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時轉頭。
只見說話之人，一道突兀出現在空曠帶邊緣，屍骨山上的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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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髮披肩，面容絕美。
藍眸呆板，缺乏生氣。
赫然是剛剛分別不久的克麗絲芒娜！
或者說，是克麗絲芒娜在上次見面中，提到的被母親分割的另一部分。
克麗絲芒娜的惡靈！
「你們認識我？」
感受到三人的目光，克麗絲芒娜的惡靈來回掃視他們。
目光中滿是惡意。
「看來，上面的我，向你們說了不少我的壞話吧？」
疑問句沒有半點兒疑問的語氣。
艾倫有些尷尬，乾咳一聲回答。
「確實如此。」
「但現在看來，你比她說得，要好相處很多。」
惡靈冷哼一聲。
「不用恭敬說好話。」
「事實上，我確實是原本克麗絲芒娜的惡念集中體，而樓上的，則是善念集中體。」
「按照你們人類的三觀來講，她的確善良，我的確邪惡。」
呃，還有這種說法？
而且這種爽快自認邪惡的口吻，反倒讓艾倫不知道該怎麼接口。
場面一下子陷入沉默。
見對方不說話，惡靈噗嗤一笑，惡狠狠說道。
「這有什麼難以接受的？」
「你們人類真是奇怪，將事情二元化，非善即惡，卻又自己不能接受的。」
她的語氣漸漸兇惡起來。
艾倫感覺自己再不回答對方的哲學問題，後果不太妙。
於是他果斷奉承。
「我們只是沒想到，女士你……你會如此……如此豁達。」
「確實讓我們有些受寵若驚過頭，失態了。」
「哼！」
惡靈再度冷哼。
「我只不過是被永暗之河束縛，離不開，需要你們幫助罷了。」
「否則，我一定會像真正惡靈那樣，吃掉你們幾個。」
「連骨頭都不吐那種。」
為了增強惡感，她甚至在自己呆板的秀臉上，滑稽地露出一個兇巴巴表情。
怎麼說呢，有一種小老虎齜牙咧嘴，故作威壓的萌感。
反而讓艾倫三人升起『哇撒，好可愛』這種要命且矛盾的感受。
「額咳咳，請問我們能做什麼幫助你呢？」
艾倫咳嗽幾聲，強行壓下上翹的嘴角，一本正經詢問。
「我需要的幫助，也就是你們要做的。」
惡靈斜瞥他一眼，依然滿滿惡意。
但那種惡意，就像小貓對鏟屎官沒有抱自己而產生的不滿。
輕輕的。
撓撓的。
令人心欠欠。
「那就是取走這裡湧出的永暗之河河水，讓我得到自由。」
聞言，魔女特莉絲插嘴進來。
「取走河水後，得到自由的，不僅僅是你一人吧？」
惡靈視線挪向她。
「母親的容器嗎？」
「難怪你會問這個問題。」
她雙手一抄，放在胸口，視線則望向下面的血皇帝。
「父親的幻影，自然也會得到短暫自由。」
埃薩身體巨顫，脫口而出。
「意思是，血皇帝會復活？」
這是擔心女人被搶的男子本能反應。
惡靈頭都不回，懶得看。
「不行。」
「父親被永暗之河拉扯太深了。」
「取走河水，到河水再度流出那短暫的空隙，根本不夠底部那些強大存在，包括父親爬出來。」
這話一出，埃薩，甚至包括特莉絲的臉色，都好看不少。
麻煩的傢伙跑不出來，真是最好的消息。
「咳咳……」
艾倫咳嗽一聲，強勢拉回正題。
「也就是說，取走河水後，很快又會從泉眼流出新的河水，這中間的間隙很短，是吧？」
「是的。」
「所以，只有在最上面邊上的你能脫困？」
「是的。」
「為什麼？」
惡靈又看向底部，目光複雜。
「因為父親在被拉入永暗之河後，用最後的力氣將我托舉到此處，沒能讓我直接轉生。」
艾倫沉默一會兒，嘆道。
「還算一位父親。」
惡靈似笑非笑。
「當時的我如果轉生，鏡子裡的大恐怖就會代替我，降臨現實。」
啊這……
艾倫再度沉默一會兒，嘆道。
「我收回前言。」
大概是感覺上面的話題有些尷尬，他立馬岔開話題。
「那現在怎麼河水一直填不滿？」
「因為西大陸的封印還在。」
惡靈幽幽說道。
「所以愚弄世界的權柄還在，規定此處永遠無法填滿河水。」
西大陸封印？
愚弄權柄？
艾倫心頭一跳，不敢就此深談下去，當即又轉移話題。
「那我該怎麼取走河水？」
「不知道。」
惡靈相當直白。
艾倫眼角跳動，重複問道。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惡靈看起來誠懇地說。
「那畢竟是超越神靈層次的力量，我一個天使怎麼可能知道？」
「相反，你們有這東西，應該比我更懂怎麼取水。」
說著，她伸手指指三人。
或者說，應該是指向三人視線中，那層隔絕世界的黑紗。
三人面面相覷。
這東西是冕下賜予的，他們可不知道該怎麼運用。
更不可能用來取水啊？
就在這時，艾倫的鏡片微微閃爍。
徐圓滿的嗓音從中響起。
「到這裡就可以了。」
「艾倫主教，特莉絲女士，還有埃薩先生，你們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
「請用萊曼諾的旅行筆記標記你們現在位置坐標，然後返回現實世界吧。」
「持續待在那種環境下，對你們的危害太大了。」
說到這裡，嗓音頓一頓，旋即換了一種輕鬆歡快的口吻，繼續說道。
「恭喜你們，圓滿完成探險任務。」
「恭祝順利平安回歸。」
「回歸後，請艾倫主教安排，好好在特里爾休息十天半個月，放鬆身心。」
「獎勵將於幾天後發放，敬請期待吧。」
看起來對話就要結束，艾倫趕緊見縫插針搭腔。
「冕下，對面這位如何對待？」
徐圓滿的嗓音裡帶上笑意。
「不用管，我後面親自處理。」
這句話毫不掩飾，自然也讓惡靈聽到。
她的臉色一下子很奇怪。
在期待與畏懼中反覆橫跳，變來變去，煞是有趣。
而等鏡片安靜下來，艾倫也不管她，轉頭吩咐王子與魔女。
「做好脫離準備。」
說完，自己從背包中掏出一本厚重書冊。
正是塔羅會的神器。
萊曼諾的旅行筆記。
就在他翻開書頁，找到旅行家之門書頁，開始定位與標記的時候。
王子與魔女也在忙著。
前者動手檢查和收拾三人在周圍環境中留下的痕跡。
比如毛髮。
比如指紋，等等。
而後者則分心兩用。
一邊布置反占卜，反追蹤儀式。
一邊用黑焰焚毀前者找到的任何物品。
毀屍滅跡。
兩人動作嫻熟，毫無卡殼。
顯然配合默契，不是第一次干嘍。
等到艾倫完成定位，收起萊曼諾的旅行筆記。
打掃工作已經全部完成。
艾倫朝兩人點點頭，以示滿意，又轉向旁邊一直沉默旁觀的惡靈。
「克麗絲芒娜冕下，雖然你只有一半，我還是如此稱呼吧。」
「剛才的對話，你應該已經聽過了。」
「我方會有偉大存在降臨，解決你的需求，屆時還請好生考量何去何從問題。」
「言盡於此，期待未來能與你再見。」
說完，他激活恩賜體系技能。
旅行家之門，開！
一道深藍色漩渦，在三人身旁浮現。
只是與過去不同，漩渦邊緣不時閃爍，還有灰色與黑色糾纏侵染。
三人見此，不敢怠慢，趕緊向惡靈致意後，進入漩渦，隨即消失不見。
等到漩渦光影徹底消失在空洞中。
空曠帶底部，血皇帝，還有他身邊那些奇特光影如水霧般消失。
整個空洞只有無數鬼火閃爍。
還有潺潺流水聲千年不絕。
以及空曠帶上面邊緣，虛幻的白袍女性漸漸化作虛無。
「原來……這就是……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