一直在虛報案情,誇大案件進度。
當然了,名義上暫時並沒有對周秉年做什麼處理,畢竟這不屬於是原則性錯誤,加上案子還沒結束,就急著追究一把手的責任,很容易動搖本來就低落的士氣。
周秉年的行為,和當初宏大案專案組裡倪建榮的行為還不太一樣。
周秉年屬於是領導決策能力,和思想態度的問題。
倪建榮則是無組織無紀律,保密工作不到位的問題。 而且對於周秉年這個級別的領導,都不是貿然就會做出處理決定的,光開會討論就得好幾輪。
所以名義上,周秉年現在還是專案組的組長,但實際上潘宏傑第二次參加領導層會議的時候,就已經沒看到他了。
也沒人提他,大家都是一副心照不宣的態度。
現在接手專案組的,是省廳重案支隊的支隊長孫承鋒,就是梁衛這個職位,確實也對口。
按理來說,這麼大的案子,如果肅山一開始的態度和當初宏城的態度一樣,那麼孫承鋒就應該像梁衛參與宏大案一樣,第一時間加入專案組。
可惜周秉年沒有謝國強的智慧和胸襟,不知道這個水平的人,是不是抱對了什麼人的大腿才上位的。
孫承鋒不僅帶來了省廳重案支隊的警力,還從臨近兩個市,拉來了一批支援的警力。
因為自一月二十號案發後到現在,肅山本地的警力,早已疲憊不堪了,加上建平鎮的行動死了這麼多人,整體精力和士氣都相當低落。
孫承鋒帶來的人,給了肅山本地警力一個休整喘息的機會。
周奕聽到這兒,心中五味雜陳。
如果一二零案從一開始就能這樣的話,謝青山是不是就不用死了?還有其他犧牲的警察,是不是也不用死了?
老百姓總覺得,很多事情就應該是這樣。 殊不知,很多事情確實應該是這樣,但如果拍板的那個人他不站在老百姓的角度,而是站在他自己私慾和算計的角度,那這個事情就很可能往一個不應該的方向發展。
人們總是天真而美好的希望,這個世界是白色和黑色分明的。
殊不知,灰色,才是這個人類社會的底色。
孫承鋒來了之後,對潘宏傑還是非常倚重的。
因為潘宏傑本來就是王廳點名派來肅山支援的,而且從案件偵破情況來看,真正推動案件的人,正是潘宏傑。
因為無論是周奕,還是謝青山,他們都是潘宏傑的人,那他們查到的東西自然是算在潘宏傑頭上的。
潘宏傑說,其實本來今天上午他就和孫支隊提了恢復周奕和陳嚴工作的要求。
結果半路上殺出的國安,表示這兩個人最後和錢成濤的接觸不正常,要先調查才一直耽擱到了現在。
現在國安這關過了,也算是一切照舊了。
既然提到了國安,那周奕就順便問了下錢成濤的抓捕工作,接下來怎麼辦。
果然,潘宏傑的回答是,國安和公安兩邊同時對錢成濤進行搜捕工作,但抓到人之後,優先交給國安。
雖然國安的優先級更高這點,周奕可以理解。 但不能親手抓捕錢成濤,不能親自審訊他的話,周奕心裡還是充滿了不甘。
因為比起洪天順和黃金寶這兩個被萬貴生拉進來的人,他對錢成濤的仇恨才是最大的。
之前他一直忌憚黃金寶,是因為上一世黃金寶殺了陳嚴,他一直害怕悲劇再次上演。
但這一世事態的發展軌跡已經大不相同了。
固然他依舊忌憚黃金寶這個野外求生專家,畢竟惡犬不栓鏈子的話,早晚會咬死人。
可現在真正讓他感到憤怒的人,是錢成濤。
正因為有了錢成濤這個始作俑者,謝青山才會犧牲。
但國安的工作,怎麼可能輕易就讓他插手呢。
除非……能從國安手裡撿漏。
畢竟錢成濤是宏城人,萬一他偷偷回宏城呢?
雖然感覺可能性很低,但不管怎樣,得先把肅山這邊的事收個尾。
周奕隨即拋出了幾個問題。 「潘隊,鄭小琴都交代了嗎?」
「被搶走的東西,都找到了嗎?」
「然後洪天順和黃金寶呢?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潘宏傑放下一次性筷子道:「咱先一樣一樣說啊,失竊的東西,都找到了,你知道都藏哪兒了嗎?」
兩人搖搖頭。
「萬貴生把藏有財物的包,給埋在了鄭小琴家的狗窩下面。」
「狗窩……怪不得找不到……」周奕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忙問,「潘隊,那個包里,有沒有一條鑰匙啊。」
因為他想起了錢成濤那本書里藏過的鑰匙。
既然錢成濤是間諜,那他的每一個舉動就都值得懷疑了。
他沒有理由隨身莫名其妙地帶那本書。
但他沒想通,鑰匙在這起案子裡面的作用是什麼。
如果微型膠捲是藏在鋼筆里的,那也不可能是用鑰匙打開鋼筆的機關啊,這鋼筆還沒鑰匙寬呢。 錢成濤身上既然沒鑰匙,那就只能看看萬貴生身上有沒有了。
潘宏傑搖了搖頭:「包里有失竊的所有財物,以及六根七十克左右的金條。」
周奕心說,這個江昱還是個強迫症?
每根金條都搞成了一樣大小?
「但是包里沒找到什麼鑰匙,我仔細檢查過贓物清單了。」
「好吧……」周奕在想,看來只能抓到錢成濤,才能解開這個疑問了。
「但是……」潘宏傑突然話鋒一轉說道,「我們在別的地方,發現了一條鑰匙!」
「哪兒?」
潘宏傑沒說話,而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周奕一驚,問道:「難道在萬貴生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