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蘭德,東區。
某條陰暗的巷子中。
瘦骨嶙峋的流浪漢躺在破麻袋上,無助望向濃郁的天空。
渾濁的晶體裡什麼都沒剩下。
只是麻木的虛無。
靜靜等待死亡的召喚。
直到……
一片艷麗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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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女人。
以流浪漢淺薄的見識和詞彙量,搜腸刮肚只能想出這樣的形容詞。
美麗到如同鮮美飽滿的蘑菇般神聖。
他喉間發出呃呃呃的聲響。
歲月與苦難,飢餓和疾病,早已奪走他說話的能力。
想要伸出手觸碰那份從未見過的美麗。
卻根本無法挪動枯瘦的手臂一點點。
「如果……如果……能摸一下感受美好,就真的太好啦。」
腦海中閃過最後一個骯髒的念頭,流浪漢沉進永恆的黑暗中。
他死了。
死在骯髒噁心的陰暗巷子角落。
無人知他是誰。
亦無人理會他是誰。
絕望夜鶯潘娜蒂亞看都沒看腳邊一個剛剛死去的「垃圾」。
即便對方的死亡,是因為自己的疾病能力所致。
她喘口氣,調勻呼吸。
她雖然見機得快,又有紫之聖女薇薇安冕下的庇護。
毫髮無損從東郊廢墟的天使戰場上逃離至此。
但天使層級的威壓,依然讓她這位半神的心有餘悸,靈性險些失控。
「天使啊~~~」
悠然喟嘆後,潘娜蒂亞拉下面紗,遮住驚艷的臉孔,只有一雙溫柔如水的星眸望向半空。
濃郁的霧氣,遮掩午後的太陽,使其變得蒼白而暗淡。
就連灑下的陽光,都帶有顆粒,沉浮在空中,甚至瀰漫略微嗆人的味道。
裹挾著冬季的寒風,冰冷而濕潤。
潘娜蒂亞收回視線,舉步往巷子外,向大街走去。
步伐很慢,仿佛正徜徉於霧氣的海洋里。
但凡是她經過的地方,霧氣難以察覺地濃上一點,染上些許鐵黑的顏色。
正是魔女的疾病能力!
她邊走邊想。
可惜沒有等到霧霾最嚴重最靜止的時候。
可惜東區各處的儀式節點,被新出現的吃飽睡好教干擾,未能如期完成。
可惡的奧古斯都家,居然因為接連出現的非凡事件而動搖,拒絕提供更多幫助。
甚至扣押下約定好的報酬,1份征服者特性!
還有可恨的值夜者,居然膽敢直接突襲據點,逼迫薇薇安冕下提前發動計劃。
……
有太多太多計劃外的干擾事項。
潘娜蒂亞越想越氣,腳步越來越重。
身邊彌散的黑黃霧氣越發濃郁。
很快,鐵黑與淡黃交錯的霧霾降臨東區。
沿著潘娜蒂亞行進的路線。
一個個工人。
一位位貧民。
相繼產生難受的感覺。
他們一個接一個發病。
咳嗽,發燒,吐血,倒下。
而在倒下之後,生命就像漿洗衣服時的泡沫,又像工廠中飛揚的塵埃。
渺小,幻夢,脆弱,卑賤。
一觸就破。
潘娜蒂亞沒有理睬身後如同麥子般倒下的屍骸,表情沉靜而柔和。
眼神中卻散發著無法言喻的狂熱。
「魯恩王國的歷史將銘記這一天。」
「貝克蘭德大霧霾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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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塞繆爾教堂,副殿。
陽光穿透精巧設計的聚光孔,增幅集束照射在正十字受難像上。
將其暈染出一層白潔螢輝的薄光。
神聖無比。
受難像下,鄧恩和戴莉正坐在桌邊,為黛西上課。
成為雙神眷後,黛西的臉頰上微微長肉,有了紅撲撲的血色。
頭髮也不再枯黃,柔順黑亮不少。
原本花骨朵脆弱的小身體,開始抽條發育。
她咬住鉛筆的尾端,皺眉苦臉。
「戴莉老師,這個通靈儀式的陣圖好難記啊,根本畫不出來~」
小學生學高數。
懂的都懂。
戴莉寵溺地微笑說道。
「黛西,你……」
「黛西殿下!戴莉老師!」
急促而倉惶的呼叫聲,直接打斷戴莉的話語,刺破溫馨的氛圍。
三人目光看去。
是已經加入值夜者的塔利姆·杜蒙特。
他氣喘吁吁,雙手撐在膝蓋上。
顯然跑得過於急促。
「東區……東區……發生大規模非凡事件!」
咚!
黛西猛然跳起,撞倒椅子卻毫不在意,一臉緊張慌亂問道。
「東區?!」
「具體東區哪裡?」
「老科勒爺爺,還有我媽媽,我姐,她們都還好嗎?」
……
連珠炮似的問題一股腦拋出。
塔利姆都被問懵了,嘴巴張合幾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鄧恩伸出手,虛按在黛西著急忙慌的嘴巴上方。
平穩沉和詢問。
「你來何事?」
塔利姆這才找到方向,急忙說道。
「大主教有令!」
「請黛西殿下開啟神降儀式,請戴莉老師帶領剩下值夜者,前往東區,阻止非凡源頭。」
兩個命令,一個比一個離譜。
鄧恩和戴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到驚詫、不解,還有慎重。
什麼情況危急到居然直接讓神眷者開啟神降儀式?
又是什麼古怪,讓臨近結婚,幾乎半退休的戴莉出面帶隊?
更何況什麼情報都沒有,就直接讓其進入東區?
裡面的蹊蹺之處,簡直明顯到讓鄧恩懷疑自己的智商。
莫名的,他想起自己永遠無法忘記的廷根那日。
塔利姆見對面兩位前輩沉默,急忙補充。
「大主教還說,這次前往東區的隊伍,會有三家教會和一個隱秘組織。」
「只是各方互不統屬,各自行動。」
好吧,雖然更加奇怪。
但至少戴莉心中多出安全感。
不是我一個人執行任務哈。
此時,黛西終於從慌亂中回過神來,一下子想起自己該做什麼事。
兩條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十字受難像正下方。
噗通。
小女孩跪拜在地。
稚嫩清亮的童音響起。
「創造一切的主。」
「你是陰影帷幕後的主宰。」
「你是所有生靈的墮落自性。」
……
相同的禱告聲,在東區十五座吃飽睡好教的教堂內同時響起。
老科勒之家。
休靜靜守在一邊,等待自己的上場時機。
倫吉手捧鏡子,跪倒在正十字受難像下,同樣口誦尊名。
身後,依次排開。
老科勒。
麗芙、弗萊婭。
還有被他們聚集起來的教會教眾。
將教堂堵得嚴嚴實實。
教堂外,赫然也跪拜著一群密密麻麻的信眾。
他們跟隨教堂內傳出的聲音,誦念神的尊名。
十六道無形的光束,從正十字受難像上激射而出,刺破濃霧,直衝蒼穹。
虛影構成的徐圓滿虛像,無人知曉地坐在老科勒之家屋頂上。
他眼望恢弘的光束,撥弄手上同樣虛影構成的吉他琴弦,側頭對身邊的天使淡淡說道。
「烏洛琉斯,你看見了嗎?」
「對於神靈來說,每個人的信仰之力都是等額的。」
「沒有高低貴賤,沒有上下尊卑。」
「比這個悲慘無情的世界更加公平,但也更加現實。」
被層層羽翼環繞的大蛇默然無語。
「所以,我們要走自下而上的群眾路線的話。」
「公平就必須是我們的準則。」
「將因公平而靠攏我們的數量,化作改天換地,劈開日月的武器。」
「這才是光之國應該選擇的方向。」
「而並非盲目追求非凡那淺薄的力量。」
吉他彈出幾個音符,襯托徐圓滿充滿鋼鐵氣息的話語。
大蛇微微頷首。
如果不是徐圓滿和他相處時間久了,都不知道他居然做了動作。
徐圓滿也不以為意。
撥弄琴弦,在教堂屋頂上,信仰之力構成的光束邊上,輕吟淺唱。
「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
「河上飄著柔漫的輕紗。」
「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
「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
……
歌聲伴隨著光束,跨越山河與大海,降臨在神棄之地。
降臨在一位偉大存在的耳朵里。
陰影帷幕後,他睜開眼睛。
內里一片清明。
真實造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