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椒麻雞、青椒燉牛肉(十六)

  不知是不是當真是那有情人之間心有靈犀什麼的,馬才停下,一道緋色官袍的身影便從大理寺衙門裡走了出來。

  走到兩人面前,同塗清點頭打了聲招呼之後,林斐看向溫明棠,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武婢坐在那高頭大馬上,想也知曉是受傷了。

  對那翻身下馬對他施禮的武婢,林斐搖了搖頭:「受傷時,諸禮從簡。」

  武婢應了下來,這一路,溫小娘子不論是同塗將軍還是高將軍說話時都沒有瞞著她,作為侯府武婢,自是一一記了下來,要回稟主子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只是如今這場合,塗將軍還是二公子的客人,自是不方便提。

  看著武婢欲言又止的樣子,林斐道:「我尋人送你回去,有什麼事回去同我母親說便是了。」

  武婢應下。

  待將武婢送走之後,林斐又看向女孩子,問她:「如何?」

  「還好,」溫明棠說著,揚了揚手裡的紙包,「我先回去了,難得休沐,今日想歇一歇,也不出去亂跑了,午後日頭暖和的很,正好睡個午覺養養精神。」

  「好。」林斐說著,待女孩子進了衙門,看她踏入通往後院的長廊之後才對塗清抬手:「請!」

  「也好,有些話進去說!」塗清看了眼大理寺衙門外那片空曠處的大樹下,那裡常年總有生面孔在樹下閒聊,此時也同樣如此,確實不是什麼說話的好地方。

  進了衙門,才轉入廊下,塗清便忍不住開口了:「方才在賣乾果、香料的雜貨鋪子裡,溫小娘子偶遇高家那位了。」他說著,看前頭引路的林斐身形一頓,笑著補上了一句溫明棠注意到的細節,「他穿了一雙新的,靴面上不見任何塵土的靴子。」

  只是一雙新靴子自然還不夠。

  「你知道你侯府那位武婢怎會崴了腳麼?」塗清笑道,「他的那匹馬蹄子揚一揚就能濺起半人高的塵土了。」

  這話聽的身形一頓的林斐笑了:「原來如此!」

  「你還不曾見過他的樣貌,」塗清又道,「他一露面,鋪子裡兩個小娘子便一下子芳心暗許了。」

  「早聽過他容貌出眾了。」林斐說著轉頭看向塗清,「只是原先傳的只有他的容貌,他軍營中的事卻是從未聽聞,比起還能有些傳聞的你而言,原先的他同那等只有容貌的沒什麼不同,綜合品貌並不出眾。」

  就似那些美麗的遠房表姐表妹們,美則美矣,可因著沒有旁的身份同事跡,若非尤為關注皮囊相貌的,關注她們的人其實並不多。那姓高的也一樣。

  「可他的容貌出眾卻不是一般的容貌出眾,」塗清看著若有所思的林斐,也沒賣關子,直接說道,「他那張臉同溫小娘子很是肖似。」

  這話一出,林斐也下意識的挑了下眉,待反應過來之後,他道:「那溫夫人的身世……」

  「我若沒猜錯的話,那些美麗的遠房表姐表妹們,有些還有那麼一絲絲血脈相連,有些卻是遠到全然是捏造出來的『遠房』了。」塗清說道,「姓高的一露面,同溫小娘子往那裡一擺,足以成全有些猜測了。」

  同明棠相似的其實不止有姓高的,還有那個名喚王小花的女孩子,相似也不代表一定血脈相關。可姓高的出身同那位溫夫人的身世擺在一起,卻是有些微妙的。

  「他生母是高家買來的美妾,生下他沒多久就死了,連張畫像都沒留下。」林斐說道,「那溫夫人雖看起來有父有母的,可家裡人消失的委實太突然了,活似任務完成了,該退場了一般。」

  「從姓高的進城直接來『偶遇』溫小娘子可見,他當也是懷疑的。」塗清說道,「畢竟兩張臉就這麼擺在那裡了,肖似的都被人誤認為是溫小娘子的兄長了。」

  「做美人買賣的不少見,可似這個鬧的那麼大的卻是難得一見。」林斐說道,「甚至還為溫夫人安排了一個書香門第的出身。」

  「若是這相似不是偶然,那不是同陛下以及那位放羊漢的際遇一般,明明是一塊兒搜羅來的女嬰,有人被安排送去旁人家裡當美妾,至死連張畫像都沒有,有人卻是成了那名動長安的第一美人?」塗清說道。

  那些買賣的美人雖然去世了,可她們卻留下了後代。

  「天下美人不少,各家的娘子公子們也都擺在這裡了。看著好似搜羅乾淨了,可只要有需要,總能變戲法一般變出需要的東西來。」林斐說道,「騾馬市也有這樣的戲法,叫匣中取物,無中生有什麼的。」

  「那是匣子裡頭多了個暗層,早早把要取的東西藏在裡頭了。」塗清說道,「若是要取的東西太大,譬如大變活人什麼的,還要將那匣子拎起來給大家展示,待那匣子放下之後,接著的地面,或者背靠的牆面裡頭便有機關,給匣子同藏人的機關一個『連線』之處,讓人鑽進去,便能變出活人來了。」

  「那些美人公子也一樣。」林斐說道,「平素不需要時就呆在機關暗層里,需要時,就派人去將那機關、暗層里的人接來。至於是不是他家的,反正從他家那匣子裡出來的,自是說是就是了。」

  這話將塗清聽笑了,嘆了口氣之後,他道:「不是西施們越來越少了,而是很多西施們才出生就被人帶走,成為遠房表姐表妹們去了。」

  「還未知事,就已經成了棋子,被他人擺布著過完這一生了。」林斐說到這裡,搖頭嘆了口氣,「姓高的那張臉,為溫夫人的出處又添了一筆佐證。」

  「既然不是真的血脈相連……唔,即便真的血脈相連,若是一顆棋子能填的窟窿夠大的話,其實也不是捨不得。」塗清說道,「如此,看著這些被人擺布填窟窿的棋子,紅顏她想不命途多舛都難啊!」

  「不錯!」林斐點頭,頓了頓,又道,「可假帳終究是假的,推一個『禍水』出來,除了泄憤之外,那些帳同窟窿並未填平。」

  「許是就似演義里的妲己一般。這種事,明明錯的是兩個人,可總有一個人吸引了更多的怒火。人心都是偏著長的,很難做到完全公正。如此,就將更引人討厭,更容易吸引怒火的位子交給那『妲己』來坐,而後懲罰『妲己』,讓憤怒的眾人泄憤。」塗清說道。

  「若只是如此,溫秀棠就能做,她好排場,最喜歡挑事了。」林斐搖頭道。

  可事實並非如此,高家那個美妾幾乎不曾引人注意,被推出來的溫夫人也並未落什麼話柄口實。

  「也或許是彼時溫玄策先手,他先一步發難指出軍需帳本出了問題,」塗清想了想,說道,「原本那時候就想對他們這等人下手之人被他的率先發難嚇了一跳,畢竟大家都不開口裝作看不到,就他溫玄策突然跳出來,總是讓人意外的。」

  「溫家出事之前,溫玄策是名滿天下的大儒,民間名聲極好。」林斐說道,「給人潑髒水,往這等人身上潑髒水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因為溫玄策銀錢來源乾乾淨淨的,且名盛至極。一個天下皆知之人被害,必會被世人所討論,而溫玄策的帳太乾淨了,太簡單了,一眼可見,不容易改帳。」

  「就連最後溫家出事也不是帳的問題,是私仇暗害,用戚將軍的死引起眾怒,趁著怒火最盛的時候,忙不迭地將溫家解決了。從開始到結束不過月余,下手極快,趁著眾怒之火還未熄的功夫,迫不及待的將生米煮成熟飯。左右人都死了,還能怎麼樣?至於後續……推些大事出來吸引眾人的注意力,這件事就這麼草草收尾了。」林斐說道,「到底太過倉促,以至於這件事只是看似收尾,卻並沒有完全收尾。要不,眾人也不會還敢提溫夫人,還記得溫家。」

  「可如今虞祭酒那些人就不同了,不定是他們的帳有問題,而是他們的喜好不少,不似溫玄策這般尋不到改帳之處,」林斐說道,「他們喜好的文玩字畫、大匠傳世之作都是極容易改帳之物。」

  塗清聽到這裡默了默,道:」溫小娘子今日去逛古玩鋪子了,我看到她背在身上的包袱上繡了印記,是最大那一家的。」

  「我知道。」林斐說道。

  要是不知道,也不可能讓阿丙直接帶人過去找女孩子了。

  「溫玄策……要翻身了?」塗清忍不住問林斐,「邊關那位定會起事的,他一旦起事,那軍需之帳一提,當年死在查軍帳之事上的溫玄策必會平反。」

  林斐點頭,接話道:「陛下那裡如此,虞祭酒他們被盯上,到底個個是那大儒名士,那唇槍舌劍可是看家功夫,必然要爭一爭的,不可能就由了旁人冤枉他們。拿出來的那些勾結的『文字』證據,其中不少有溫玄策的參與,畢竟他當年名盛至此,那些文人聚集之會少不了他。陛下那裡一個已被平反、乾乾淨淨之人,且還是個死人,不會再有私心,不會反過來幫著那些想拿虞祭酒他們平帳之人反咬一口他們的溫玄策必會被他們推到最高處,畢竟一個已被證明是乾淨的,為查軍帳而死的英雄又怎麼可能同貪污軍帳有關?」

  「溫玄策當年就已經出事抄家了,溫家的帳已攤開在所有人眼前了,帳攤開的太早,已是定數,不能改了。溫玄策這一身白是定的了,什麼墨都潑不上去,因為他已經是個死人了。」林斐又道,「那些證據之中有他的文字,既如此,必要想方設法的同他綁在一起。所以,他們會無比認可明棠,原先若只是私心的看明棠順眼的話,眼下加上利益,明棠這個溫玄策之女的份量在他們之中必然會被推到高處。」

  「只能『之女』,不能『侄女』。」塗清在一旁說道,「哪怕沒有『之女』,只有這個『侄女』也不能湊合。因為那』侄女『貪圖捷徑,同裕王以及葉家父子,這兩撥貪污、受賄之人的事已經定下了,她摻合其中,摘不乾淨的。更何況她本來就不乾淨,那些年也確實享受了好處,而且享好處享的人盡皆知,教坊花魁的名聲可不是白叫的,所以她已經髒了。」

  「溫玄策這一身白的清名,不乾淨之人是拿不到的。」塗清又道,「所以,只有你這個在大理寺衙門裡做廚子做的看熱鬧的百姓人盡皆知的溫娘子能繼承這一身清名。」

  那些曾被外頭說道』豆腐西施『的廚子身份反而證明了她同那些貪污受賄之事無關,畢竟只是一個廚子而已。

  「帳越是填不平,那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越是讓人感觸深刻,便越會讓人懷念那為查軍帳而死的英雄,其民間名望會被推到無以復加。」塗清停了下來,看向林斐,見林斐神情平靜,他笑了,「再加上儒林之人虞祭酒他們的認可,若是她站在有些剛好手握兵馬之人身邊振臂高呼,只要最後能活下來,至少也是位極人臣。於很多人要磨上幾十年才能踏上的那個位子而言,亂世一場風,輕易便能省了那幾十年光陰的搓磨。」

  「她是你等眼裡的登雲梯,」林斐說到這裡,問塗清,「所以連你也去那乾果香料鋪子對面的鐵匠鋪里親自打兵器去了?」

  「君子當坦蕩,你知曉的,於我這等人而言,這個誘惑實在太大了,總是忍不住要看看的。」塗清說到這裡,卻又道,「不過姓高的若是沒出現,我大抵只是看看罷了,不會開口的。」他說著,看向林斐,「因為同你相識在先,到底不好意思下這個臉面。」

  至於溫明棠是不是心有所屬這個……於他這等人而言並不能阻止他出手。只是同林斐相識的交情擺在這裡,又清楚林斐也不是善茬,當真這般的話,不止絕了兩人的交情,更有可能惹麻煩,思來想去,便沒有主動開口,只是看看而已。

  只是沒想到姓高的出現了,正巧給了他開口的機會,如此一路走回大理寺,更是叫他確定了這登雲梯不願配合的心思,這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