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仇人待遇不過如此了
聽著楊敬越說路子越邪乎,陳露陽越聽越是心驚肉跳。
「那我要是想讓修理廠接受畢業大學生來工作呢?!」
楊敬話音一頓,雙目錯愕的看著陳露陽。
他都覺得自己的主意已經很野了!
沒想到陳露陽竟然比他還敢想?!!?
「咋樣?」
陳露陽雙目迫切的看著楊敬。
「有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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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敬咽了咽唾沫,「按理說是沒有的。」
陳露陽看到了希望:「那實際上呢?」
楊敬道:「實際上我還真有一個招,就是有點損。」
陳露陽激動道:「說來聽聽!!!」
楊敬迅速開口:「你去大學裡找個學生,讓他畢業分配的時候申請去省城,」
「等到了省城再想辦法借調到片兒城,借調個幾年,人就爛在你廠里了。」
「省城那邊也不會為了一個借調的人跟你要人。」
日!!!!
太幾把損了!
陳露陽聽完,感覺自己純潔的心靈都受到了血腥的衝擊。
別說是對寶貴的大學生了,就算是對仇人,陳露陽都想不出這麼歹毒的招數。
這也就是大家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這要是放在以前那年月,楊敬這種滿腦子歪點子的軍師,八成就被當成妖人,拖去綁柱子上,當眾燒了。
「不行!」
陳露陽下意識的開口。
「這個不行。」
「你這招也太損了!」
楊敬無奈道:「陳同志!
「你又想要編制,又想留大學生,不這樣做,你也沒有別的路子啊!!!」
「大學生可不是普通工人,人家以一畢業就是國家幹部。」
「就算分配工作,那也是組織統一分配,檔案、關係、編制全都是成套走的。」
「哪能畢業之後隨便跑到你這個修理廠來上班啊?」
楊敬攤了攤手。
「要是人人都能這麼幹,那分配製度早亂套了。」
擦!
好吧。
陳露陽不得不承認,楊敬說的有道理。
自己現在連工人編制都整不明白呢,還想要大學生呢————
要你妹!
「那我了解了。」陳露陽鬱悶的嘆口氣。
「回頭我研究研究!」
楊敬道:「我這也都是一些野路子,你就且聽聽。」
「回頭我也幫著一起翻翻報紙,再問問街道那邊的人。」
「要是有消息,我隨時再聯繫你。」
陳露陽感激道:「那可真是太謝謝了,老楊。」
聽到「老楊」這個稱號,楊敬微微怔了怔,隨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裝作隨口一提的樣子。
「這有啥謝的,就是翻翻報紙,多打聽幾句的事。」
「再說了,要是你這個編制能弄明白,我還想厚著臉皮,給我們這些師傅要幾個編制。」
說完,楊敬右手不自覺地在褲腿上搓了兩下,眼神中暴露出一絲侷促。
真不是他愛求人,實在是他手裡有十幾號人跟著他一起吃飯,他要是不去替這些人爭、替這些人跑,沒人會在乎他們的死活。
現實也根本不給他堂堂正正走大路的機會和本錢,楊敬只能抓緊一切可能的機會,抓緊一切縫隙,能鑽一點是一點。
「那咱倆一塊兒要!」
陳露陽說的理直氣壯!!!
「誰也別嫌誰要得難看!」
兩個人正有說有笑的嘮著呢,就聽外面有人扯著嗓子喊:「楊敬!你人呢?」
「我菜刀磨咋樣了?」
楊敬一聽,趕緊從屋裡跑出去,沖外面應了一聲:「馬上就來!」
陳露陽見楊敬他們忙的厲害,也不不好意思再多打擾。
「那你忙著,我改天再過來。」
陳露陽把紙條折好揣進兜里,幫著收走了大家吃飯的鍋碗瓢盆,跟維修點的工人們一一道別之後,端著一大摞空碗空盆,給羊湯館子送了回去。
等把東西都還利索了,他這才坐上小汽車,突突突地一路開回了修理廠。
坐上小汽車,嘟嘟嘟嘟的回到修理廠。
雖然那些報紙上的文章又長又繞,寫得全是些官樣文章,看著就讓人腦仁發脹,但是陳露陽還是把楊敬提到的那幾張報紙日期,全都仔仔細細記了下來。
剛一回到修理廠,他就彎腰撅腚,從牆角那一大堆舊報紙里,把那幾張給翻了出來,再次一字一字的認真讀了幾遍。
真牛逼啊————
陳露陽越想,越是覺得楊敬這人不一般。
就這些政策性的新聞和報導,他看完一遍,除了犯困就是頭疼。
上面全是宏觀的方向、原則、部署,還有各種繞來繞去的提法,你要讓他像楊敬一樣,不僅能從裡面分析出後頭真正要落地的口子和機會,甚至還能順著這些風向,琢磨出一套能往前拱的具體打法,不說不可能吧!
肯定是得費挺大勁!!
牛逼!
陳露陽真是忍不住再次怒贊一聲!
「真他媽牛逼!!!」
話再說回來,之前楊敬也是因為預判到了工業用地的政策調整,硬是提前籌謀、四處奔波了兩年,才終於在今年把材料一點一點湊齊,爭取到了往上報批、申請工業用地,修建獨立廠房的資格。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太過優秀,讓部里開了綠燈,恐怕現在那塊地,已經姓楊了。
可惜了。
陳露陽輕輕嘆口氣。
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啊。
如果楊敬也能像自己一樣,背靠一個大型的國有機械廠,或者是身邊也能有個懂圖紙、會設計、能把想法落成圖樣的人,憑藉楊敬對政策和風向的把握和了解,現在這小小一個南苑街道,早就困不住他了。
可話又說回來,你又不是地球,太陽憑啥繞你轉。
哪能事事都如你意!?
是吧————
陳露陽想到這兒,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發了兩秒呆,下一秒,他就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臭狗屎張楠!」
草!
想著想著,陳露陽就又想到了張楠。
這幾天,張楠已經超越了陳今越,直接躍升至陳露陽朝思暮惦記的人員第一位!
不僅朝思暮想,而且夜夜入夢!
夢裡都是張楠跟他說,一切都是做夢。
他不去什麼航天部一院,就是鐵了心,要在修理廠跟陳露陽乾的美好願景。
每次從夢裡醒來,看著黑漆漆的屋子。
陳露陽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傾瀉心血培養的人才,就這麼拍拍屁股,扭進了航天部一院的大門,那感覺就跟眼看著自己鍋里燉好的肉被人端走一樣。
恨得他牙根都發酸!!!
每回,他都得在被窩裡,痛罵一聲「媽的,臭狗屎」,然後才能翻身接著睡!
現在陳露陽已經較上勁了。
張楠既然攀上高枝,不樂意來。
那他就去找一個更厲害的!
更懂技術的!
更有本事的工程師過來!
誰規定修理廠就非得撿別人剩下的?
「等我把編制的事捋明白的!!!」
陳露陽把心一橫,再次悶頭研究起來。
現在不管工人編制還是國家幹部,最起碼,他可以先用借調手續,走勞務輸出的路子。
等新廠建成之後,把當地的工人們攏過來,保證最基本的通用化零部件與千斤頂的生產。
剩下最讓人頭疼的,就是接收大學生分配的事了。
現在,大致的政策和處理方式,他已經初步了解了。
先是說通廠里,然後再去說動市里。
但是呢,憑藉自己對王廠長的了解,在沒有明確市里會接收自己,發放編制的時候,王輕舟絕對不帶同意自己獨立的。
想要讓廠里第一步先同意,就得先實現第二步才行。
擦————
有點繞!
陳露陽迷瞪的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重新梳理了下邏輯和順序。
楊敬雖然看得准風向,但畢竟也是在外頭摸索。
但是具體制度到底怎麼走,還得找正經管這個事的人問。
第二天一早,陳露陽特意換上了一件乾淨體面的襯衫,直接奔向了市勞動局。
工人的編制問題,自然歸勞動局管。
敲開了「勞動關系科」的門,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填表。
「同志,您好,我想諮詢一下關於編制的事兒。」
「什麼編制?哪單位的?」
陳露陽趕緊說道:「省機械廠駐片兒城勁霸小汽車修理維護中心。」
「我們廠現在人手越來越多,將來可能還要擴大規模。」
「我想問問,能不能給我們單列幾個正式編制?」
男人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筆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單列編制?你這話說得輕巧。」
「你們修理廠什麼性質?主管單位是誰?」
陳露陽回答道:「我們是省機械廠在片兒城設的修理維護中心————」
「歸省機械廠管。」
「省機械廠?」男人笑了一聲,那笑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那你更不用跑這兒來了。」
「你們這個修理廠,都算不上獨立單位。」
「勞動局裡也根本沒有你們這個單位的編制帳。」
「你有這功夫琢磨這些,」
「不如多接倆活兒,給工人們多發點獎金比什麼都實在。」
「可是————」
「行了行了。」男人已經重新拿起了筆,低下頭繼續填表,「我這兒忙著呢,沒工夫給你上政策課。」
「編制問題都有紅頭文件,回去找你們主管單位的人事科看看去。」
幾句話就給陳露陽懟了回去。
陳露陽不死心,下午又去了人事局,上了二樓,找到「幹部調配科」。
一個女幹部正對著小圓鏡秒眉毛。
見有人進來,她把鏡子往抽屜里一塞,抬起眼皮。
聽完陳露陽諮詢編制的事,女幹部一句話就給他卷了回去。
「你說的事兒那不歸我們管。」
「人事局管的是幹部編制,工人的事兒去勞動局。」
「我剛從勞動局過來————」
「那你就回去。」女幹部不耐煩道:「你聽不懂話啊?」
「工人編制不歸我們管,你找我們也是白搭。」
陳露陽不死心:「同志,工人編制歸勞動局,但是大學生分配歸你們管吧?」
「那我想問問,要是我們修理廠想接收大學生分配,應該怎麼走程序?」
「你說啥???」女幹部匪夷所思的看著陳露陽。
陳露陽又把自己的話重新說了一遍。
女幹部聽完,愣了兩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把手裡的鋼筆往桌上一撂,往椅背上一靠,從頭到腳把陳露陽又打量了一遍,那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有嘲弄,有不可思議,還有一點點看熱鬧的意思。
「哎喲喂,」
她拖著長腔,沖隔壁喊了一嗓子,「老王,你快來聽聽,這有個修理廠想招大學生呢!」
隔壁傳來一陣鬨笑。
陳露陽的臉騰地紅了。
女人轉回頭看著他,那笑容讓人渾身不自在:「我說同志,你知不知道現在大學生什麼情況?」
「那是國家統一分配,一個蘿蔔一個坑,」
「國營廠礦、研究所、部委單位都搶破頭,有的還分不著呢!」
「你們一個修理廠,說招大學生就要招大學生?」
「你讓人家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去你們那兒修車?」
「我們不是光修車————」陳露陽想解釋。
「行了行了。」女人擺擺手,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我跟你說明白了吧。」
「大學生分配,得看指標。指標分到哪兒?分到有幹部編制的單位!」
「你們既不是獨立單位,也沒有幹部編制,壓根兒就不在分配名單裡頭。」
「除非————」
她故意頓了頓,看著陳露陽。
「除非你們單位哪天變成獨立單位,或者上面給你們單列幹部指標。」
「那才有資格跟人家大學生談。」
「但那事兒你找我沒用,找你們主管單位去。」
陳露陽被女幹部說的耳朵通紅,但是表面上,還是熱情禮貌的誠懇問道:「同志,麻煩我再問一句,」
「這種事兒,有沒有文件規定?」
女幹部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這人還敢往下問。
「你————你這人怎麼這麼犟呢?」
她臉上的笑收了大半,語氣又硬起來,「沒有文件規定又怎麼樣?」
「你上哪兒找願意去修理廠的大學生?」
「你給人家開多少工資?」
「人家以後評職稱、調工作,你管得了嗎?你當這是過家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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