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附近,一處毫不起眼的「棚戶區」正在悄然改變。
破爛的泥土房被推平,夯實地基,石頭一塊塊壘砌,摞上磚塊,一棟二層小房漸漸成型。
這樣的二層並非個例,它的左鄰右舍同樣在修建。
周圍居住的百姓只知這片被一個南方來的富商買下,那掌柜姓岑,好說話的很,時常給小孩發糖吃,順便監工。
距工期快要結束時,寒州城打頭的幾家商戶收到了沈家的帖子。
——邀當家人去悅來酒樓一敘。
落款人程溪。
寒州這地界原本是誰官大誰說了算,柳知府當最具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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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柳大人前前幾年被奸臣架空,如今年紀上來力不從心,多少缺了幾分威嚴。二把手的同知遲遲不上任,沈家就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
可沈夫人邀他們相談......
各商戶反應不同。
「鄭兄可知沈夫人邀我等來此地商議何事?」 「據說寒州城進來大興水利,莫不是府衙的稅收支撐不住了?」
酒樓雅間內,幾家已經到來的當家人彼此對視一眼,好像明白了什麼。
「沈大人為國為民,咱們出點銀子是應該的。」
「是啊,以前交出去的還少嗎。」
「我瞧著沈大人是個辦實事的,總比那孫某人拿了錢不辦事的強。」
「我可不關心那銀子最終幹了什麼。」
其中一個身形偏旁的富商不屑一哼,「但願不要獅子大開口,要是比孫彥那廝還猖狂,咱們也不是吃素的!」
「那倒不至於,畢竟是個嬌娘子。」
「不是說那沈夫人是武夫家的女兒嗎?」
「那是謠言,據陳夫人說人家相貌出眾著呢,一舉一動比世家小姐還氣派。」
「你見過?」
「這......我等男子自然是沒見過的,聽說,聽說而已。」 ......
雅間內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來的人有鋪子話事人,也有女眷,彼此聊幾句幾乎斷定了今天要出血。
自古商戶地位偏低,雖說現在商戶之子也能科考,但有底蘊的卻是少數。
想要在寒州城好好開鋪子,人情往來是必不可少的。
「程溪來遲,讓諸位久等了。」
一道清悅女聲響起,幾人隨之而來。
打頭的是一身青色衣裙的程溪,眉目如畫,烏髮雪膚,氣質出眾。
眾人不由一驚。
單單是那一身氣勢,就將幾人給震住了。
落後一步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同樣五官精緻,相貌出眾,雙眸清澈,多了幾分女兒嬌態。
這便是沈小姐了。
眾人震驚過後起身見禮。 「見過沈夫人,沈小姐。」
「諸位不必客氣,在座的員外以及夫人都比我年長,禮就不必了。」
雙方落座,茶葉喝了兩倍,彼此報上自家名號後很快進入正題。
「今日邀諸位前來,是有事相商。」
「我等生在寒州,長在寒州,沈夫人有事盡可吩咐。」
「吩咐倒也談不上,就是有幾莊生意聊聊。」
「哦?」
眾人聞言一愣,彼此對視一眼都摸不著頭腦。
那位身材偏胖的話事人是個急性子,當即問出口。
「沈夫人還會做生意?」
「不會。」
程溪撒謊不打草稿,「不過是有幾個能賺點銀子的方子,想找人合作。」 「這......」
幾人聞言神色各異。
不是直接要錢,改成賣方子了?
這是什麼新型的要錢方式!
程溪也不管他們現在怎麼想,待會兒見到了東西,這些懷疑和疑惑就統統不存在了。
她鼓勵的朝身側看去。
沈星棋接收到示意,大大方方起身,「望舒,將東西帶上來。」
「是,小姐。」
眾人這才驚覺房間裡還有個佩劍的女侍衛。
都怪這姑嫂倆容貌氣質太出眾,以至於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讓他們忽視了跟著進來的幾人。
等等,幾人?
掌柜們仔細打量包廂的「外人」,發現還有個其貌不揚的男子,陌生卻帶著股儒雅氣息,像是南方人。 另一側還站著一個身穿勁裝的年輕男子,五官硬朗,眼神凌厲。
這都是跟隨沈夫人一起來的?
這配置可一點不像是出身寒門吶。
就在眾人內心唏噓時,沈星棋指向望舒手上的第一個盒子。
「這第一個物件其實並不是方子,而是售賣權。」
「售賣權,何為售賣權?」
「各位看了東西再說。」
盒子被打開,露出幾塊黑黑的東西。
這東西近些日子太過出名,眾人第一眼就知道了那是什麼。
「是煤塊!」
「對,就是煤塊,是郊區那片地里挖出來的一種黑礦,據說可以燃燒,經久不息。」
「可這東西不是已歸朝廷所有了嗎?」 等等,售賣權?
眾人想起沈星棋剛才的話,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
「沈小姐說的可是真的,要將這煤礦的售賣權給我們?!」
「自然,不過有條件。」
「什麼條件?」
「煤礦是寒州所產,目前其他地方並沒有,寒州之外的地方自然有朝中官員去交涉,因此這次賣的是寒州的售賣權。」
「應該的應該的。」
既然有朝廷把持,那他們確實不能碰,單單寒州這片需求量就極大,這買賣做的值,而且其他地方他們也沒根基。
「煤礦的價格必須在朝廷規定的範圍內。」
「這......」
「諸位知曉它的用途,百姓冬日裡有多需要它就不必多說,所以價格不能太高。」
「沈小姐大義。」 眾人都活在寒州,自然知曉保暖的重要性,聽她這麼說頓時高看了沈星棋一眼。
小姑娘補充了一句,「這不僅是寒州各大人們的意思,也是秦王的意思。」
秦王?
那不就是五皇子!
還等什麼,這生意可做,必須做!
「我,我鄭某買下這售賣權了,您就說多少銀子!」
「鄭掌柜不必著急,不用銀子買。」
「不用?」
「對,朝廷要這煤礦利潤的四成作為寒州城的稅收,其他的一概沒有。」
「好!」
商人原本就要交三成稅銀,如今多了一成雖看似多,但能成為商人的誰也不是傻子,若能拿到售賣權那就相當於背後多了朝廷這個後台。
天大的好事! 沈星棋笑了,「鄭掌柜爽快,簽訂契約,立刻生效。」
其他幾個速度慢的,現在個個悔青了腸子。
「沈夫人,沈姑娘,可還有其他生意?」
「有,接下來就都是方子了。」
沈星棋一個個將盒子打開,露出裡面的紙張,都是她最近研究出來的吃食。
有可存放半年之久的牛肉乾、奶片、奶粉等來自北狄的特產,更有羊毛勾制的貼身保暖毛衣毛褲,各色調味料,以及北境特有的各種炒制堅果。
同樣都沒要銀子,而是以三成利潤結算。
眾人眼裡雖沒了剛才見到煤礦的那種驚艷,卻也非常重視,只是納悶沈家為何有這麼多新鮮東西。
牛肉乾還能存放半年!
牛奶羊奶還能製成粉末狀,沖泡就能喝!
羊毛還可以做成保暖衣服!
...... 他們在這裡活了幾十年,竟然一點都不知道利用資源!
這場暢談結束時,前來赴約的富商們一個個都抱著盒子,別提有多高興了。
「諸位,還有最後一件事。」
「沈小姐請說。」
「接下來就要諸位掏銀子了。」
「哦?願聞其詳。」
接連一堆方子下來,大家一聽銀子完全沒了之前的神色淡淡,反而透著幾分迫不及待。
這要銀子的東西又是何物?
他們很快知曉了是什麼。
「這位是岑掌柜,一個月前買下了西市附近的一塊地,如今建成了商鋪,有意打造寒州城商業街,各位日後的新鋪子可以開在一起,屆時也會有狄商來租賃。」
「我們租,不,我們買!」
好事啊。 他們本來就想籌備新鋪子,聽那意思沈大人還要重點關注什麼商業街,那肯定有生意。
退一步來講,就算不關注,有了這些方子,東西完全不愁賣!
這錢掏的可太心甘情願了!
岑掌柜笑呵呵的拿來商鋪分布圖,眾人紛紛商議著要選哪個鋪子,銀子拿的那叫一個乾脆。
等一切結束,重任呢興沖沖走出酒樓,那樣子像是發了大財。
程溪在靠窗的位置目送他們離開,給沈星棋遞過去一個茶。
「表現的不錯。」
「有嫂嫂在一旁,我踏實了許多。」
說實話,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面,她還是很緊張的。
「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可咱們準備的也並沒有全送出去,還有幾家沒來赴約。」
「機會稍縱即逝,是他們沒抓住。」 程溪沒把那幾家當回事,日後如何自會見分曉。
她將簽好的契約交給了一旁默默聽著的勁裝男子,「白校尉,勞煩把這些交給秦王。」
「在下一定轉交,沈夫人和沈小姐辛苦了。」
「不辛苦,待我們向秦王問好。」
「岑叔,商鋪附近的地段也都買下來了?」
「買了,寒州地皮便宜,我還沒花過這麼少的銀子呢。」
「那就先恭喜岑叔了,附近可以建居民住的院子了,等商業街發展起來,院子也不愁賣。」
「我回去就準備。」
岑掌柜頓了頓,「沈夫人讓我特意留著幾家鋪子,可是還有其他用途。」
「這是我送給秦家的謝禮,岑叔不遠千里奔赴寒州也是辛苦了。」
程溪單獨取出幾頁紙張給他。
「北地多甜菜,那東西耐寒、耐旱、耐鹽鹼易種植,可製糖,這是方子。」 「這,這可如何使得?」
糖可是戰略物資,在古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岑掌柜覺得手上的薄薄紙張猶如千金重。
「秦家乃是皇商,放在您手裡最是合適。」
這是沈星羅和程溪思來想去決定的,秦家和五皇子密不可分,給秦家是最優選,放其他商戶手裡就是催命符。
岑掌柜想通了這一點,鄭重接下。
這一日過後,城內幾家商戶熱鬧了起來。
寒州城郊一個個作坊建起來,各家做事的掌柜管事來來往往很是忙碌。
實驗方子,等熟練了積累成品......
8月份,西市原本蕭條的商業街早已變了樣,兩側鋪子裝修的甚是講究,匾額上也掛上了各家標誌。
良辰吉日,開業大吉。
這天忙的不止那日來的商戶,還有翠花嬸和長林叔。 「這就是咱們的沈家醬料鋪子?哎呦可真氣派。」
「嬸子,咱們的菌菇醬準備好了嗎?」
「好了好了,作坊里可以足足有五千壇呢,夠賣了!」
「那就迎客嘍!」
沈青松難得休假,帶著幾個少年來幫忙,在鋪子門口擺了個試吃攤,來人不管是誰都塞了雙一次性木頭筷子。
寒州城百姓還沒見過這樣的陣仗,東西都送到嘴邊不嘗嘗都對不住肚子,一口下去頓時雙眼發亮。
東西不貴,還特香特下飯,瞬間俘獲了肚子裡的饞蟲。
銷量正在快速增長。
寒州城內熱熱鬧鬧,城外煤礦附近的一處院子同樣人擠人。
沈星羅正帶人試驗剛剛做出來的水泥。
自從有了煤礦,燃燒溫度有了顯著提高,做什麼都有底氣了。
水泥的出現自然而然。 「這東西幹了真的堅硬無比?」
「前幾日做了些,你可以試試。」
「我來!」
秦錚擼起袖子,扛著錘子就往幹了的水泥地上砸。
「砰——」
「砰砰——」
「哎嘿!還真硬啊,震的我肩膀都疼了,它還一點事都沒有!」
秦錚累的氣喘吁吁,剛放下錘子就被人給擠到了一側,差點摔個大馬趴。
他剛想罵人,待看清了那人是誰瞬間禁聲。
是柳知府柳大人。
此時柳老哪還有五十多歲老人的蹣跚,步伐矯健的不行,圍著水泥路差點喜極而泣,嘴裡嚷嚷著「天佑寒州」。
幾日後,西市商業街再次迎來工程。 連同寒州城的主街一起正一點點鋪成了水泥路,又寬又平整。
也是在這時岑掌柜才明白商業街的街道為何預留出這麼寬的地界了。
9月初,白校尉到達寒州,這次帶走的不止有各家商戶的利潤分成,還有一車車水泥。
當通往各縣的官道也開始動工時,郊外官田的紅薯迎來了大豐收。
這一日衙署的大人們集體出動,紛紛換上簡單布衣挽起袖子下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