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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行動失敗(求月票,今日加更)

  陳嚴當時開的第一槍,他說瞄準的是對方的大腿,因為打腿才是讓對方喪失行動力的最好方式。

  但是當他們追過去的時候,只在地上發現了少量的血跡。

  這導致陳嚴以為自己這一槍打偏了,只是擦傷或者淺表傷。

  而且後面追著追著,血跡還不見了。

  這更加深了周奕的認知,以為對方雖然中槍了,但是傷得不太重。

  可是直到這人被擊斃後,他靠近時用手電一照地上的屍體才發現,死者的左腿棉褲基本已經被血給染透了。

  說明出血量不小,之所以滴到地上的不多,不是因為傷得不重。

  而是因為現在是冬天,對方穿了厚厚的棉褲。

  然後棉褲的吸水性能又比較好,大部分流出來的血都被棉褲給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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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醫剪開被血浸透的棉褲,檢查傷口後,說了一句:「這槍運氣真好,從這個出血量看,有可能把大動脈給打穿了啊。」

  這話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因為腿上的大動脈被打穿,就不止意味著歹徒行動受阻逃不掉。

  快速流血還會造成休克,最後導致死亡。  所以就算不被爆頭擊斃,這人恐怕也活不成了。

  要麼是躲起來,失血過多死了。

  要麼就是拿手雷和警察同歸於盡。

  這讓周奕倒吸一口涼氣,因為萬幸這歹徒一開始中槍的時候,還有能力跑。

  如果當時就倒地上跑不動了,那自己和陳嚴在不知道對方手裡有手雷,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靠近。

  那今天哥倆兒會不會就這麼交代在這裡,就誰也不知道了。

  潘宏傑夸陳嚴瞄得真准。

  結果陳嚴撓了撓頭說:「潘隊,這個還真是湊巧了,我沒想打他的大動脈,我就是單純想打他大腿。」

  「都一樣,都一樣。這傢伙死有餘辜,就是得趕緊找找,有什麼線索能用的嗎?」潘宏傑說。

  「手機!」周奕突然想到,自己之所以猜到對方身上有手雷,就是因為他在屋裡給什麼人打電話時,說的一些碎片信息,引起了自己的警覺。

  「我好像聽到他臨死前給什麼人打過電話!」

  命案現場,按照辦案原則,屍體身上的東西不歸痕檢負責。  痕檢只負責照相、固定原始姿態,確保所有人都不能動屍體。

  得等法醫來,法醫才是現場勘查工作里第一個有資格真正接觸屍體的人。

  除了做初步體表檢查外,法醫還要負責對屍體衣著檢查、口袋翻查和體表遺物提取。

  這是因為法醫需要判斷,死者有無隨身傷、有無捆綁約束、遺物有沒有中毒或針孔等關聯痕跡。

  確認完之後,死者的隨身物品才會清點核對後,交給刑警。

  但是清點之後,他們發現,死者身上並沒有手機。

  清點出來的物品,除了已經提前收繳的手槍和手雷之外,還有一些東西。

  死者身上還有一個黑色的錢包,裡面沒有身份證之類的證件,有幾百塊錢現金。

  夾層里有一張大概兩三歲的小孩照片。

  一條鑰匙,後經證實是孫威出租房的鑰匙。

  以及一個打火機,和半包煙。

  唯獨沒有手機。  其實這片區域並沒有多少值得勘查的信息,畢竟只是歹徒在逃跑的時候,臨時選擇的藏匿地點。

  周奕立刻把目光鎖定在了身後的廢棄房屋裡,只有這個地方,能藏匿手機。

  總不可能自己聽到的說話聲,是歹徒失血過多意識模糊,然後自言自語幻想出來的吧?

  現場勘查人員已經在廢棄房屋裡,提取了歹徒的腳印和殘留的血跡。

  但也沒聽誰提到發現了手機,周奕找人問了問,都說沒發現什麼手機。

  於是幾人就打著手電筒,自己鑽進去開始一點一點地找。

  這屋子確實是明顯廢棄許久了,房梁都已經塌了,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破敗不堪。

  其實地方很小,只是太破敗了,很多地方需要翻找。

  可是幾個人里里外外地找了一圈,居然都沒能找到手機的蹤跡。

  「周奕,你真的聽到他跟人打電話了?」謝青山忍不住問道。

  周奕點了點頭:「我確定。」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一口破水缸上。  這樣的水缸,不久前他見過。

  就是陸小霜認識的那個叫趙子龍的小男孩家裡。

  一般只有住在城中村,或者農村取水不方便的,才會用這種水缸儲水。

  周奕走到水缸旁邊,用手電照了照。

  水缸的一側已經破裂缺口了,但剩下的部分還能裝水。

  只是因為天氣太冷,裡面的水已經結成了一層厚厚的冰。

  而且裡面還混雜著很多青苔和雜物,說明這是一缸露天的陳年老水了。

  這時夏宇走過來說:「我剛才檢查過了,這冰面是完整的,沒破損,他總不能會變戲法吧。」

  這口缸的位置很顯眼,現場勘查的時候不可能留意不到。

  估計前面的人也和夏宇一樣,看這層厚厚的冰完好無損,就忽略了。

  但找了一圈也沒有,那這裡還能藏東西的地方,就只剩下這口水缸了。

  站在這個歹徒的角度,他既然是打算和警察同歸於盡,那這個時候還要打電話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交代後事。  周奕記得,他當時依稀聽到的信息里,有「大哥」「錯」「家人」等字眼。

  所以明擺著這通電話,是打給這起大巴車搶劫殺人案的老大的,估計就是那個一號。

  因為周奕辨認過屍體,死的這個從鼻子到眼睛,都和畫像上長得不一樣。

  即便一號的畫像有兩張,但這人的臉型結構全都對不上。

  說明他不是一號,而是二號四號和五號其中一個。

  從周奕聽到的隻言片語,再加上死者錢包里那張孩子的照片。

  顯然這人是在拿自己的命,換家人的榮華富貴。

  最後這一刻打電話,既是為了向那位「大哥」表忠心,也是為了得到對方的一句承諾。

  說明這傢伙壓根就沒想過投降,不論是因為夠狠,還是因為混江湖的所謂的義氣,大腿中槍的那一刻,他恐怕就已經做好了今晚活不了的打算了。

  比起孫威,這種人才是真正的亡命徒。

  周奕拿著手電,開始仔細地檢查起水缸和裡面的冰。

  這層冰確實很厚,他對著中間按了兩下,冰層紋絲不動。  但是當他按到邊緣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這層冰晃動了一下。

  於是他立刻加重了手上的力量,卯足了勁按了一下。

  只聽「嘩啦」一聲,整塊厚厚的冰層,一側被周奕按進了水裡,另一側直接翹了起來。

  其餘幾人立刻就圍了上來。

  大家合力,抓著那圈大冰塊,給弄了出來,丟到一邊。

  這圈大冰塊,要是被小孩看見,估計得樂死。

  周奕的手剛才太用力,直接按到了水裡,還弄濕了袖子,冰冷刺骨的水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而且這缸陳年老水味道賊難聞,不光是臭,還有一種古怪的陳腐味,令人作嘔。

  這味道讓周奕頓時心一沉,因為這是腐爛的氣味。

  周奕心說,別啊,別再出其他事了啊。

  不然真就累了。

  毀滅吧。  手電照在水面上,髒兮兮黑漆漆,光線根本照不穿。

  周奕想挽起袖子,但冬天衣服太厚,袖子只能往上擼一截,就卡住了。

  就在他一咬牙,準備伸手的時候。

  潘宏傑卻說:「都躲開。」

  只見他手裡拿著半塊磚頭。

  眾人都明白了要幹嘛,都往後退了好幾步。

  潘宏傑對準缸的底部,把手裡的磚頭給砸了過去。

  一聲脆響,缸裂。

  大半缸的髒水嘩啦啦地一下子流了出來,淌了一地。

  隨著髒水一起流出來的,除了一堆髒東西外,竟然還有一些骨頭。

  這些骨頭驟然出現,可把眾人嚇了一跳。

  不過很快他們就看清了,這顯然不是人的骨頭,似乎像是貓的骨頭。  也不知道是被人扔進去的,還是自己掉裡面淹死的。

  周奕看清那個貓頭骨後,長長地鬆了口氣,萬幸,不是人的。

  不過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這缸水這麼臭。

  潘宏傑往破損的水缸里照了照,隱約看到了個東西,伸手拿出來一看,赫然就是一個手機!

  眾人頓時大喜,卻也有些後怕。

  萬幸這個歹徒是被周奕和陳嚴給發現了。

  如果是從裡面跑出來後,在其他位置被擊斃,那這個手機還真就不可能找得著了。

  因為這片地方這麼大,加上這厚厚的一層冰,誰能想到歹徒居然把手機扔這裡面了。

  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這年頭的手機,自然是不能防水的,所以泡過水,機器也就廢了。

  但萬幸,手機卡還在裡面。

  不知道是對方疏忽大意了,還是覺得手機毀了就萬事大吉了。  不過就算掰斷了手機卡其實也沒用,因為手機卡上雖然沒號碼,但有運營商和序列號。

  除非把卡燒了,否則憑序列號一樣能查到號碼。

  但對方當時的狀態,顯然已經沒法兒去想這麼周密的事情了。

  周奕把卡擦乾後,換到了自己的手機里,然後撥打了陳嚴的號碼。

  當這個來電號碼跳出來後,本次行動最大的收穫,算是到手了。

  通過這個號碼,就能查到那個和他通話的「大哥」,然後再想辦法繼續往下追查。

  歹徒活著,有活著的查法。

  死了,有死了的查法。

  「趕緊,去洗洗手,消個毒。」潘宏傑叮囑道。

  洗完手,消完毒,周奕把右手的袖子給翻了上來,因為剛才沾濕了,悶著又冷又難受。

  不過這麼一來,手臂就露了一截在外面,很冷。

  而且衣服太厚,翻起來的袖子簡直像在手上戴了個緊箍咒一樣難受。  後續的善後工作,一直折騰到了後半夜。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是身心俱疲,外加垂頭喪氣。

  此時,時間來到了一月二十三號。

  案發的第三天。

  ……

  天蒙蒙亮,一家小門臉的早點鋪里,就已經坐著幾個人了。

  店主是一對中年夫妻,正在熱火朝天的忙碌著。

  坐在店裡的,正是周奕他們五個。

  後半夜現場的工作都做完以後,大部隊就撤了,回局裡。

  當時周奕坐在副駕駛,一手叼著煙,一手看著後視鏡里的慢慢熄滅的星星點點燈光。

  看著一切被黑暗吞沒。

  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對住在那裡的人而言,昨晚發生的一切,會成為一段時間裡人人關注的話題。

  但用不了太久,這件事就會被人們遺忘。

  因為太陽每天照常升起,而生活也要繼續。

  回去後,又忙不迭地整理資料。

  尤其周奕和陳嚴兩人,要寫詳細的報告,因為他們參與並擊斃了一名歹徒,所以行動過程和細節,都要詳詳細細地寫成報告,入案卷,交上級審閱。

  天蒙蒙亮的時候,躲在車裡補了一覺的潘宏傑拉著他們出來吃早飯。

  「不好意思啊,讓你們久等了。」店主笑呵呵地給端上了幾個大碗,「五碗大份的牛肉麵,還有鍋貼快好了,馬上就能出鍋了哈。」

  五大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被端了上來,給這個清冷的早晨添了幾分煙火氣。

  潘宏傑道了聲謝,雖然他頭髮睡得亂糟糟的,但補了一覺後,精神好了些。

  「潘隊,領導沒找你開會啊?」周奕問道。

  行動搞成這個樣子,開會復盤是肯定要的,至於罵不罵,那就看領導個人的態度了。

  不過在開大會之前,領導們肯定得先開個會,反思一下問題,定一下調子。  潘宏傑哧溜溜地吃著面,搖了搖頭:「沒呢,再說了,找我開會有啥用,那不都領導們說了算嘛。」

  謝青山猶豫了下說:「潘隊……你有沒有覺得……這次行動節奏有點亂啊……」

  周奕知道,謝青山想說的,肯定不只是這樣,只是他性格比較溫和,所以說話也委婉。

  「鍋貼來啦。」店主端來了兩大盤鍋貼,剛出鍋的鍋貼外皮焦脆流油,熱氣裹著鮮香。

  「一兩是四個,這裡六兩,二十四個,就是吃的時候當心燙嘴。」

  「好嘞,謝謝老闆。」潘宏傑說著,夾起一個鍋貼就往嘴裡塞。

  結果一口咬下去,就又吐了出來,顯然是被燙到了。

  他對著自己的嘴扇了扇,然後看看周圍,店裡這會兒就他們這一桌客人。

  「哎,小謝,你也不用說得那麼委婉。就是行動失敗了嘛,這要不是靠咱們,尤其是陳嚴那槍法如神,還不知道結果會怎麼著呢。」

  周奕見他這麼說,知道這算是「關起門來」說話了。

  於是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問道:「潘隊,你對肅山這兒的情況了解嗎?」

  「你指什麼?」  「我是覺得,整個抓捕行動拖太久了。其實下午孫威回家的時候,就能抓了。不是說聽到屋裡傳出黃色錄像帶的聲音嗎?那個時候直接突入,完全可以打對方個措手不及。這麼一來也就沒後面這麼多事了。」

  周奕頓了頓說:「雖然鄧隊身先士卒,現在還在醫院搶救,我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但這次行動失敗的主要責任,確實在他。」

  陳嚴說:「會不會是因為之前王廳有指示,所以鄧隊放不開手腳啊?」

  沒等潘宏傑說話,周奕就搖頭否認道:「不,我不認為會是這樣。王廳的指示沒什麼問題,但領導的指示屬於是大方向上的。」

  「比如圍而不收,是為了看目標有沒有和同夥接觸的可能。」

  「比如今晚之前要抓捕歸案,這是一個時間底線,而不是讓下面人只能等到晚上才實施抓捕。」

  「鄧隊作為老刑偵了,不可能這都不明白吧?我倒覺得,他不是放不開手腳,而是有點貪了,太想著放長線釣大魚了。」

  聽到這話,本來狼吞虎咽的潘宏傑,手裡的動作突然就慢了下來。

  他自顧自地搖了搖頭,似乎有些無奈。

  「周奕,你小子看問題,可以說是一針見血。」

  「鄧隊他作為本次行動的一線指揮,搞成這樣,確實是難辭其咎。」

  「雖然我和他的交流也不多,但我的看法其實和你差不多,他就是太想放長線釣大魚了,想從這個孫威身上獲取到更多的線索,所以才這麼優柔寡斷,不見兔子不撒鷹的。」  「當然了,這個孫威白天的一系列舉動,也確實可能迷惑了他的判斷,讓他覺得這人沒什麼威脅,晚點抓問題也不大。」

  潘宏傑說著,又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挑了挑碗裡的面,沒說話。

  周奕看他這樣子,感覺他似乎還有話沒說出口,便試探著問道:「潘隊,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是我們不知道的啊?」

  潘宏傑抬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下,然後問道:「你們啊,現在都還年輕,體會不到,等哪天你們到了我這個位置啊,就知道有四個字是最可怕的了。」

  其餘三人都好奇地問哪四個字,只有周奕,已經隱約猜到是什麼意思了。

  潘宏傑剛想開口,卻看到了周奕的眼神。

  「周奕,你說說,哪四個字。」

  周奕沉著地回答道:「限期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