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大人換上粗布衣裳,躍躍欲試。
「哎呦您可不能下地。」
跟來的管家趕緊把人攔下,「老爺,您的腿往年受了寒,不宜長時間蹲著。」
「我就試試。」
「那老奴來,您就在一旁看著。」
「你的腿也受不了。」
「老朽年輕幾歲,不礙事。」
老關鍵一步邁進地里,低頭學著旁人的樣子扒拉土坷垃,幾下就掏出一塊大大的紅薯。
「快,快讓我瞧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柳老大喜,雙手顫抖著抱著紅薯喜極而泣,「好好,好啊,寒州百姓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寒州八縣如今都有田地種了紅薯,第一批自然是都要留種的。
若是產量像南方那樣,明年百姓就能頓頓有紅薯! 他蹲在地頭熱切看向忙碌的眾人,望眼欲穿,每當有人將一筐滿裝的紅薯運出來就會大叫一聲「好」。
他因得罪奸佞被外派這苦寒之地,一直遺憾未能為百姓做些什麼,如今親眼見證這壯舉也算沒白活!
柳老的視線盯著紅薯,不知不覺移到了官田一道身影上。
沈星羅身著一件青色布衣,此時正彎腰勞作,雙手扒開藤蔓熟練的揪出一根根紅薯,像是常年和莊稼打交道的老把式。
明明一身書卷氣,卻能自然的將自己融入到田間,完全看不出一絲違和。
這人......
是他們寒州百姓之福啊!
柳老忽然哈哈大笑,「老朽半生庸庸碌碌,今日能得見幸事,已了無遺憾了。」
府衙上上下下的官吏們辛苦一整天,傍晚時得出了紅薯產量。
畝產高達五千斤!
若是全部留種,明年就能遍布這片廣袤無垠的土地!
這條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播,不出一天整個寒州都知道了。 「太好了太好了,天大的好事!」
「衙門已經貼了告示,明年開春每戶可按人頭領取紅薯苗,我們終於不用再餓肚子了!」
「豈止是不用餓肚子,今年冬天也不必再受凍了。」
「對對對,哎呦瞧我這記性,快去買煤!」
是的,煤礦已經開始對外售賣了。
北境的冬日來的早,10月下旬就進入窩冬期,眼下一天比一天涼爽。
鄭家的鋪子前早已排起了長龍,都是各家各戶排隊買煤過冬的。
「這玩意兒比木炭好使。」
「可不嗎,扔幾塊進爐子裡,一晚上都能睡踏實!」
「栓子,你家要買多少?」
「先來一千斤,省著些只是晚上點,能撐四個月呢。」
「嚯,一個銅板兩斤,一千斤可是五百文,你可真捨得!」 「嗨,我和孩他娘在作坊掙了些銀錢,要是放在以前可不敢這麼大手大腳。」
「據說那些在煤礦上工的,每人還發幾百斤的煤呢。」
「哎呦那可省老鼻子銀錢了!」
「誰說不是呢,不過我們作坊主家也不錯,發了一斤牛肉乾,都給俺家娃吃嘿嘿嘿~」
「俺家掌柜雖然沒發東西,但是買奶粉半價!」
「什麼!還有這好事,能多買點嗎?」
......
隊伍聊天話題越來越偏,一會兒的功夫不知道歪樓到哪兒去了。
對於寒州百姓來說,今年喜事一件件,幸福的冒泡。
對於沈星羅來說,讓百姓餓不著凍不到僅僅是個開始。
秋日裡,其他莊稼也陸續成熟,因水利便利且易於管理,都或多或少的增了產。
煤礦的發現,菌菇醬、奶粉作坊、羊毛紡廠的建立給周圍百姓開拓了就業崗位,手裡多了幾個銅板的銀錢。 ————————————
醬料作坊。
「哎呦這天可真是越來越冷了。」
「快要上凍了,能不冷嗎,那羊毛褲穿了沒?」
「穿了穿了,暖和著呢。」
「說冷的是你,說暖和的也是你,真是好日子過長了不知道說啥好。」
「嘿!你這老頭子,是不是嫌棄我了?」
翠花嬸雙手叉腰,「閒著你了,還不快去看看菌子長的怎麼樣了。」
「冒頭了!」
長林叔笑得一臉褶子,「星棋這丫頭可不得了,竟然還會種菌子。」
「咱們沈家村的姑娘,本事大著呢。」
翠花嬸驕傲的不行,「有了這些菌子,冬日裡就不用擔心鋪子裡的菌菇醬斷貨了。」 「不僅不會斷貨,我估摸著還能大賣一波。」
「怎麼說?」
「今天見著鴻威鏢局的少鏢頭了,他運到京城的菌菇醬賣了個好價錢。」
「真的?」
「真,銀票我都拿回來了。」
長林叔寶貝似的取出幾張銀票,笑得像個傻子,「媳婦,給。」
翠花嬸也高興,雙手在腰上擦了又擦,稀罕的不行。
她剛想接過來,想到什麼又縮回了手。
「這銀票你先拿著。」
「咋?」
「咱家又建了個新作坊,比之前那個大了兩倍,這個冬天不能停工,需要不少煤炭呢,多買點放院子裡備著。」
「是這麼個理,菌子需要保暖,來幹活的鄉親們也不能凍著。」 長林叔神色一肅,重新收回去,「我這就去辦。」
「多穿點。」
「知道了!」
兩人口中的少鏢頭陳易不是一個人來的,此時沈家的飯桌上多了個五大三粗的男子。
「閨女,想爹了沒?」
「想。」
「哈哈哈哈哈!爹這次不走了,留在北境怎麼樣?」
程溪聞言頓時高興了,「真不走了,您窩的住嗎?」
「你們能窩我咋就不能窩?再說寒州這麼大,閒了還能出去轉轉。」
程大乾感覺自己被小瞧了,「放心吧,爹可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就算是對上北狄人也不怵!」
「這裡冬日冷的刺骨,您還想著出去跟人拼刀?」
「差點忘了,這、能去那邊的訓練場不?」 程溪:「........」
程溪無語望天。
沈星羅含笑給岳父大人斟酒,「爹,先吃飯,這天氣涼的快。」
「還是女婿貼心。」
吃過晚飯,大家各自散了。
小兩口回了房,程溪手裡捧著杯熱水發呆。
沈星羅坐在一側,手裡翻著一頁頁信件。
一室寂靜,唯有翻紙張時才會發出一絲聲響。
「在想什麼?」
「什麼也沒想,清空大腦。」
「累了?」
「沒有,大部分事情都是星棋在做,我舒服著呢。」 程溪這話還真沒摻水分,自從見識到寒州百姓的生活後,小姑娘就開啟了女強人模式,工作起來廢寢忘食,簡直是996狂魔。
對此沈星羅有不同看法。
「若是沒有你,星棋也不會放開手腳,是你給她的自信,也是底氣。」
「我的人自然得護著。」
程溪視線移到信件上,「還沒處理完?」
「差不多了。」
沈星羅捏捏眉心,學著她的樣子清空大腦。
他的「工作」一點也不輕鬆。
寒州百廢待興,衙署常規政務本來就多,他又有心想改革,下屬八縣需要一點點推進,徐徐圖之。
這幾個月衙署官吏們忙的很,柳大人單單是寫奏摺、批閱文件都寫的手疼。
除此之外沈星羅和傅承闌還有信件往來,妥妥的勞碌命。
程溪偶爾搭把手,按照現代思維提點建議,只是很多計劃是現在的寒州城無法落實的,只能暫時按下。 「城內幾家新作坊已經步入正軌,大部分商品銷往京都,銷路算是打開了。」
「有了銀子,有了稅收,才有閒錢折騰基礎建設。」
就像商業街,居民區,水泥路,如今正一步步實現。
「今年百姓能過個暖冬,真正的有閒錢還得看明年。」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慢慢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商議,一個個計劃在言談中定下,屬於這片土地的巨大改變正在緩緩進行。
————————————
第一場霜降到來,昭示著北境進入長達半年的冬日。
往年這個時候百姓們能不出門就不出門,穿著最為厚實的衣服躲在家裡瑟瑟發抖的保暖。
而今年大不相同。
幾家作坊照常開工,煤炭爐子燒的火熱。
工人們推門而進,熱氣撲面而來,干起活兒來甚至熱的還能脫件衣裳。 一件件成品在手下做成,堆疊,裝箱,塞車,拉到寬闊平坦的水泥路上運往遙遠的南方。
月底,工人們歡喜的拿著嘩嘩作響的工錢返家。
不知不覺又是一年。
沈家的年夜飯上對比往年僅僅是多了個喳喳,吵鬧聲卻像是多了個足球隊。
「小爺要吃烤羊排!」
「要最嫩的那塊!」
「哎呦這個烤魚好好次,就是有點辣,斯哈斯哈——」
「水,就是辣個冒泡的快樂水!」
啪——
程溪一個巴掌呼過去,「老實點,指使誰呢,自己拿。」
「說好的不能用法術呢。」
「都是自家人,誰不知道你的德行。」 「也是哈。」
喳喳鵪鶉蛋大的腦子運轉了一圈,很快想通了,毫不顧忌的使用起法術來。
於是餐桌上某樣菜品咻的一下飛了,一會兒垃圾桶又咻的多了塊骨頭。
「喳喳啊,明天我帶你出去見見世面怎麼樣?」
程大乾和喳喳可以說是一見如故,這些日子一人一鳥去了不少地方,時常不缺話題聊。
「北境小爺都玩累了。」
「這回不是北境,那是個神奇的地方,你一定會大開眼界。」
「真噠?」
「我還騙你一個神獸不成。」
「去!」
「那就這麼定了。」
窗外傳來「砰砰」響,隨後爆竹聲不間斷。 新的一年已到來。
又窩了三個月的冬,冰雪消融,四月份天氣漸漸回暖。
今年的紅薯種植駕輕就熟,去年磕磕絆絆的那一批成了熟手,陸續被派到各縣下的村子手把手教。
悅來酒樓再次迎來商業談判。
這會兒不用程溪特意發貼,放出消息後就有不少商戶聞著味兒來了。
包廂內人滿為患。
去年嘗到甜頭的幾家商戶摩拳擦掌,準備拿下更多的方子,擴大家業,沒來過的那幫人更是激動的紅了眼。
要知道去年和他們家業差不多的那一批,如今的資產已經翻了好幾倍。
一切都是因為去年今日的那場談判!
今年必定不能錯過!
程溪和沈星棋到來時,看到的就是一個比一個激動的場面。
兩人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笑意。 這次陪她們來的依舊是白校尉,還有只用一年就名聲大噪的岑掌柜,眾人連帶著看他們的眼神也熱切起來。
「諸位別來無恙。」
「沈夫人別來無恙,沈小姐好。」
眾人紛紛打招呼,待坐下後就翹首以盼。
沈星棋見狀也沒寒暄,直接上乾貨——事實上,自從開啟女強人屬性後,她越來越喜歡上這種雷厲風行的工作模式。
寒暄?不存在的,能用一刻鐘解決的事絕不拖延一息。
這次拋出的方子依舊令眾人呼吸急促。
餐巾紙、廁紙,當地麻布加桐油製成的野外帳篷,人參等藥植養殖技術......衣食住行,涵蓋方方面面。
所需的原材料都是北境有的。
商戶們在看過望舒手裡的成品後呼吸更急促了,心緒複雜,感嘆工藝驚奇的同時又懊悔他們守著這麼大的寶藏卻一點都沒發掘價值。
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不過這些姑嫂二人都不在意,籌碼拋出去有收穫就行。 於是接下來簽訂契約,達成合作,一氣呵成。
兩個時辰之後,雙方皆大歡喜的走出包廂。
寒州城將再次迎來一場修建作坊和招工大潮,百姓們的錢包又要肥一波。
與此同時,衙署一場關於修建書院的討論已展開。
「百姓手裡有了閒錢,送孩子讀書的束脩有了,確實有必要修建學院。」
「如今有書院的縣城寥寥無幾,若是開辦是筆不小的開支。」
「銀錢方面不用擔心,稅收以及各縣商戶都有餘力。」
「那這啟蒙書院和解?和咱們所說的書院有何不同?」
「所謂啟蒙書院,便是以給小兒識字為主......」
一場頭腦風暴後,最終定下了方案。
幾個附近村子修建一個專收十歲以下幼童的啟蒙書院,各縣城必須有家正規書院教授四書五經用以科考。
除此之外府城單獨開設一個技術學院,廣收各行各業大拿用以收徒傳業。 在最後一個方案上,眾人討論最為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