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龍志強!(投月票可抽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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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指針往回撥一些。
周奕在本次行動結束後的復盤會上,才知道前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孫威回家後,屋裡的燈亮了大概十分鐘左右,然後就關了。
在樓下反覆確認屋裡關燈後,鄧挺在對講機里通知各小組,五分鐘後開始行動。
但問題恰恰就出在這五分鐘裡面。
或者說其實問題早就已經出現了,但鄧挺在指揮本次行動時的過分小心,和太想放長線釣大魚的心理,最終導致了決策失誤和行動失敗。
確認關燈後,鄧挺帶著三個小組上樓,其他小組按部就班。
雖然當時整棟樓並沒有完全熄燈,還有一些燈是亮著的。
但由於是半夜十點多,因此行動過程中,並沒有再發生有人上下樓的情況。
尤其是下樓,負責在樓道口蹲守的那組人被要求,行動開始後任何下樓企圖離開的人,都要先控制起來。
核實是本樓住戶後,才能放行。
孫威住的出租屋,是半毛坯房,門鎖也是那種普通的機械鎖。
這種鎖對於刑警來說,根本不用撞開,提前有準備的情況下,拿張塑料片一划就開了o
而且鄧挺在開門之前,還在門口聽了聽,確認屋裡沒有電視機的聲音後,才讓人開的鎖。
開門後,四人入室,兩人守門。
由於屋內不大,所以持槍的四人先快速檢查了廁所和廚房後,直奔臥室。
當時臥室門是虛掩著的,可一推開門進去,四人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都是老刑偵了,一下子就聞出了屋裡有血腥味。
而且當時他們在黑暗中看到的,是一個人影跪在地上,身體靠在床邊。
這個奇怪的姿勢讓他們意識到了不對勁,於是鄧挺立刻讓人開燈。
結果燈一亮,四人一眼就看見了地上的血跡。
而那個背對著他們,跪坐在地上,身體向前靠在床邊的人,從衣著來看,應該就是孫威。
他當時腦袋耷拉著,生死不明。
這一幕把四人都嚇了一大跳,因為十五分鐘前他們還親眼看著這個人活蹦亂跳地上樓。
而看現在的情形,顯然就是被殺了。
總不能是喝大了,突然一時興起自殺玩吧。
這等於就是在這麼多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殺人啊。
遇到這種突如其來的狀況,首先要做的就是兩件事。
第一,確認被害人是死是活。
第二,確認兇手是否還在屋裡,躲在什麼地方。
因為這段時間內這棟樓沒人離開過,所以兇手還在屋裡、沒來得及跑的可能性非常大o
不過幾人把屋裡能藏人的地方快速搜了一遍後,發現屋裡沒人。
然後在檢查孫威的屍體時,意外發生了。
孫威的屍體,當時是以一種有些奇怪的姿勢靠在床邊的,就好像喝醉後太困了想上床睡覺,結果還沒爬到床上人就趴著睡死過去的樣子。
但就在檢查時,屍體因外力觸碰,導致原本的平衡被打破,而順著床沿滑了下去。
然後,一顆手雷就從孫威的手裡掉了出來。
那是一顆握片式手雷,掉出來僅僅幾秒鐘後就爆炸了。
顯然是被提前拔掉了保險栓之後,藏在孫威屍體上的。
孫威當時那個怪異的跪靠在床沿的姿勢,應該就是兇手把手雷塞進孫威的手裡,再利用屍體本身的重量,把握著手雷的手壓在床上,再拔掉保險栓。
這樣一來,只要警方翻動屍體,壓在手雷握片上的力量消失,手雷就會爆炸了。
至於屍體失去平衡,那就沒人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設計的了。
但僅僅是能夠在短時間內完成殺人、布置陷阱,就已經不是普通歹徒辦得到的事了。
何況這人做的事情還不止於此。
這顆猝不及防的手雷,就是周奕他們聽到的那聲爆炸的源頭。
因為太過猝不及防,儘管看到手雷落下來的瞬間,鄧挺大吼一聲臥倒!
屋裡的四人立刻臥倒在地。
但爆炸還是對四人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傷害。
手雷屬於濺射傷害,靠的是碎片和衝擊波造成傷害。
所以如果沒有掩體,那向著反方向臥倒就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因為彈片會四散飛濺,人怎麼可能跑得過爆炸呢。
臥倒可以大幅降低傷害,否則這種封閉空間內的爆炸,不臥倒的話可能四個人當場就會沒了。
結果就是,四人不同程度的受了重傷,其中負責查看孫威屍體的警察因為離得太近,受傷最重,當時就已經生死未卜了。
這也是為什麼周奕他們聽到鄧挺在無線電里說話的時候,聲音壓抑而痛苦的原因。
因為當時的他渾身是血,既要忍受巨大的肉體痛苦,又要承受自己的下屬生死未卜的巨大心理壓力。
但那個設計了這一切的兇手,幹的事卻不止如此。
手雷爆炸,威力當然不可能把房子給摧毀。
但巨大的動靜會驚動所有人,包括門外和樓下蹲守的警察,也包括樓里的住戶。
當時情況就亂了。
樓下的警察往上沖,被驚醒的住戶紛紛開門查看發生什麼事,阻礙了警察上樓的行
動。
然後緊接著,六樓的樓道里突然就燒了起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著火了」,整棟樓的住戶頓時都亂了,一窩蜂地拼命往樓下跑O
蹲守的警察根本攔不住。
所以後面亂成一鍋粥,不光有警察,還有120和119。
後來經過現場勘查發現,這棟樓的六樓西側,住的是一個獨居老太太。
老太太平時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撿廢品。
西側恰恰又是最裡面,除了老太太沒人會走到那個位置,所以老太太就把撿來的瓶子、報紙還有塑料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堆在了樓道里。
當然了解後發現,老太太堆在樓道里實屬無奈,因為不大的屋裡早就堆滿了東西,甚至都快下不去腳了。
起火的東西,正是老太太堆在樓道里的廢品。
而消防隊檢查後確定,起火原因是人為縱火。
把前因後果一聯繫,專案組就搞清楚發生什麼了。
這個兇手,提前埋伏在了孫威家裡,在孫威回家後殺了他,又用屍體和手雷布置了陷阱。
然後躲到六樓,等手雷爆炸後,又點火引起更大的騷亂。
那句「著火了」可能就是他喊的。
然後他就混入人群中,再趁亂下樓,逃之夭夭。
但他犯了一個錯誤,雖然警察不知道他是誰,但在這種情況下,會往外跑的人,必然就是最可疑的人。
所以,眼尖的陳嚴立刻看到了他,發生了後面的事。
這就是抓捕孫威的行動脫離原計劃的全部過程。
因為出現了警方沒能掌握、預料之外的人和事而就在周奕從對講機里,確認爆炸來自於一顆手雷時。
他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那個殺了孫威,正在逃跑的歹徒,手裡不僅有槍,至少還有一顆手雷在身上。
而且陳嚴那一槍,說不定並沒有打偏,因為躲在廢棄房屋裡的他,已經在給什麼人交
代後事了。
所以他打算拼死一搏,拉幾個警察墊背。
周奕本來準備向鄧挺申請,別活捉了,直接擊斃。
因為這種抱著魚死網破想法的兇徒,就算落網了也不會交代什麼的。
何況他有槍有手雷,活捉他的風險是巨大的。
直接擊斃了,還能通過他的長相和身上的物品來調查追蹤。
如果他直接用手雷選擇和警察同歸於盡,那零距離爆炸,可能所有線索都會隨之煙消雲散。
可是周奕還來不及開口,剛才那扇門就開了。
其實從周奕的位置,並不能看見門開了,因為他為了確保自己通過對講機匯報時不會驚動對方,拉開了足夠的距離。
這也導致他無法看清那邊的情況。
但有陳嚴在另一頭盯著,所以他並不擔心。
他是聽到了老舊門軸轉動摩擦發出的怪聲,這「吱呀呀」的聲音,像惡鬼在獰笑,異常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但這個聲音僅持續了不到兩秒鐘,就戛然而止。
一時間,周奕、陳嚴,和門裡面那個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陳嚴槍口的準星仿佛焊死在了那個位置一樣。
周奕則放下對講機,舉起手槍,極其小心地向前挪動。
他猜測,聲音突然中斷,是對方在試探外面有沒有人。
果然,在沉寂了七八秒後,門軸摩擦轉動的怪聲,再次響了起來。
周奕知道,對方出來了!
而且以這個兇徒現在的狀態,任何警告都是沒用的。
任何警告,換來的都是子彈,或者手雷!
而且他只能隱約看到一道黑影,無法像陳嚴那樣準確地判斷對方的行動。
所以這傢伙從裡面出來了,那就只會有兩個選擇。
要麼往前走,要麼往後走。
因為這是一條單行道,沒有第三個方向可以選。
往前走,是陳嚴。
周奕不擔心陳嚴的槍法,他擔心的是陳嚴遵守「抓活的」這個命令,而不敢一擊斃命。
不打死,對方扔出手雷的話,就完了。
因為陳嚴不知道對方身上有手雷,手雷也不會在黑暗中像槍一樣,有火花一閃。
巷子又那麼窄,猝不及防下,陳嚴可能會直接被炸死!
往後走,就和自己碰上了。
周奕倒是有擊斃對方的決心。
可他不是陳嚴,在這種環境下,他沒有將對方一擊斃命的信心。
而且他也不覺得自己就能躲掉扔過來的手雷。
這是深夜,他甚至都無法準確分辨手雷是會落在自己的前面還是後面。
那樣的結果,只有四個字:不死也殘。
開槍?逼對方退回去?
不!如果對方不退怎麼辦?
他的大腦就像一台CPU超負荷運轉到冒煙的電腦,腎上腺素飆升讓他在短短三四秒鐘的時間裡,就分析完了目前的局勢!
他甚至還能下意識地感謝一下潘宏傑,如果不是潘宏傑堅持白天讓他們睡一會兒,現在自己這大腦可能就轉不動。
終於,他的大腦在權衡一切利弊之後,做出了一個最終決定!
他要再上演一次擊斃龍志強時的場景。
他要拿自己當誘餌。
區別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多餘的時間。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衝著前面大喊道:「龍志強!」
他不能喊「擊斃他」,雖然以聲音的傳播速度,這點距離幾乎沒區別。
但歹徒終究夾在他和陳嚴中間。
歹徒聽到這個信息,第一時間一定會本能地閃避,因為他還沒有拉到人墊背。
那就容易出現變故,如果陳嚴一槍不中,事情就會失控。
但他大喊「龍志強」,這個莫名其妙的名字,不僅不會讓歹徒明白是什麼意思,甚至還會因此下意識地一愣。
即便他下一秒反應過來,也只會朝自己這個方向開槍。
而他可以確定,當陳嚴聽到「龍志強」這三個字的時候,一定會瞬間明白自己的意思o
如果說上一次,他是在賭,把自己的命交到陳嚴手上,賭他的槍法。
那這一次,就不是賭。
而是信任!
絕對的信任!
當看到人影從門裡出來,並且朝自己這個方向走來的時候。
陳嚴的精神緊繃到了極限。
這個距離,這種狀態,他有絕對的把握,不會打歪。
而且這次他學乖了,他沒再出言警告。
但鄧挺一直在強調抓活的,所以他非常猶豫,究竟該打哪兒。
雖然他看不清對方長什麼樣,但他能清晰無誤地看到對方的動作。
對方明顯一條腿已經行動不便了,這就意味著,可能他的第一槍,沒打偏。
他始終猶豫不決,該怎麼開槍。
而對方卻一點點在靠近。
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幾乎沒有了。
因為一旦縮短到對方也發現他的距離時,對方就會開槍,情況就有可能失控。
所以,在距離即將到達極限的時候。
他的準星,瞄準了那人的右肩。
只要打穿肩膀,右手就廢了,就無法再瞄準了。
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
突然,狹窄的巷子裡,「龍志強」三個字像一道狂風驟然襲來。
那是周奕的聲音,很響。
陳嚴看見黑影聽到聲音後轉身了。
而他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就明白了這裡面包含的意思。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相信周奕的判斷,一定有他的理由!
黑影轉身,毫不猶豫地衝著身後的黑暗胡亂開槍。
與此同時,陳嚴槍口微移,精準射擊。
三聲槍響,為正在飛奔趕來的所有警察都指明了方向。
周奕看到黑暗中,火光閃爍了兩下。
說明歹徒的槍是朝自己這邊開的。
他立刻把身體貼到了牆根,再次聽到了兩聲「噗噗」的悶響。
果然黑暗中遠距離盲射就是在碰運氣。
歹徒開了兩槍,第三槍是陳嚴開的。
第三槍一響,緊接著周奕就聽到黑暗裡傳來了一聲清晰的悶響。
應該是歹徒倒了。
然後周奕身後和陳嚴身後,分別有幾道凌亂的手電光由遠及近地照了過來。
周奕立刻打開手電,朝著前方照了過去。
手電的光圈裡,一個黑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十二三名警察,圍成一圈。
十幾道光柱照向了同一個位置。
光柱背後,還有十幾個槍口,也盯著那個位置。
但倒在地上的男人,已經一動不動了。
男人臉朝下,趴在了地上。
腦袋右側,有一個槍口,正在往外冒著血。
男人的左腿大腿,厚厚的棉褲已經被血給浸透了。
男人的右手,還握著一把手槍。
左手,則緊緊抓著一顆手雷。
前面剛包圍上去的時候,當有人發現歹徒手裡還抓著手雷時,立刻大喊著有手雷,後
退。
這一嗓子讓原本兩邊包圍上來的人,立馬後退了好幾米,就差臥倒了。
但是過了一會兒,眾人發現沒有爆炸。
於是周奕猶豫了下,說自己過去看看。
一旁的潘宏傑還想攔他,周奕卻已經走了過去。
因為周奕猜測,大概率是太突然了,歹徒還沒來得及拔掉手雷的保險栓,就被陳嚴一槍斃命了。
否則這時候早就應該爆炸了。
因為握片式的手雷,拔掉保險栓之後,握片會自動彈開,因此是需要一定的握力才能壓住的。
而人剛死的時候,屍體還不會僵硬。
如果保險栓已經被拔掉了,那麼屍體倒下時,手上的壓迫力消失,手雷的握片就會彈開,然後從手裡滾落然後爆炸。
這也是為什麼孫威的屍體是以一種跪靠的姿勢擺的,就是要利用屍體前傾的自身重量來壓住手雷握片,延遲爆炸。
所以周奕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後手電光對準屍體左手的手雷,在確保手雷的保險栓還在之後,才大喊道:「手雷沒拉開,沒有危險。」
眾人這才又圍了上來,把屍體圍起來,收繳了手槍和手雷,然後探鼻息和脈搏。
這時,有人忍不住問道:「鄧隊不是說要抓活的嗎,這怎麼————就打死了?」
潘宏傑立刻開口道:「手雷都拿手裡了,不擊斃咋整?等著他假裝投降,然後炸死幾個兄弟?」
這說的就是大實話,因為沒人知道歹徒手裡還有一顆手雷,而且他已經抱著同歸於盡的目的了。
真的假裝投降,提前拔掉保險栓,然後等警察靠近後引爆,那靠近的警察必死無疑!
但周奕剛才根本來不及匯報這個情況。
「可————沒請示就擊斃了————這責任————」
這句話,讓周奕瞬間就明白了,看穿了為什麼明明並不算難的這次行動,結果會搞成這個樣子的本質。
因為肅山本地的公安機關,在決策和管理上,可能都存在一些問題。
上級領導做決策時猶豫不決,一邊想著降低風險和影響,一邊又想著放長線釣大魚,導致抓捕行動過度謹慎、瞻前顧後。
執行層則太過在意領導的態度,怕擔責,不敢自己隨機應變做決定。
這屬於系統性問題,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周奕剛想開口解釋。
卻突然聽到潘宏傑黑著臉大聲說:「我的人開的槍!有什麼問題,我姓潘的一力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