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又上醫院又唱歌
「行了行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回去吧。」
「再問也是這話。」
說完,女幹部拿出小鏡子,擺明就是一副攆人的態度。
陳露陽嘴唇動了動,把帽子往頭上一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又飄來一句,「一個修理廠,想招大學生,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什麼好事兒呢。」
陳露陽腳步頓了一下,推門走了出去。
市政府大院裡,焦龍正趴在收發室,跟別的單位來辦事的司機湊一塊嘮嗑。
看見陳露陽從大樓里走出來,焦龍趕緊跑過去,「陳哥,順利嗎?」
「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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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的一件事都沒辦成。
「順利就好!!」
焦龍不知道陳露陽剛剛遭受了多麼難以令人忍受的恥笑,高高興興的打開車,啟動發動機。
小汽車緩緩從市政府大院開口。
「陳哥,我一直都覺得你特厲害,」
焦龍一邊轉動方向盤,一邊忍不住贊道:「哪兒你都敢去,啥事兒你都能辦成!」
「跟著你干,心裡特有底!」
後排的陳露陽苦笑的看看窗外。
「有底就行。」
現在全修理廠,最沒底的人就是他自己。
這一刻,陳露陽是真的想以前。
以前上面有廠長鎮著,有於廠長、郝叔和曹工陪著,有爹有媽有姐姐有姐夫的諸天神佛護著,自己啥也不用想,啥也不用擔心,困難交給他們解決,自己只要悶頭庫庫干就完了。
現在真變成啥事靠自己了,他有時候也是真覺得挺無力的。
「我躺會兒,你繼續開。」
焦龍敞亮道:「躺吧陳哥,保證把你穩穩帶回去!」
陳露陽腦袋朝後一仰,把後腦勺的位置搭在車座上,皺眉嘆口氣。
興許是最近糟心事太多了,頭也總是犯毛病。
「小龍啊,咱們先去趟醫院。」
「醫院?陳哥你不舒服?」
「沒事兒,我尋思整點去痛片備著,要不然最近這頭總疼。」
聽到這話,焦龍眼神瞥過後視鏡。
只見陳露陽的臉色青的嚇人,灰撲撲的,像蒙了一層霜。
焦龍有點慌了。
「陳哥,你沒事吧?」
陳露陽沒睜眼,只是動了動嘴唇:「沒事,吃點去痛片就好。」
沒事?
焦龍又不傻。
這臉色,這汗珠子,這叫沒事?
知道陳露陽難受,焦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隨後,腳底下油門猛的一踩,小汽車向著醫院就是飛馳而去!
到了醫院,大夫聽著陳露陽的情況之後,沒著急開藥,而是問道:「你這傷也有三個月了,現在一直頭疼?」
「也不是一直,就是最近————」
陳露陽揉了揉眉心,「可能是最近事兒多,累的。」
大夫又問:「最近這些天,除了頭疼,還有沒有別的感覺?」
「比如頭暈、噁心、看東西模糊、記性不好?」
陳露陽回答道:「暈,有時候站起來猛了暈。」
「看東西就像眼前有層水蒙蒙的東西,要半個多小時才能看清。」
「噁心倒沒有。」
「記性————還行???」
大夫聽完,沒立刻說話。
他又拿起手電,在陳露陽眼前晃了晃。
「盯著這兒。」
光點在陳露陽眼前左右移動,大夫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瞳孔反應還行。」
「睡覺怎麼樣?」
「最近睡得不太踏實。」
「老做夢?」
「差不多。」
大夫把筆往桌上一放,語氣比剛才緩了一點。
「從檢查上看,問題不大。」
「你這是典型的腦震盪恢復期反應。」
「有的人兩三個月就好了,有的人得拖半年。」
「頭疼、發暈、看東西發虛,這都算常見。」
「腦袋受過傷,恢復期最怕的就是操心、熬夜。」
「你要是天天這麼折騰,它不疼才怪。」
陳露陽苦笑了一下。
「最近確實事兒有點多。」
大夫拿出一張處方單,筆在紙上刷刷寫了幾下。
「給你開點去痛片。」
「頭疼厲害的時候吃一片,不過藥只是暫時頂一頂。」
「關鍵還是休息。」
「少熬夜,少動氣。」
「腦子這東西不是機器,用狠了它就給你鬧脾氣。」
陳露陽收下處方單,感謝道:「行,謝謝大夫。」
來到藥房窗口,藥劑師剛把裝著藥片的小白紙卷遞出來,還沒來得及囑咐用法用量,陳露陽已經把紙包剝開,藥片塞進嘴裡,就著窗口旁邊暖水瓶里倒出來的一口溫水,一仰頭,咕咚一下就把藥咽了下去。
「哎同志,你怎麼現在就吃啊!!!」
藥劑師愣了一下,趕緊探出頭來,隔著窗口喊。
陳露陽尷尬道:「頭疼得厲害,先頂一頂。」
藥劑師皺著眉頭,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那也不能瞎吃啊!!!」
「這是藥,不是糖丸!」
「一次一片,可千萬不能多吃!!!!」
「知道了,謝謝啊!」
陳露陽擦擦嘴邊的水漬,揣好藥,就往醫院外面走。
不知道是不是藥過期了,去痛片吃進肚了也不咋好使,一直到了修理廠,陳露陽頭都一蹦一蹦的疼,疼的他整個人都無比煩躁。
等快到了修理廠,焦龍開口道:「我咋瞅著前面那人好像是星火哥呢?」
老朱?
陳露陽睜開眼睛,順著車窗外面看。
只見馬路上,朱星火右肩膀上搭著一個外套,左手拎著包,腳步拖拖沓沓的。
「老朱!」
陳露陽搖下車窗,衝著朱星火喊了一句。
朱星火聽到有人喊他,停住腳步,往街道上看。
瞧見陳露陽,朱星火掀起肩膀上的外套,衝著陳露陽揮了揮。
「火哥,上車!」焦龍衝著朱星火招招手。
朱星火幾個小跑,打開車門鑽了進去。
坐在小汽車裡,看著兩側往後掠過的樹木、房屋和行人。
朱星火羨慕的道:「陳哥,還是你氣派!」
「這車坐的真好。」
陳露陽搖頭道:「車是廠里的,不是我個人的,有啥氣派不氣派的。」
「老朱啊,我現在算是想明白一件事。」
「咱們能長大能成人能幹事,都得感謝咱們廠。」
「沒有廠在後面支撐咱們,培養咱們,咱們啥也不是。」
這話說完,焦龍開車的眉頭微微一皺。
這狀態不對啊!
他們認識陳露陽到現在,從來陳哥都是意氣風發,瀟灑張揚的,沒有這樣沮喪惆悵過。
焦龍還沒等開口,朱星火也是嘆了一口氣。
「是啊,咱們都是廠里養大的,離開了省城,啥也不是。」
陳露陽看著自己的好兄弟,問道:「不順利?」
「順利。」
朱星火苦笑一聲:「我順利的被每家飯店拒絕了。」
嗯!?
焦龍心裡「咯噔」一下!
這話聽著,咋這麼耳熟呢?
唉————
後排的難兄難弟一起嘆口氣。
汽車裡的空氣瞬間詭異的尷尬起來。
焦龍從後視鏡,偷偷打量了一下後排的情況。
陳露陽頭疼的閉著眼睛靠著休息,朱星火雙目發直的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在焦龍尋思說點啥,讓倆人高興高興的時候,突然,「宋哥!」
焦龍一個喊出聲。
陳露陽和朱星火倆人同一時間,向著窗戶外面看去。
果然,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漂亮剛毅的混血青年,沐浴在夕陽金黃色的餘暉里,騎著自行車,張開雙臂,跟要起飛似的,自由快樂的大聲唱歌:「請到天涯海角來,這裡四季春常在~」
「海南島上春風暖,好花叫你喜心懷。」
聲音大不說,尾音還帶顫。
陳露陽嚇得一下就精神了。
這個傻逼!
平時在廠里大胡同撒把騎車就算了。
你丫在片兒城撒雞毛啊!
回頭要是摔胳膊折了腿兒,還不是得住修理廠,最後害得自己伺候!
剛剛鬱悶的情緒被宋廖莎這個王八蛋一攪,直接攪了個稀碎。
根本就不給抑鬱難受的情緒,任何生存的空間!
「宋廖莎!」
陳露陽直接把腦袋從車窗里探了出去,衝著街上就是一嗓子。
「欸!!!」
那邊回應得比他還猛。
力拔山兮氣蓋世的一句猛喝之下,宋廖莎一邊應聲,一邊撒把,一邊磚頭看向小汽車。
草草草草草!
這一瞬間,陳露陽小心臟差點從喉嚨里噴出來。
本來撒把就夠嚇人的了。
這逼還不看正道,歪著腦袋左瞅右瞅。
要不是後面的學生及時剎車,非幾把撞一塊不可。
宋廖莎倒是一點沒覺得不對勁。
瞧見車裡的人了,反倒更來勁了,兩隻手在空中一通亂揮。
「陳哥!」
「老朱!」
「小龍!!!」
陳露陽看著他那七里八拐的自行車,真是嚇得頭不疼眼不花,脾氣也不憋屈了。
「上車!」
「不上!你下來!」
宋廖莎興奮的沖處車裡的人招手。
「這麼好的天,坐車白瞎了,下來走走!」
「我拉你!」
陳露陽當場罵道:「你可去屁吧!」
自己這腦瓜子本來就疼的要命,這要被這王八蛋撒把騎車,經過那個馬葫蘆蓋再連人帶車摔了。
直接把自己摔傻了算了。
還沒等他開罵呢,朱星火的腦袋湊了過來。
「大宋,上車!還有我呢!」
「你坐大槓!」
宋廖莎毫不猶豫地安排上。
「爹騎車帶你倆輕輕鬆鬆!」
朱星火:怎麼辦!!!
有絲絲心動!!!
他探過腦袋,小聲道:「陳哥————要不然咱倆下去,跟大宋走走?」
陳露陽扭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被人販子遞了糖還準備跟著走的小孩。
車外的宋廖莎堅持不懈!
「下車啊!!」
「多走兩步,晚上能多吃兩口飯!」
「吃飽了睡覺香!」
真的。
這一刻,陳露陽絕對是被大妖怪下了蠱了,「小龍,你把車靠一下,」
說完,陳露陽先把車門一推。
隨後和朱星火倆人一起從車上走下來,迎著夕陽沖向宋廖莎。
「臥槽,還真是倆人來啊!」
宋廖莎嚇了一大跳。
他趕緊停下自行車,彎腰捏了捏自行車的輪胎。
還行——
應該能禁住這仨人。
「上車!」
宋廖莎剛瀟灑開口,就被陳露陽一句「上你妹」給懟了回來。
「你這騎車沒個準的,別回頭一高興了撒把,咱仨全玩完。」
「走走吧。」
朱星火也點頭:「對,走走。」
「————那行!走走。」
宋廖莎答應得倒挺痛快。
下一秒,他雙腿踩著腳蹬子,把大屁股往後一撅,整個人從車座子上「哧溜」一下,直接滑到了後車座上。
兩條大長腿還在前頭踩著腳蹬子。
「你啥意思?」
朱星火被宋廖莎這個操作整不會了。
宋廖莎就算再人高馬大,那也是個凡人之軀吧!??
就這姿勢,你腿是夠得著腳蹬子,可你怎麼控把啊???
這不擎等著卡嗎?
宋廖莎一臉理直氣壯的看著朱星火,「推車啊!」
「你倆又坐車又躺著的,舒服半天了。」
「我在領導家外面站一天,腿都不會打彎了。」
「我不走。」
「要走,你倆推我走。」
陳露陽:————
朱星火:!!!
陳露陽看著宋廖莎一副大無賴的模樣,忍不住道:「你不走,那我剛剛喊你上車,你不上。」
「你把我倆從車上喊下來幹啥?」
宋廖莎一臉無辜道:「剛剛那陽光,那風,那氣氛~多得勁!」
「再說了,」
「我那時候正唱高潮呢————呀!」
「趕緊的!!!」
「你倆誰給我推個車,我一步都不想走!」
看著宋廖莎撒潑的德行,朱星火翻了個白眼。
認命的伸手扶住車把,往前一推。
「走吧,大爺。」
宋廖莎瞬間舒服了。
整個人往後一靠,兩條腿還在那兒裝模作樣地蹬著。
陳露陽在旁邊看的羨慕。
他試探著開口。
「老朱,你看這車的大槓還空著,我能不能————」
「滾!」
朱星火頭都沒回。
「喔。」
陳露陽老老實實閉嘴。
秋日下午,片兒城的街道上,三個青年有說有笑的穿梭攤販和自行車流之間。
夕陽斜斜地壓下來,把整條街染成一片暖黃色。
雖然宋廖莎不靠譜,但不得不說,他確實是把陳露陽和朱星火的情緒給調動起來了。
「你咋樣啊?今天順利不?!」
「順利!嘎嘎順利!!」
宋廖莎舉了舉手中的公文包,「咋拎去咋拎回來的。」
「門都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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