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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狐兔未息,不敢先飽

  第958章 狐兔未息,不敢先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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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照舊,以前做什麼的,以後還是做什麼。」

  為了恭賀他們獲得良人身份,李逸大方的宣布,「賞賜每人一匹布和兩斗米。」

  球場上另一邊的那些奴婢們,也從開始的不以為然,到慢慢有些心動羨慕。

  李逸也趁機對他們宣布,以後每年,每百名奴婢,仍然會選三個最積極、忠心、勤懇者,放免為良。

  過去是奴婢放免為部曲,再放免才成為良人。

  而現在,直接由奴隸就放免為良人了。

  「放免後,你們也會跟他們現在一樣,成為國家客戶,也轉為郡王府的僱工。」

  「大家好好努力,天道酬勤,忠誠和勤懇都會得到獎勵!」

  李逸給這些奴婢每人賞賜一百錢。

  「今晚,王府加餐,不論是僱工還是奴婢,皆有肉食!」

  看著歡呼的一眾人,一身緋袍的許敬宗站在一邊陷入沉思,他覺得李逸對這些下人太好了。

  不僅真的放免那些部曲為良,還又給了一筆賞賜,一匹布二斗米,加起來值六百錢呢。

  更別說,這幾百人吃一頓肉,更得不少錢呢。

  等眾人散去,許敬宗忍不住勸諫李逸,覺得真沒必要這般。

  「司徒,豈不聞韓非子有言:善張網者引其綱,不一一攝萬目而後得。,御下如張網,控其綱要即可。今司徒待下過厚,恐使其生驕惰之心,失敬畏之意。當使其常懷不足,方知感恩效力。

  「這馭下如養鷹耳,狐兔未息,不敢先飽,飢則為用,飽則颮去也。」

  李逸只是微微一笑。

  許敬宗不懂什麼叫真正的解放生產力,更不懂什麼叫可持續發展。

  他們喜歡用饑飽之度的權術,但李逸始終認為,過度的壓榨,只會適得其反,反而會讓生產力下降。

  東宮。

  承乾在宮門前被攔下。

  「孤要出宮,讓開。」

  「殿下,陛下有令,讓殿下在崇賢館靜心讀書,今天孔、陸兩位學士會來為太子授課。」

  歷陽郡公獨孤彥雲親自把守宮門,如一座鐵塔擋住太子。

  「孤有事要出去一趟!」

  「殿下,請莫讓臣為難。」

  承乾皺眉,就要往外闖。

  獨孤彥雲一聲令下,頓時一隊士兵在宮門外排成一堵厚厚的堅牆,徹底堵住了去路。

  「你!」

  「陛下有令,回長安前,殿下都不得再隨意外出,需在崇賢館安心讀書,每旬可休息一日,離旬休還有三天,殿下請回!」

  面對如此無情的傢伙,承乾也只得扭頭回去。

  在崇賢館等了許久,今日不見李琮李琰兄弟倆來。

  「李司徒家的大郎二郎怎麼沒來?」

  「聽說是請假了。」

  李承乾招來表哥長孫淹,「有沒有辦法把守門的那傢伙趕走。」

  「殿下,那是獨孤彥雲啊。」

  承乾想起來了,獨孤彥雲是玄武門九將之一,他家祖上本姓李的,其曾祖李竹是北魏永寧郡公。其祖父李屯,隨高歡參與沙苑之戰,被獨孤信所俘,配為士伍,後來一直在獨孤信家中做役,漸得信作,賜姓獨孤。

  獨孤屯之子獨孤楷,跟隨權臣宇文護數從征伐,封西河郡公,後又依附於楊堅,管相府親兵,隋文帝稱帝後,加封汝南郡公,歷任右監門衛將軍、右衛大將軍、原益二州總管。

  獨孤彥雲是獨孤楷幼子,雖然他家不是真正的獨孤氏,可在獨孤懷恩叛亂被誅後,獨孤屯的這支後人,反倒是出了不少猛將大將,獨孤彥雲有幸跟隨李世民參與玄武門之變,更是立下擁立大功,加上李世民的祖母是獨孤信之女,因此其深得李世民信任,如今周孝范前往交州任大都督,獨孤彥雲就接替了左屯衛將軍之職,還兼東宮左監門率。

  他的兒子還被李世民看上,和周孝范兒子一樣,都是許婚公主。

  這樣的人,把守東宮門,承乾哪還有機會出的去。

  國子博士吳興縣男爵陸德明走進崇賢館,開始講周易。

  「殿下,請認真聽講,要是困,就站著聽!」

  蘇州人陸德明乾巴老瘦,卻一點沒給太子面子,直接讓走神的承乾罰站聽課。

  這位弱冠之年,就曾經給南陳太子講課,後來任南陳國子助教,陳亡,歸鄉著書,後被煬帝請出山為國子助教。

  隋亂,陸德明在洛陽,王世充篡位,署陸德明為其子漢王之師。

  漢王要去行拜師禮,陸德明不肯事他父子倆,直接吞巴豆,等王世充兒子來,跪床榻前想拜師,陸德明直接對著他拉稀··等李世民平王世充,征為秦王府學士,讓嫡長子承乾從其受業。

  太子的一眾老師中,陸老頭才是承乾的授業恩師。

  但承乾並不太喜歡這位國子博士,只把李逸當成自己真正的老師。

  被罰站課堂上,承乾依然沒法專心聽講,滿腦子都是衛郡王府,是李淑。

  夜幕降臨,惠訓坊司徒府中酒肉香氣瀰漫,今日府上下人奴婢們加餐,吃坨坨肉。

  車夫老張拿著那張僱傭契約,仔細的又看了好一會,才小心翼翼的壓在了箱底,旁邊,是舊的部曲木牌。

  箱子裡,還有今天剛賞的一匹布和二斗米。

  合上箱子,鎖好,老張感覺自己心裡又踏實了,也許真的可以找個婆娘一起過日子了。

  「老張,分肉了,快來。」馬夫老趙在外面喚他。

  「來了。」

  就在這個晚上,相隔數坊的一座坊中豪奢大宅里,一位滿身綾羅的貴婦人看著褚家僱工契約的抄本,對管事冷笑,「我自家的私部曲,憑什麼要給他們放免,直接給我十石糧我都不會讓他贖身,還分十年,還要每年付十石粟工錢,還包吃住穿,憑什麼?」

  「你馬上把家中部曲、客女名冊全都焚毀,所有部曲、客女,都改登記為私奴婢,誰敢不從,拉到渭北石炭礦下去挖礦,永不見天日。」

  管事提醒她,「夫人,部曲、客女,也是在官府登記在家主戶籍下的,我們燒了部曲名冊,官府那邊還有備份。」

  「這麼簡單的事還要我教你嗎,拿錢到衙門打點,讓胥吏更改一下便是,部曲客女全改成奴隸。」婦人不滿的喝斥。

  婦人冷哼一聲,「這罪魁禍首還是褚遂良,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得先把此人掀翻。」

  任何改革都不是一帆風順的,有的改革就算有皇帝的支持,可也未必就能成功。

  褚遂良主持的這項將私部曲客女編為國家客戶,私部曲改成僱傭的新政,雷聲很大,皇帝稱讚,政事堂全力支持,可真正要落實的時候,褚遂良才發現,是多麼的艱難。

  他把自家的部曲都給放免為良,然後改為僱傭了,司徒李逸也緊接著響應,他家幾千部曲客女,也都在改換身份。

  這開頭讓褚遂良一度激動興奮,甚至覺得自己要成功了。

  可誰知道,接下來就沒什麼動靜了,洛陽城裡那些勛戚貴族高官大臣們,他們家的私部曲都有不少,但這些人卻沒什麼動靜。

  褚遂良急了,卻不知道從何下手。

  他要求洛州都督府和下屬的河南、洛陽兩縣,派出戶曹官吏,正面的坊正等協同,親自挨家挨戶上門去登記,可不是吃了閉門羹,就是被敷衍,有的勛戚隨便拿出那麼幾個十幾個老弱來登記,有的更說自家沒有私部曲客女,只有私奴婢。

  他的工作陷入停滯。

  更可怕的是,已經有許多官員開始上書攻擊他的革新,甚至有人開始彈劾他。

  面對著這突如其來的浪潮,褚遂良束手無策。

  他找來好友韓瑗和柳奭,問計二人。

  「那些人故意對抗朝廷新政,你得樹幾個典型,殺雞儆猴,否則,越發沒有肯配合!」

  「找誰?」褚遂良已經焦頭爛額,滿嘴是泡了。

  「最好是找一個私部曲客女數量較多,還得官職爵位較高,但又沒什麼根基的新貴。」韓瑗手指輕輕敲打著桌案替他出謀劃策。

  褚遂良思來想去,「你們覺得錢九隴、劉義節、武士獲這些人如何?」

  「這三人都是太上皇心腹,錢九隴是太上皇家奴出身,劉義節和武士彠都是河東庶族,大業時經商巨富,後來一個出錢謀了個鄉長,一個出錢弄了個府兵隊頭,此三人如今在貞觀新朝,都不算得勢,」

  「偏又擁有許多部曲、奴婢,倒是可以做儆猴的雞殺了。」

  柳奭提醒二人,「武士彠娶了個四十多歲的楊氏女為續弦,那可是弘農楊氏觀王房的,是楊恭仁楊師道的堂妹。」

  褚遂良咬牙,「娶了個四十多歲的老女人,就真以為成弘農楊氏的人了?就從這三人開始!」

  洛陽宮中,李世民今晚歇在長孫皇后這裡。

  一番劇烈的運動過後,李世民有些喘,「獨孤彥雲說承乾今天幾次想偷出東宮都被發現攔下了,陸德明也跟朕告狀,說承乾

  在崇賢館上課,心不在焉,站也罰了,手心也打了,可就是收不了心,跟丟了魂似的。」

  「這孩子,人是回東宮了,可魂還在衛王府呢!」

  深夜,一道八百里加急戰報,正從五千里之外的西域伊吾飛遞而至,連夜叩響了洛陽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