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秒鐘的猶豫,周奕甚至連頭都沒來得及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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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本能地,立刻把身體緊貼著同側的牆根。
因為就算是貓,也不可能把瓦片踩落。
只能是人!
所以此時此刻,萬貴生就在他的頭頂上方。
他暴露了,萬貴生也暴露了。
就在他貼牆的瞬間,頭頂槍響了。
對方毫不猶豫地連開兩槍,子彈不偏不倚,就打在他剛剛站著的地方。
崩裂的泥土濺了周奕一臉。
剛才他但凡有半秒鐘的猶豫,可能這條命就交代在這裡了。
他沒想到,萬貴生的動作會這麼快。
東面逃跑受阻,那就一秒鐘都不帶猶豫地直接換到西面進行突圍。 兩槍過後,周奕沒敢探頭,反手向上也開了兩槍。
這兩槍是震懾,也是在通知其他人。
第五組的人聽到周奕的話,然後又聽到接連的四聲槍響,馬上就把槍口對準了槍響的方向。
只見西側的屋頂上,有一道黑影踩著瓦片在屋脊上飛奔,瓦片被他踩得「嘩啦」作響,碎瓦片像雨一樣往下掉。
聽動靜周奕就知道萬貴生要跑了。
而他最擔心的事,沒有發生。
也就是萬貴生扔手雷。
如果剛才萬貴生不是開槍,而是直接扔顆手雷下來,那周奕就非死即殘了。
因為巷子太窄了,手雷的延遲爆炸也就四五秒,他根本跑不出爆炸範圍。
可萬貴生沒有,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他身上的手雷,並不多!
孫大雷殺孫威的時候,為了毀屍滅跡,用了一顆手雷。
他身上還有一顆,打算和警察同歸於盡。 剛才炸了兩顆。
第一顆是為了阻止警察上樓,占據地形優勢。
第二顆則是為了轉移注意力,伺機逃跑。
所以周奕判斷,萬貴生身上,可能已經沒有手雷了。
或者即便有,頂多也只剩一顆了。
否則如果有兩顆以上,估計當場就會扔一顆下來。
聽到上方萬貴生狂奔的動靜,周奕趕緊露頭,衝著那個方向連開兩槍。
子彈追著他的腳步打在屋頂上,濺起一片片碎瓦。
但萬貴生跑得太快了,而且他明顯對這裡的屋頂結構非常熟悉,提前觀察過。即便在黑暗之中,他的行動也沒有絲毫受阻,哪裡有煙囪,哪裡有落差,他仿佛閉著眼睛都知道。
他甚至還能在奔跑過程中,衝下面的人開槍,第五組的一名刑警胸口中彈,應聲倒地。
正因為巷子太狹窄,所以下面的人在地形上就占據了劣勢。
射擊角度本來就受限,何況還是一個快速移動的目標。 周奕知道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得上屋頂才行!
但他已經不敢大聲呼喊了,因為他大喊上屋頂,萬貴生也能聽到。
到時候上去的人還沒穩住身形,那就直接成了萬貴生的活靶子。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收起槍,後退兩步一個助跑,朝著對面的牆壁一躍而起。
正常情況下,沒有攀爬的支撐點,他就沒法兒直接徒手爬上屋頂。
好在巷子比較窄,所以他打算借力,蹬著對面的牆跳到屋頂上。
這還是能夠做到的。
但結果還是出現了意外情況。
一腳蹬到對面牆的時候,他只覺得腳底滑了一下,大概是牆面上有青苔導致的。
所以本來應該是能順利跳上去的,結果這一滑導致不但沒跳上去,而且半個身體撞在了屋檐上。
周奕趕緊兩隻腳蹬著牆往上爬。
就在這時,突然感覺自己的腳有著力點了,一股力量頂著自己的腳把自己推了上去。 因為陳嚴和謝青山趕到了。
他們本來是守著東側陽台的,防止萬貴生再逃跑。
可是在聽到西側槍聲響起後,就明白人往西邊跑了,於是趕緊跑過來增援。
剛好看到爬牆的周奕,就推了一把。
周奕也顧不上去拉他們,直接就沿著屋頂追了過去。
因為此時此刻的每一秒,都關乎到行動的成敗!
陳嚴和謝青山也沒閒著,謝青山讓陳嚴踩著自己爬上去,然後陳嚴又把謝青山拉了上來。
視野里,周奕已經幾乎看不見萬貴生的蹤影了。
但他能聽到瓦片掉落的聲音,從而確定萬貴生還在奔跑。
槍聲不斷地響起,他只能本能地彎腰和用手護著頭部,因為他壓根就沒法兒確定子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他唯一確定的,就是自己還活著,還沒中彈。
這就是最真實的戰場,沒有電影裡那種運籌帷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炫酷表現。 很多時候就是純粹憑本能和運氣在行動,這種追捕過程中,別說周奕了,就算是陳嚴也沒法精確瞄準。
和擊殺孫大雷那時不一樣,當時是以靜制動,對陳嚴而言幾乎是百分百命中率。
屋頂的追逐,此起彼伏的槍聲,在短時間內驚醒了很多人。
因為周奕發現,周圍陸陸續續地亮起了燈。
這些燈光的出現,瞬間擴大了周奕的視野。
他看見了在前面狂奔的萬貴生的背影。
同時也暴露了他自己。
萬貴生扭頭衝著周奕的方向連開數槍。
剛好周奕前方有個煙囪,他看見萬貴生轉身的時候,就一個閃身躲在了煙囪後面,幾顆子彈呼嘯而過,其中一顆打在煙囪的側面,磚屑四濺。
萬貴生轉身的瞬間,周奕隱約看到了對方的眼睛。
周圍千家萬戶里亮起的燈光照不亮他的臉,卻唯獨照亮了他的眼睛,一對像凶獸一樣的雙眼。
周奕知道,萬貴生不會戀戰的,他突然轉身開槍,一定是為了做什麼。 於是他馬上從煙囪另一側探頭去看。
只見萬貴生居然一躍而起,直接一個大跳,就跳到了南面那排房子的屋頂。
就在他剛落到對面屋頂的瞬間,周奕身後突然一聲槍響。
周奕看見剛落地往前跑的萬貴生突然左肩一沉,接著整個人就倒了下去,沿著另一側的屋頂斜坡滾了下去。
然後是一陣砸中什麼東西的聲音。
而開槍的,正是陳嚴。
周奕問道:「打中了?」
陳嚴回答:「打中了!」
兩人眼中都閃爍著興奮之色,這種情況下打中肩膀,會對萬貴生的行動產生巨大影響。
至少他已經不可能再爬上屋頂逃跑了。
「追!」
「青山哥,向潘隊匯報位置,收縮包圍網!」 「好!」
三人趕緊朝著萬貴生墜落的方向追去。
同時周奕大吼道:「萬貴生中槍了!西南方向,對面的巷子!快!」
謝青山也在對講機里大聲報告坐標。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註定好的。
當初根據手機信號,他們判斷萬貴生進山了,是往西南方向逃跑的。
現在,他還是往西南方向逃跑的。
可是就在周奕話音剛落的時候,突然萬貴生墜落的方向,傳來砰砰兩聲槍響。
周奕瞬間氣血上涌,他知道不可能有警察這麼快就追到那邊的,因為不會有人比他們更快。
所以開槍的只可能是萬貴生。
可他為什麼要開槍?他對誰開的槍?
三人接連跳過巷子,朝萬貴生墜落的方向追去。 與此同時,聽到周奕呼喊的警察,也同時從四面八方朝那個方向飛奔而來。
三人爬上屋頂最高處一看,屋頂上竟然有個洞。
這是一棟有年頭的老房子,朝南的斜頂上本來應該是有個玻璃天窗,現在連玻璃帶窗框都碎裂了。
應該是萬貴生摔下去的時候,剛好摔破了天窗掉了下去。
周奕終於知道萬貴生為什麼會開槍了。
因為他正好從天窗里摔下來,掉在了屋裡。
他那兩槍,一定是沖屋裡的人開的!
這傢伙瘋了,居然喪心病狂到對無辜的人開槍!
三人沒有從洞口跳下去,因為萬貴生不可能待在這裡等著他們來,他肯定已經跑了。
所以他們馬上從南側跳了下去,一個持槍向東,一個持槍向西,另一個對準已經被打開的大門。
「沒有!」陳嚴喊道。
「這邊也沒有!」謝青山說。 周奕的槍口則對準了敞開的大門。
屋裡沒有亮燈,黑漆漆一片。
但周奕聞到了血腥味,他視力或許沒有陳嚴好,但他鼻子肯定比陳嚴要靈。
他快速摸出手電,往屋裡一照。
光束所及,兩具屍體觸目驚心地倒在地上,是一對頭髮花白的老人,身上還穿得很單薄,顯然是被房頂上突然掉下來一個人給嚇到了,剛從被窩裡爬起來,就被萬貴生殺害了。
「有兩名被害人。」周奕一手持槍一手持手電,進屋後快速掃描了屋裡的各個角落。
這個萬貴生太善於反套路了,所以他要排除一切可能性,避免這傢伙可能躲在屋裡什麼地方,然後等他們離開後,再伺機逃離。
不過屋裡的環境很貧困,基本沒什麼可以躲人的地方,能搜的地方周奕也都搜過了。
只見屋裡的西側一地的狼藉,一張斷腿傾斜的桌子,周圍散落著很多玻璃、木頭和瓦片。
這張桌子應該就在天窗的下方,估計萬貴生摔下來的時候,把一側的桌腿壓斷了,桌子傾斜後他又滾到了地上。
桌上和地上都有少量血跡,一些玻璃碎片上也沾有血跡。
周奕剛想用對講機匯報情況,突然負責檢查死者情況的謝青山大喊道:「這人還沒死,還有救!」 聞言,周奕趕緊跑過去一看,倒地的老太太是腹部中槍,鮮血染紅了衣服,但老太太還有微弱的呼吸。
再去查看不遠處的老頭,雖然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但也是腹部中槍。
周奕猛地就明白萬貴生為什麼會對兩個無辜的群眾開槍了。
因為他根本沒想殺人。
以他的槍法,這麼近的距離,就算負傷了,不說一槍爆頭,打胸口肯定沒問題的。
可他偏偏對著兩名被害人腹部開槍,說明他不是想殺人。
而是想故意製造傷員。
因為他斷定,警方不會見死不救。
這樣就能拖延警察的行動了。
只不過老頭沒撐住,所以先走一步了。
謝青山立刻按住老太太腹部的傷口,然後喊周奕呼叫救援。
沒錯,警察和犯罪分子最大的不同,就是警察不可能見死不救。 一名瀕死的重傷者,和一個負傷的逃犯,警察一定會優先選擇前者。
萬貴生太狡詐了,因為他賭對了!
陳嚴見狀,知道他們被拖延住了。
立刻說道:「你們在這兒等增援,我去追!」
「不要!」周奕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因為他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了上一世陳嚴之死的畫面。
萬貴生比黃金寶更危險!
「嚴哥,別落單,更別衝動,相信其他人!」周奕斬釘截鐵地說道。
陳嚴猶豫了兩秒鐘,點了點頭。
以小組為作戰單位的意義,就是為了能夠相互配合增援。
說句難聽但又很現實的就是,小組作戰,即便有人倒下了,也能有其他人快速補位一命換一命,或者實施救援。
一個人去追,面對這樣的悍匪,等於是在送人頭。 就算是陳嚴,周奕也不敢讓他冒險。
但周奕這個老刑警深諳此理,可不是所有警察都明白這個道理的。
在極端緊迫的環境下,人是很容易失去冷靜思考能力的。
不夠沉著冷靜,就容易出岔子。
建平鎮的巷子,雖然談不上阡陌縱橫。
但也不是每棟房子之間,都是牆挨牆地連著。
有些房子和房子中間,是有夾縫的。
只是正常情況下,沒人會從這些狹窄的夾縫裡鑽來鑽去,除了一些頑皮的小孩子。
而深夜的這些夾縫,太容易被人忽略了。
第八組前面聽到周奕的聲音後,立刻循聲從西側繞了過來,對這邊展開搜查。
但他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們在一個分岔口,選擇了分頭行動。
一名身著警服的刑警持槍,小心翼翼地走進了一條狹窄的小巷,槍口和手電在巷子裡快速地掃過。 當他沒有發現異常,並且看見這條巷子是個死胡同後,不由得鬆了口氣。
轉身剛要離開,突然旁邊的牆壁夾縫裡,伸出了一隻手,手裡還有一把匕首。
就在刑警察覺到身後有異樣,剛要回頭的時候,鋒利的刀刃就精準地捅進了他的脖子。
他還想掙扎,想扣動扳機提醒所有人。
但兇手沒有給他機會,又是一刀。
更深,更狠。
瞬間,所有力氣在一剎那從他身體裡被抽離,他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倒下了。
兇手看著腳邊的屍體,不住地喘著粗氣。
顯然,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下一秒,他快速扒掉了屍體身上的警服和防彈衣。
快速換好之後,他把屍體拖到一邊的角落裡,直接扯過這家門前的一塊雨布給蓋上。
做完這一切,他撿起掉在地上的六四式手槍,以及警帽,然後消失在了夜色里。 過了兩分鐘,這家屋裡的燈亮了。
但只亮了幾秒鐘,立馬燈又滅了。
「瓜婆娘,你找死啊,開什麼燈!」屋裡一個男人罵道。
「我聽外面剛才好像有動靜。」一個女人說,「而且還砰啪地一直響,這誰家大半夜放鞭炮啊?」
「放你娘了鞭炮,那他娘的有人打槍呢。」
「要不……你出去看看?」
「看你大爺,你想老子死是吧?」男人儘管罵罵咧咧,卻根本不敢大聲說話。
「趕緊睡覺,天亮了就好了!」
……
與此同時,周奕他們那邊等來了支援,是夏宇和孟凱所在的第十組,他們本來負責的是巷子兩頭的封鎖。
中槍的老太太已經陷入了失血性休克,命在旦夕。
周奕直接暴力拆掉了門板,然後幾人合力,把老太太放在門板上,讓夏宇他們三個趕緊抬著傷者離開,交給醫生進行搶救。 然後三人立刻繼續參與搜捕工作。
此時所有人的精神都是高度緊繃的。
不光是他們在搜捕,其他戰鬥小組也在搜捕萬貴生。
每個岔路口,都會狹路相逢其他組的人。
在高度緊張的情緒之下,他們會本能地把槍口對準彼此,然後同時大喊自己人。
參與行動的武警是穿制服的,但一部分刑警,像周奕他們,穿的是便衣。
所以身上的防彈衣,就成了辨認和識別的重要依據。
周奕他們接連已經撞見兩撥人了。
可問題是現在誰也沒有捕捉到萬貴生的蹤跡。
逃走肯定是不可能的,這片區域的每個出入口都已經被堵死了。
周奕懷疑,他可能和之前的孫大雷一樣,因為負傷,所以暫時躲起來了。
而且這一片區域群眾很多,如果他入室挾持人質,不僅不好查,後面可能還會讓警方陷入兩難的境地。 最麻煩的是,這裡地勢平坦,就算安排狙擊手,可能都找不到有效的狙擊點位。
但很快,周奕就自我否定了這種可能性。
萬貴生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坐以待斃的。
就像他知道利用受傷群眾來拖延警方一樣,他也肯定知道,和警方談判是沒有活路的。
所以他一定會想方設法逃走。
趁天亮之前,想辦法逃進附近的山裡,才是他唯一的活路!
三人繼續向前搜索,前面一個路口,突然出現了一道黑影。
三人毫不猶豫地把槍口和手電對準了對方。
「誰?」周奕大聲質問道。
對方立刻舉起雙手喊道:「自己人,自己人。」
手電光照到對方臉上,可能是太過刺眼,他下意識地扭過臉去用手遮擋了下。
然後他們看見對方戴著警帽,身上穿著警服的防彈衣,頓時就放鬆了幾分警惕。 「怎麼就你一個人?」周奕的槍口垂下了幾公分,問道。
「走散了……我正要去找他們。」對方說著,便徑直往前走,還隨口說了一句,「你們注意安全啊。」
由於前面已經遇到過兩撥其他組的人了,所以三人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畢竟他們不是本地警察,很多人對他們而言就是生面孔,他們對本地警察來說也是。
所以相互間都是靠著裝來辨認的,對方穿警服戴警帽還有防彈衣,自然不會馬上引起懷疑。
「你也是。」走在最後的謝青山甚至還回了一句。
可就在這人快步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周奕鼻子裡,突然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你受傷了嗎?」周奕瞬間警惕地問道。
對方沒有回答,仿佛就像沒聽到一樣繼續快步往前走。
周奕馬上舉槍對準那人的後背,厲聲呵斥道:「舉起雙手轉過來!否則我開槍了!」
周奕的反應,明顯要比陳嚴和謝青山快上一步,直到他舉槍大喊,兩人才反應過來這人有問題。
但問題是,眼前這傢伙的反應速度,不比周奕慢。 周奕的話剛出口,對方連腳步都沒停下,立刻撒腿就跑。
同時反手朝三人扔出了一個東西!
手電光束的晃動間,謝青山第一個看清了扔過來的那東西。
是一顆手雷!
而對方逃跑的瞬間,周奕毫不猶豫地開槍了。
——砰砰砰
連開三槍。
那人應聲向前栽倒。
但那顆手雷也在同時落地了。
滾了兩圈之後,落在了謝青山的面前。
「臥倒!」謝青山聲嘶力竭地大吼道。
然後,他義無反顧地撲向了那顆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