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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變故(月票抽獎最後幾天)

  周奕把打火機和鋼筆撿了起來。

  鋼筆的筆帽甚至都飛到牆邊了。

  周奕撿回來後,吹了吹上面的灰,仔細檢查了下,發現沒摔壞,才把筆帽蓋上,把鋼筆和打火機放回了桌上。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錢先生,待會兒你檢查一下,要是摔壞了,我可以照價賠償。」周奕說道。

  錢成濤立刻擺擺手:「沒事沒事,都是用了好幾年的東西了,值不了幾個錢,壞了也沒關係。」

  「錢先生,有個東西我們希望你能和我們解釋一下。」周奕說著,翻到了這本書最後一頁,上面有用鉛筆勾勒出的一個鑰匙印記。

  錢成濤看了一眼,突然低頭意味深長地笑了下。

  然後拍拍大腿,抬頭道:「周警官,我要是質疑你們不經我同意,擅自搜查我的東西,你是不是又要說我給你們扣大帽子了?算了,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我以前在這本書里藏了一把鑰匙,這個回答不知道你們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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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鑰匙?」

  「我用來放錢和證件的抽屜的鑰匙。」

  「為什麼要藏在書里?」  「因為我怕帶身上掉了,直接放家裡的話,萬一哪天有賊摸進來也不安全。所以藏書里是最穩妥的,我住的地方本來書就多,小偷也瞧不上這些不值錢的書。」錢成濤略帶得意地笑道,「周警官,我這主意還不錯吧?」

  他這笑,讓周奕感受到了幾分挑釁的意味。

  「那現在這條鑰匙呢?」周奕問道。

  前面在賓館裡發現這本書里曾經藏過一條鑰匙後,周奕和陳嚴重新翻找了一遍錢成濤的東西。

  背包里,確實有一串鑰匙,上面大大小小有六七條鑰匙。

  但對比之後發現,和封底那個痕跡都對不上。

  要麼大了,要么小了。

  雖然那個印痕不算太清晰,無法分辨出明確的牙花,但鑰匙本身的輪廓大小還是足以分辨的。

  大小對不上,就說明這鑰匙現在不在錢成濤手裡。

  「鑰匙啊……」錢成濤回答道,「扔了吧。」

  「扔了?什麼時候扔的?」

  「好幾個月了吧,具體記不清了,我之前換過鎖,換完之後就連鎖帶鑰匙一起扔了啊。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錢成濤回答得很淡定,但是,這恰恰讓周奕確定了:他在說謊。

  因為如果是幾個月前就扔掉的鑰匙,是不可能留下如此明顯的印痕的。以這本書的重量,幾個月不說把印痕徹底壓平,至少不可能留下如此明顯的痕跡。

  這鑰匙絕對是最近才取走的。

  但問題在於,這屬於主觀判斷,無法作為證據。

  「我勸你再仔細想想,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周奕嚴肅地說。

  「我有什麼好想清楚的?就是扔……」錢成濤說著,突然停頓了一下,「扔了啊。」

  周奕也察覺到了他的突然停頓,雖然很輕微,但卻非常明顯。

  因為錢成濤在停頓之前,瞳孔微微向左側偏移了下。

  雖然極其短促,但他的視線焦點明顯向下偏移。

  說明有別的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周奕扭頭一看,還坐在桌子後面的陳嚴,正拿起那支派克鋼筆,仔細地端詳著。

  陳嚴發現周奕扭頭看自己,語氣隨意地說道:「我替你檢查檢查有沒有摔壞,萬一裡面摔壞了呢,回頭說不清楚。」  說著,陳嚴直接拔掉筆帽,然後旋開了筆桿。

  筆桿里露出了吸墨器。

  墨管里沒有墨水或者其他液體,看起來幾乎就跟新的一樣。

  陳嚴又瞄了瞄筆桿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

  他就借著審訊室的燈光,側過來,然後睜一眼閉一眼地拿眼瞄。

  他這動作非常顯眼,堪比海關檢查一樣,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周奕則用餘光觀察著錢成濤。

  有意思的是,錢成濤剛才明明因為陳嚴拿起鋼筆而說話有所停頓。

  現在卻索性不看陳嚴,把視線挪向了其他地方。

  但周奕從角度判斷,他應該是在用餘光留意著陳嚴的動作。

  「反正我還是那句話,你們要是覺得我有問題,那就拿出證據來!否則,從昨天上午其他乘客離開開始計算,你們已經無故扣留、並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超過二十四小時了。」

  「我現在有幾點要求。」  「第一,我要求你們出示對我的傳喚證。」

  「第二,我要求你們出示對我的搜查證。」

  「第三,我要求你們提供你們、以及賓館裡看著我們的警察的警號、姓名和單位等詳細地址,我要撥打市民熱線,我要向督察部門舉報你們非法違規辦案!」

  「最後,我要求你們立刻停止對我的非法限制,恢復我的人身自由。」

  錢成濤怒視周奕和陳嚴:「我堅決捍衛法律賦予我的合法權利!」

  他這種「嚴正聲明」,從程序上已經屬於不得不給個交代的程度了。

  因為這案子本來就是非常時期的特事特辦,很多事情嚴格來說,並不屬於符合規定的舉動。

  這四個人裡面,只有馬輝因為藏金條的行為,涉嫌非法侵占和妨礙公務,可以名正言順地控制起來之外。

  其餘三人被留下,理論上其實是屬於「雙方協商後達成的決定」,而不是強制扣押。

  當然這種情況下,警方肯定是更加強勢的,被留下的人一般都不會鬧,也不敢鬧。

  而守著門不讓他們離開房間,其實都屬於在規則邊緣遊走的行為。

  只要對方不上綱上線的反對,也就這麼著了。  可現在錢成濤是明確提出要求了,那就不得不給他一個交代。

  畢竟很多事情,其實是李志遠在落實的,真要投訴起來,到時候坑的是他。

  但周奕也不打算就這麼妥協了。

  他準備請示潘宏傑,然後混淆一下所謂的傳喚概念,把錢成濤的傳喚時間,從帶回縣公安局開始計算。

  按照這個時間出個傳喚證,就能最遲把人扣留到明天上午,就能爭取更多的時間尋找線索了。

  至於未經同意的搜查,周奕已經顧不上了,要投訴就投訴去吧。

  因為他確定,這個錢成濤有問題。

  這時,沒有發現異樣的陳嚴把鋼筆組裝好之後放在了一邊,又拿起了那個打火機開始仔細檢查起來。

  「錢成濤,要傳喚證是吧?行,等著,不過我先警告你,我們現在是在給你機會,你別把路走窄了,有些東西我們說和你自己說是兩回事!」

  周奕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走,但馬上又扭頭說道:「哦對了,先把今天的筆錄確認了,看看仔細再簽字,別回頭又給我們扣什麼大帽子!」

  說罷,沖陳嚴使了個眼色。

  陳嚴微微點了點頭,他把那個打火機放回原位,然後也起身走了出去。  陳嚴走出審訊室,發現周奕朝走廊盡頭的窗口走去,便跟了過去。

  周奕摸出了煙盒,發現裡面只有一根煙了,便叼起那根獨苗,然後把空的煙盒捏成了一團。

  在他斜對面有個垃圾桶,他瞄了下,然後把手裡捏成一團的煙盒丟了過去。

  但是很可惜,煙盒擦著垃圾桶的邊掉到了外邊。

  這時,腿受傷的陳嚴慢慢地走了過來,彎腰撿起了那團煙盒,丟進了垃圾桶里。

  「沒煙了,最後一根了。」

  「沒事兒,我本來就抽得少。」

  周奕叼著煙,然後雙手搓了搓自己的臉,皺著眉說:「今天審得有點亂,節奏把控不住。哎,煩死了!」

  陳嚴沒接話,他當然知道為什麼周奕說審得亂。

  一方面,是沒證據,錢成濤又懂法,屬於不見棺材不掉淚,沒證據就咬死不認。

  另一方面,其實是他們的生理和心理,都基本上到達極限了。

  已經連軸轉了七十二小時以上,昨晚還參與了如此高強度的行動,身體早就已經快撐不住了。  現在屬於是憑著意志力在撐著,他自己就是這種感覺,周奕自然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兩人的嗓子都啞了,說起話來喉嚨撕扯著痛。

  如果現在給他一張床,他能一秒鐘倒頭就睡。

  再有,就是心理上,謝青山的死對兩人的心理打擊太大了。

  他們既自責,又想著必須儘快給謝青山一個交代,好告慰他在天之靈。

  這種心理狀態下,人是很難完全冷靜下來的,即便他們在審訊之前定了策略,但節奏上還是有些失控。

  周奕的焦慮,他一分不少,所以他完全能夠體會周奕現在的感覺。

  「這個錢成濤,你有什麼想法?」陳嚴走到周奕對面,倚著窗台,呼吸著清冷的新鮮空氣問。

  「他有兩個地方不對勁。」周奕說,「首先,他前面的情緒激動,是假的,他是裝成自己非常生氣的樣子,後面的反而是真的。」

  「為什麼?」這點陳嚴沒注意到。

  「因為當我用反問暗示萬貴生已經落網後,他之前的激動情緒立刻就斷了。雖然後面他急切地表現出了高興,還想知道什麼時候能拿回自己的錢。但是他的情緒銜接,太生硬了。」

  周奕做了個手勢:「人的情緒,是有一條曲線的,因為從生理構造來說,情緒激動的時候,心跳會加快,血液會加速,甚至激素之類的啥玩意兒也會提高。就算情緒平復,他也是逐漸平復的。」  「但是錢成濤的情緒,是跟坐過山車一樣,突然,唰的一下就沒了。」

  陳嚴連連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沒有曲線的情緒,都是偽裝的。」

  「對,情緒可以突然出現,但一定不會突然消失,要麼是慢慢減弱,要麼就是被另一種更強的情緒所取代。」

  「還有就是他說書里那把鑰匙是幾個月前的,那他媽就是扯淡,幾個月前的印痕能有這麼明顯?而且那個膠水,還有點粘性,怎麼可能是幾個月前的。」

  「確實,這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但這種常識性懷疑沒法兒當證據,媽的!」

  陳嚴知道,周奕罵髒話了,說明是真的怒了。

  「對了,那支鋼筆和那個打火機,怎麼樣?有問題嗎?」周奕問。

  「你也注意到了?」

  「一開始沒發現他有什麼不對勁,但是後面我不小心把東西摔了之後,就發現他開始有些微妙的不對勁了,尤其是你拿起鋼筆的時候,他的注意力明顯被你吸引了。說明他潛意識裡,很在意這東西,但是又裝作不在意,這顯然是為了避免引起我們的懷疑。」

  陳嚴點點頭:「是,我就是發現了不對勁,所以才拿起來檢查的。但是……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啊,看起來就是普通的鋼筆和打火機。」

  周奕低頭默默抽菸,從錢成濤的表現來看,這支鋼筆應該有問題。  但問題是,一支鋼筆而已,能有什麼問題呢?

  除非這支鋼筆是純金的,是塗了一層黑漆的金子,可那又怎樣?

  一支鋼筆正常也就三十克左右,去掉一些零件,就算外殼是黃金做的,也就二十克而已,還沒有馬輝私藏的那根金條的一半來得重。

  而且純金的鋼筆,和萬貴生,和這種搶劫殺人案,又顯得尤為格格不入。

  「他說過鋼筆和打火機都是朋友送的是吧?」陳嚴問。

  周奕撣了撣菸灰:「好像是。」

  「會不會這支鋼筆其實是黃金做的,是他利用職務之便,收受的賄賂呢?」

  「要真是這樣,那跟咱這案子,就沒半毛錢關係了啊。」

  陳嚴撓撓頭,他也想不到其他解釋了。

  這支鋼筆是他仔細拆開檢查過的,除了看著像是沒用過的新鋼筆之外,其他沒有任何異常。

  「周奕,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真的讓這個錢成濤走嗎?」

  周奕立刻回答道:「不能放,堅決不能放!」  「我打算向潘隊請示,先批個傳喚證,時間就按照李隊長把他帶回來開始算,扣足他二十四小時,這樣就算他什麼都不說,我們也還有時間找線索。」

  「尤其是那條鑰匙,肯定有問題,那是條開什麼東西的鑰匙?就非得這麼藏起來?」

  陳嚴卻擔憂地說:「扣二十四小時,我怕會有難度,畢竟出了那麼多事了,上面的領導意見應該不會小。」

  「扣不了二十四小時,那就扣他十二個小時,十二個小時總合理吧。我們努努力,十二個小時應該能挖出些什麼東西來,就算洪天順和黃金寶暫時沒抓到,這不還有鄭小琴嗎,說不定能從她口中挖出一些線索來呢。」

  一根煙,很快就變成了菸頭。

  周奕還想再來一根,他需要煙來提神,讓腦子轉起來。

  但摸了摸身上,已經沒有了。

  他只能作罷,然後摸出手機打算給潘宏傑打電話。

  巧的是,就在這個時候,剛好潘宏傑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喂,潘隊,太巧了,我正要給你打電話。」

  「周奕,你和陳嚴現在在哪兒?翠雲賓館?」潘宏傑的聲音同樣沙啞,而且很疲憊,疲憊到僅憑聲音,仿佛就能看到一個搖搖欲墜的潘宏傑。

  「我們在長岳縣的縣局,剛剛審過那個錢成濤。潘隊,我敢肯定,這個錢成濤就是萬貴生埋伏的暗樁,我們有一些發現,但是苦於沒有直接的證據,所以審訊結果有點被動。」周奕趕緊把具體的情況,包括藏在書里的那把鑰匙,以及鋼筆可能存疑的地方,都仔細說了一遍。  可能是太疲憊,加上剛抽了煙,所以說得他嗓子都感覺快冒煙了。

  「潘隊,我想申請對這個錢成濤出一個傳喚證,再把他扣個二十四小時。二十四小時如果有壓力的話,十二小時也行,我覺得再給我們點時間,肯定能找到線索的。」

  周奕本來想說這也算是為謝青山報仇,萬貴生的這些同夥兒一個都不能放過。

  但猶豫了下,他還是沒敢提謝青山這三個字。

  因為將心比心,謝青山的犧牲,對所有人而言,恐怕沒人會比潘宏傑更難受更自責了。

  他所倚重的下屬,他親自帶來了肅山,他派其參與抓捕行動的。

  所以前面當潘宏傑看到謝青山的屍體時,他是真的憤怒和悲痛到了極點,所以才會差點對萬貴生的屍體進行鞭屍的。

  周奕不想在大家的傷口上撒鹽,所以硬生生忍住了沒說。

  電話那頭的潘宏傑聽完後,卻沒有說話。

  而是良久的沉默,沉默得周奕甚至一度以為電話斷了。

  拿遠看了看上面還在跳動的通話時間,才確定沒斷。

  潘宏傑的態度,讓周奕不由得心頭一緊,隱隱感覺不妙。  忍不住問道:「潘……潘隊,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潘宏傑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周奕,你和陳嚴先把手裡的工作放一放吧,先回來接受內部調查。」

  「什麼?內部調查?」

  陳嚴聽到這話,也被嚇了一跳。

  「潘隊,到底什麼情況?」周奕忙問。

  潘宏傑的聲音疲憊而無奈:「這案子……死太多人了……上面領導震怒了,督查大隊、紀檢委和法制處都已經介入了。所以先回來吧……」

  周奕瞬間懵圈了,到這種程度,就意味著已經不可能不回去了。

  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不甘心地問道:「潘隊,那這個錢成濤呢?還能不……」

  「周奕……」潘宏傑打斷道,「既然沒證據,那就放了吧,這也是上面的意思,不能讓輿論和影響再擴大了。」

  周奕愣了好幾秒鐘,才深吸一口氣,重重地回答道:「我明白了。」

  掛上電話,陳嚴已經基本猜到什麼情況了,但還是忍不住問道:「怎麼說?」  「上面領導發話了,督察,紀檢和法制處都介入了,讓我們立刻停止手裡的工作,回去接受內部調查。」周奕終於知道為什麼潘宏傑在電話里,那麼疲憊,那麼有氣無力了。

  因為這不止是生理上的疲憊,更是心理上的無奈。

  陳嚴沮喪地問:「那錢成濤呢?」

  「潘隊說放了……」周奕的目光聚焦在不遠處的審訊室門口,原本因為無奈和疲憊而渙散的眼神,卻突然慢慢又聚攏了起來。

  他的眼神,一點一點地變得銳利。

  周奕說道:「不能就這麼輕易放過他!」

  陳嚴看到周奕的眼神,心中一凜:「你要幹嘛?」

  周奕一字一頓地說:「干一件警察不會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