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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椒麻雞、青椒燉牛肉(二十一)

  既然是第一等的買賣人,塗清提到的這些,王爺王妃就不可能不清楚。

  「騎驢找馬?」塗清說著,見林斐在笑,問他,「侯爺夫人清楚麼?」

  「一開始不曾留意到,畢竟不清楚這些內情,王爺王妃他們也不曾主動說過這些,自是不清楚的。可這些天,也漸漸意識到了。」林斐說道,「所以王爺王妃積極籌備婚事,父親母親也一樣。」

  「畢竟這錯又不是在我大哥身上的,自是不能叫人挑出毛病來。」林斐說道,「王爺王妃不想讓郡主被人落下話柄,父親母親也一樣不想讓大哥被人落下話柄。更何況這把火……本就不是我大哥引來的。」

  「若是婚事出了岔子,世子他……」塗清話說一半,停了下來,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看向林斐。

  「或許會有些傷心,但走出來也很快,畢竟還沒相處出太深的感情。」林斐說道,「郡主身邊總是僕從侍婢環繞的,便是拉個手什麼的,也很快就會放開的。更別提咬耳朵說悄悄話什麼的,你道這般能相處出多深的感情?」

  塗清笑了:「如此……倒是方便隨時掉頭了。」

  「這緣由雖在郡主身邊總跟著人之上,可說出去郡主是嬌養的女兒,自幼都是如此,早已習慣了,也挑不出毛病來的。」林斐說道,「原先沒有這茬事,母親也不覺得什麼。可加上這些事之後,再回頭看郡主身邊總是僕從環繞的,總是讓人多心他們是不是早就準備隨時掉頭,而刻意不讓郡主同我大哥相處過多。」

  感情事一旦陷進去了,總是不講道理的,所以最好的法子自是防患於未然,一開始就莫要陷進去。

  「滑不溜手的。」塗清說道,頓了頓,又道,「其實,這才像那鼻子靈敏的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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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林斐說道,「再看王府家底,如此經營有道的,如何不讓人多想?」

  「這婚事最後若是真沒成,你林家可要吃這個啞巴虧了。」塗清想了想,說道,「他們所行所為,挑不出什麼毛病。這種隨時準備掉頭,拿林楠當有備無患之物的事情,尋不出明確的證據,都是些模糊的,看似合理,可細一想卻又覺得微妙之事。」

  林斐點頭,頓了頓之後,又道:「不過看他們還要特意安排人跟在郡主身邊的舉動,郡主好似還沒王爺王妃這般的『功底』,以至於要讓人將他兩個特意隔開。」

  「沒這般厚的『功底』不假,卻不定不知情。」塗清笑了笑,說道,「一個聽話的孩子,父母哪裡用藏著掖著?難道還怕她去外頭將父母告誡她的悄悄話透露出去不成?」

  「聽話的孩子不會亂說話的,父母讓她做什麼,她做什麼就是了。」塗清說道,「『功底』淺是真的,至於無辜……倒也確實無辜,畢竟她什麼都沒做,只是聽話而已。可那父母籌謀的好處……她清楚,也享受了。」

  「籌謀好了,好處占得;籌謀壞了,壞處也得受。這個……其實也沒什麼可說的,既然選擇了聽話,好壞就全看父母本事了。」林斐說道,「只是他們籌謀若是拿旁人當有備無患之物就不妥了。」

  塗清看向說話的林斐,見林斐說這話時神情平靜,不見半點不悅之色,想了想,問他:「怎的?林家當真準備當軟包子?」

  「我看著似那脾氣很好的爛好人嗎?我父親、母親還有我大哥看著像爛好人嗎?」林斐搖頭,看了眼塗清,「不過是似塗家長輩建議你做的事一樣,先等等再看。」

  「一則,看這婚事最後能不能成,我父親母親不準備讓錯處落到林家身上,他一家也不想讓錯處落到自己身上,如此……總得發生些什麼,才能讓一件雙方都做對的事出岔子。」林斐說道,「而那些人未必肯無緣無故背上這口鍋,所以……總要有人來承擔這錯處的!」

  「我母親說了,林家……是希望這婚事能成的。」林斐說道,「都是聰明人,都不打算犯錯的話,那婚事自是隨著時間的推進,直接水到渠成了。對這個結果,林家是能接受的。如此……是不是能說時間其實是站在林家這一邊的?」

  這話聽的塗清笑了:「也對!」他看向林斐,若有所思,「這般說來,你林家只用做好自己的事便成了?對方是真的想同林家結親,林家所行所為自也挑不出毛病來,若不是真的想同林家結親,看上高枝了,那也要他們自己主動站出來,承擔這悔婚所帶來的指責同後果?」

  林斐點頭:「便是如此。」他說道,「若是當真看上高枝,卻又不想撕下這臉面主動悔婚,對面也不動,就這麼僵著,一直拖到水到渠成的話,林家便也只當這等事從未發生過,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至於之後他們自己心裡舒坦不舒坦的,便是他們自己的事了。左右我大哥確實不清楚這些事情。」

  這話一出,塗清沒忍住,笑了兩聲,問林斐:「你等不同他說?」

  「這要怎麼說?只是猜測而已,沒有證據。當真說了,大哥信了,跑去質問,到時候一頂還沒進門就懷疑未婚妻的帽子扣下來,順理成章的退婚,還能將錯推到我等身上;若是大哥不信,豈不反過來覺得我等在詆毀郡主一家,同家裡人離心?」林斐說道,「所以不必說,說的再多,也不如事情直接砸下來,真相如何,一眼可見。」

  塗清「嗯」了一聲,喃喃道:「這就是時間站在你等一側的好處了麼?隨著時間的推進,優勢愈加明顯。」

  「我林家不急,也不忙,更懶得管。」林斐說道,「不過那所謂的微妙若是真的話,王爺王妃他們這些時日當忙得很,因為要忙著權衡該如何做好這個選擇。」

  塗清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後,他抬眼,看向林斐:「郡主這些天在京中各大首飾鋪子裡掃貨,雖然依舊僕從環繞的打眼的很,卻沒看到往日裡時常抽空陪著她的王爺同王妃了。」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個巧合,譬如剛好手頭有事什麼的不能陪伴左右。

  「銀錢不會說謊的,王府的家底擺在那裡,王爺同王妃在賭一賭這等選擇中,選對過很多次,是以,才能叫家底越來越厚。」林斐說道,「我大哥於他們而言穩妥不假,可王府家底擺在那裡,可見在很多次選擇賭與不賭的選擇中,王爺同王妃都選擇了冒進的賭一把!」

  「選林楠的話,其實將家財繳了便成,可王府沒動靜啊!」塗清說道,「沒有直接查,只是坐在這裡,從那露出的蛛絲馬跡中,便可見端倪了。要不,便是蠢的,什麼都不懂,可什麼都不懂的他們是如何不摻合宗室那些事的?那些宗室遺老可不是好相與的!」

  「是啊!」想到那清平公主,不也被迫交了一半的家財嗎?真蠢的話,王府家底不會那麼厚的,早被那群宗室遺老先下口吞走一半了。

  如塗清所言的,沒有直接查,只是坐著看,露於外的每一處蛛絲馬跡都在印證王府正在行『騎驢找馬之事』的可能。

  ……

  翻身下馬,走了兩步,才記起來瞥了眼自己的靴子,果然騎馬跑了一路,新換上的靴子又沾上塵土了。馬背上的包裹里其實還備了一雙新的,不過想了想,他笑了,沒有折回去換了,而是就這麼走了進去。

  鋪子裡沒人,這也不奇怪,本就做的『平時不開張,開張吃半年』的生意,如此……便直接約在鋪子裡見面了。

  穿過一樓大堂時,看夥計在擦拭那裡的擺件,他停下,問正在擦拭擺件的夥計:「她買的什麼?」

  夥計脫口而出:「一尊白玉觀音像。」

  待反應過來自己什麼都沒問清楚,就脫口而出時,夥計猛地一拍腦袋,忙解釋道:「高公子,小的糊塗了,以為您說的是……」

  「我說的就是她。」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對夥計脫口而出的反應,他很是滿意,「看來她給你留下的印象不淺啊!」他說道,「這張臉果然出眾,叫你這等眼睛被養刁了的都記了那麼久,不錯!不錯!」

  雖說也是真話,畢竟高公子問話時,自己正背對著高公子擦拭擺件,可看著高公子那張臉,還是叫夥計忍不住尷尬:人……還能這麼自己夸自己的麼?

  那廂問他的人也不再管一個夥計的反應,長腿一伸,幾階樓梯一跨,三步並作兩步,不過邁了幾步便上了二層,而後也不敲門,逕自推門走了進去。

  聽得門裡兩位做主的笑呵呵的招呼聲響起,夥計轉身正準備繼續擦拭手裡的擺件,掌柜卻過來對他道:「庫房裡還留了一尊白玉觀音像,包起來,一會兒高公子下來,將它送給高公子。」

  這白玉觀音像在他這鋪子裡不算什麼值錢物什,哦,至少今日之前不算什麼值錢的,不過那高公子既然問了,自是要為他備著了。

  看了眼還杵在原地的夥計,掌柜瞪了他一眼:「愣什麼愣?趕緊去啊!至少眼下這檔口,高公子哪怕只提了一個字的東西,都要立刻給他包好送過去,聽到麼?」

  高公子的重要,看樓上兩位做主的反應便知道了。一尊白玉觀音像算什麼?就算相中了他這鋪子裡最值錢的物什,也要立刻二話不說包起來,雙手奉上的。

  走入屋內,也不客氣的直接走到案前坐了下來,而後伸手為自己倒起了茶水。

  到底跑了一路,渴了,接連好幾杯茶水下肚之後,面前面容出眾的年輕將軍才舒了口氣,改原本的雙腿規規矩矩盤坐為曲起一條腿,方便隨時起身的姿勢,懶洋洋道:「還是你等這裡舒坦,能讓人歇一歇。」

  靠在窗邊之人聞言,笑道:「你不去見那美人娘子,還能早一個多時辰來我這裡歇息。」

  「凡事有先後,這件事是必須做的。」年輕將軍說道,「畢竟她這個選擇於我而言是最不將就的。」

  「就這麼看重美色?」那人笑問他,「我等給你挑中的小娘子也生的嬌俏美麗啊!」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年輕將軍認真想了想,說道,「不過這張臉於我而言確實太特殊了。」

  「她不會同意的,因為她不傻。」那人說道,「倒是我等給你挑中的這個,極有可能同意。」

  「不傻不會同意,所以,你等的意思是你等挑中的這個傻?」年輕將軍手裡拿著茶杯如拿酒杯一般微微搖晃,這下意識的舉動看得出這動作他做慣了。

  「不是傻,是精,是會算計,也想賭一把。」那人說道,「畢竟聰明人知曉即便這件事被林家那幾個察覺到了,也不會主動說破的,因為等著不說破於林家而言有利,這條退路一直在的。」

  「不是一直在,而是有個時限的,拖下去就要水到渠成的成親了。」年輕將軍說道,「賭贏了很多次的賭徒不傻的,一面同我等這裡來往著,不同我等翻臉,一面保著林家那條退路。」

  「他們若是全然不能接受林楠,這親事就不會定下來。他們能接受林楠,卻也不是非常滿意林楠,這兩件事是可以共存的。」年輕將軍懶洋洋的說道,「看他們做事的路數,顯然是想看我等這裡給出的籌碼,若是滿意,這退親之事不是讓我等來做,讓我等來背這口鍋,就是想辦法『造』個世事出來,將兩人之間的沒有緣分推到世事無常之上。總之,錯不能在他們自己的見異思遷、騎驢找馬之上。」

  「可這本就是他們騎驢找馬啊!怎的還不想要讓自己騎驢找馬之事顯露於世人眼前?」年輕將軍一旁不遠處,把玩著手裡空茶杯之人說著嘖了嘖嘴,道,「明明就是還偏要不是,真是強人所難啊!」

  「不撕破臉,既是想著能從我等這裡拿到滿意的籌碼,同時也是想著萬一我等不給,到時候直接跳回林楠那裡去。而跳回去之前,自己手頭的銀錢不會被我等隨意『動』了。因為前一刻還在同我等談這筆買賣,買賣沒談成之前,雙方一般不會撕破臉的。」年輕將軍說道,「若是嫁進林家,家財再被人動了的話,那就想辦法將銀錢同林家的混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到時候,天塌下來,總有人不得不跳出來幫著扛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們才會一面同我等這裡來往,一面準備婚嫁之事照辦不誤。」窗邊之人說道,「真是精明人啊,隨時準備抽身,也隨時準備自由選擇的權利,真真不愧是贏過那麼多次的賭徒。」

  「可就是太精明瞭,才容易被精明蒙了眼,沒發現最好的一開始就給她了。」年輕將軍說道,「那個林楠其實就是那郡主最好的選擇,沒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