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若為自由故
洛陽惠訓坊,司徒府,這座獨占一坊的郡王府,擁有的部曲奴婢很多。
李逸在大球場召集所有府中部曲、客女,還有奴婢們。
府中妻媵妾也帶著孩子們都來了。
幾百名部曲奴婢左右分開,涇渭分明。
李逸往那一座,看著這群為李家服務的人,男女老少皆有。
「諸位,」
李逸開口,場上頓時肅靜下來。
「聖天子仁慈,朝廷有仁政頒下,私部曲、客女皆授良人身份,編為國家客戶,現在府上部曲、客女,及其兒女,皆放免為良人,入籍編戶:
此話一出,下面驚呼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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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惶急喊道:「阿郎,是不要我等,要趕我等出門嗎?」
一名胖婦人慌張道:「阿郎可是嫌棄我哪裡做的不好嗎,別趕我走。」
越來越多的部曲、客女們,爭先恐後的開口,他們不是高興能成為良人,而是惶恐、
不安,甚至有些人都哭起來了。
這些能在王府做事的部曲、客女,都是忠心耿耿,做事又勤快之人,而王府的待遇也是比較好的。
「靜一靜!」
李逸雙手向下虛按,喊了好幾句,他們才漸漸收聲,可一個個仍情緒激動。
「你們且先聽我說完,這是陛下的仁政,給天下部曲、客女們自由,不再依附於私人,重新成為良人,地位大大提升。
當然,你們也不用擔心將來生計這些,凡我李家的部曲、客女放免為良,編戶入籍者,去留自由。願意留下的,原有的工作不變,以後改為僱傭,發放工錢。
表現好的,也依然還會有獎金。
僱傭時間越長,還會有累積的資歷獎勵等。
總之,你們不僅獲得自由,以後收入也會增加。」
面對這樣驚人的消息,許多人將信將疑。
有個老漢站了出來,他是府上車夫,原是奴隸,後來放免一次,成為部曲。
「阿郎,我,我只要繼續做阿郎的部曲,不想編戶,行嗎?」
放免為良,成為自由之人,外面的世界雖然廣闊,可這裡許多人也曾經是自由良人,但最終卻還是淪為奴隸、部曲。
對他們來說,現在的日子穩定而踏實,他們不想改變。
「大家不必擔心,成為國家編戶後,你們是客戶,免三年的戶稅。就是編戶等,按產業你們也是下下戶,現在一年戶稅是二百錢。
以後你們需要為朝廷承擔的只有戶稅和役,役可折絹六丈代役。」
戶稅折一匹絹,役折一匹半絹,則這些部曲編為客戶後,一年實際賦役負擔折合兩匹半絹,相當於五百錢。
車夫老張站在那,聲音有些發顫,「我們不想成為編戶,只想跟原來一樣就好。」
他想過塵封已久的往事,他家以前也是編戶良人,但後來遭遇災害,家裡窮的揭不開鍋,地賣了,房賣了,最後母親還是餓死了,他的姐姐妹妹都被賣了,最後餓死的就剩下他一個,被債主賣了,他這輩子,也就這幾年在李家日子過的最安穩踏實。
雖然李逸說的清楚,下下等戶稅一年才二百錢,輸庸也才三百錢,一年只有這五百錢的負擔,而他們成為良人被李家僱傭,會增加許多工錢。
總的來算,肯定是比過去划算的多。
畢竟原來做為部曲,雖也有些工錢和獎勵,但他們畢竟還是李家私有,工錢也只是一點補貼,和僱工還是不同的。
「你們現有的活計不變,但工錢增加了。
食宿包了後,還會有兩季衣衫褲鞋帽,每月基本工錢是一石粟,外加相應的獎勵等。
總之大家放心,你們以後,從李家的私部曲,變成了李家僱工,第一次雇約為十年。」
關於放免的贖錢,一年扣一石,第一個雇期扣完,此後契約可五年一續,也可三年一續,甚至可以不續,去留自願。
饒是如此,車夫老張仍不想放免成為編戶。
「阿郎,我這把年紀了,只想跟著阿郎,在王府過幾天安穩日子,不想再折騰了。
若是朝廷一定要把部曲編為客戶,那我就做王府私奴。」
好多部曲、客女都跟老張頭一樣想法,阿郎解釋是朝廷仁政,可他們卻不想改變現狀。
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與其相信朝廷官府,倒不如相信司徒公。
他們在司徒公府上做事,是真真切切的過著很踏實穩定的日子。
外面許多良民,別說無產的客戶,就是有些田地的主戶,都沒他們日子安穩呢,在去年那麼饑荒的時候,他們也能吃飽飯。
沒有饑荒的時候,他們一旬還能吃上幾回肉,誰家平頭百姓,一個月都吃不上一回肉呢。
「老張,你去年在府上,吃穿住全包,一年還有三匹布、五石糧的賞,對吧?以後,你基本工錢月糧一石,一年十二石粟。吃穿住依然還是全包不變,表現好年底的賞賜也是照舊的。」
李逸給老張算一筆具體的細帳,「你以後每年也就是戶稅二百錢,折庸三百錢,再扣一石贖身糧,那你也還能剩下十六石粟,和半匹布。對了,頭三年還免戶稅。」
「老張,你一個四十多歲的光棍,一年能剩下十六石粟和半匹布,這日子可比許多有地的百姓都要好啊,回頭趕緊找人介紹,再尋個婦人成親,加緊一下,還能再生幾個娃呢,這新婦孩子熱炕頭的日子不好啊?」
人群中聽到這樣明白的算帳,倒也有不少青壯的部曲意動了。
他們不相信朝廷的話,但相信司徒公的話,司徒公說成為客戶改為僱傭後,能拿到更多工錢,他們完全相信,李司徒讓他們信服。
分十年,扣十石糧,做為他們贖得自由的錢。
每年還能餘下十一石粟呢,還是旱澇保收,攢一攢,就能娶個婆娘,甚至以後還能攢錢置辦些地,就算自己不種,也可以招佃收租啊。
馬夫老張這樣害怕改變的人很多,但也有不少想過上更好日子的。
終於,在李逸的耐心勸說下,在他的承諾下,府里的幾十名部曲、客女,一一上來登記,簽僱傭契書。
一個個手印按上去,他們就由私部曲,成為了僱工。
老張一直拖到後面才來按手印,可站在那裡,手指蘸了紅泥,卻顫抖著遲遲不敢按下去。
李逸也沒催,最終老張還是咬著牙把手指印按在了那張紙上。
看著那個鮮紅的指印,老張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一下,渾身居然已出了一身細密的汗。
洛陽縣衙派了戶佐帶著人來現場登記手實,回去就正式造計帳,編戶籍,從此成為國家編戶良民。
過去是私部曲,低人一等。
車夫老張有些失神落魄的站在那,僱傭契一式兩份,蓋著騎縫章,還由洛陽縣戶佐蓋上官印,官方備註了,那契約上還有三位保人,一位是坊正,一位是衛王府長史,還有一位是國司的大農羅三。
老張不識字,可也親眼看到他們一個個按了手印。
「老張,這份契約你收好。」
老張有些茫然的接過,卻不知道要將這張黃麻紙收到哪去。
李逸跟他打招呼,「老張,不用擔心,你以後依然趕車,活計不變,都是你熟悉的,只是工錢多了,以後記得每年要向朝廷納戶稅和輸庸代役了,不過今年,明年,後年都可免戶稅,免三年。」
府里的幾十名部曲、客女都拿到了契約,他們未滿十六歲的兒女,和年滿五十的父母,也都一樣獲得放免,且還不需要交納那筆贖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