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爾思回頭一看。
正是上午在咖啡屋交談的勞倫斯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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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拿著一束淡雅的鮮花。
視線在鮮花上一轉後,佛爾思收回目光,輕輕說道。
「我很早就失去父母,是安麗薩老奶奶給了我家人的溫馨。」
「我早就將她視為自己真正的親人。」
此話九分真,一分假。
假的一分,因為是徐圓滿逼著她背下如此肉麻的話語。
但是那份濃烈的親情,溢於言表,並非偽裝。
這不,佛爾思的眼角都已經濕潤。
勞倫斯作為極度缺乏安全感,渴望親情的人,自然能感受到。
他動容到眼眶紅了,正準備說些什麼。
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墓園周邊的高挺松柏,都因為咳嗽聲而簌簌發抖。
抖落一地寒霜。
周邊環境都這樣,
臨近八十高齡的勞倫斯本人,豈會好受。
他雙腿發軟跪倒在地,咳得撕心裂肺。
仿佛隨時會窒息而亡。
佛爾思作為一名正規學院畢業的醫生,毫不猶豫轉身,幾步湊近蹲下,開展急救。
沒多久,生理性狀況已經好轉。
但是因為瀕死。
勞倫斯的靈性已經不自控地沸騰起來。
開始向著失控的邊緣急速狂奔。
佛爾思見狀咬牙,伏下身子,在勞倫斯耳邊低吼。
「我能救你!」
「放開對靈性防禦,交給我來平復!」
說完,也不管勞倫斯是否聽到。
即便聽到,又是否會將自己的生死交予自己。
佛爾思毫不猶豫,從衣兜里掏出自己從塔羅會購買,珍若性命的符咒。
「療愈!」
夾帶魔力的古赫密斯語響起。
符咒破碎。
一股溫柔的綠光籠罩勞倫斯。
後者當即恢復清醒的意識。
只感到體內沸騰作亂的靈性,在被掃描到的瞬間,就如同被逗貓棒吸引的小喵。
乖乖跟著走。
他遵照佛爾思的醫囑,沒有貿然控制自己的靈性。
而是任由綠光牽引。
良久過後。
綠光緩緩消散。
勞倫斯的靈性也恢復平靜。
佛爾思攙扶起老人,有些後怕地說。
「感謝勞倫斯先生的信任。」
「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您。」
旋即又有些生氣。
「勞倫斯先生,您的身體和靈性狀態太糟糕了。」
「您需要休息,需要好好接受治療。」
面對佛爾思的指責。
剛從鬼門關回來的老人,意外地中聽。
他直起身體,自己輕微活動手腳,同時點點頭乖乖受教。
「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我會好好休息的。」
聞言,佛爾思沉默。
她聽懂對方塵埃落地的意思。
對方這幅身體,真沒多少時間了。
所以佛爾思有種衝動。
乾脆直接攤牌算了。
她深吸口氣,突然高聲呼喊。
「休,清場,我要布置儀式。」
話音落地,她的身後竄出一道嬌小的身影。
嬌小之人看一眼勞倫斯。
什麼都沒說。
一個閃身消失在墓園。
「勞倫斯先生,不用緊張和戒備,這是我同居的朋友。」
勞倫斯點點頭。
嗓音沒有絲毫意外。
「我知道,一位序列7審訊者。」
佛爾思聲音一頓,隨即不出預料地感嘆。
「這就是占星人嗎?」
「終有一天,你也會走到這一步的。」
勞倫斯同樣沒有意外對方知道自己的途徑序列。
嗓音平緩。
甚至還出言鼓勵佛爾思。
經過這一波小小的試探交底,兩人心中都有數。
勞倫斯靜靜等待,沒有干擾。
而佛爾思取出材料,繪製儀式,布置簡易祭台的手,也穩定下來。
同時口中主動吐露情報。
「我所參加的聚會,對成員的約束很小,樂於幫助成員在自身組織的發展。」
「另外,聚會召集人相當仁慈平和。」
「這一次,就是祂提前注意到勞倫斯先生的狀態,提醒我,才能有效干預,」
「甚至,祂還為您準備了一份禮物。」
勞倫斯注意到兩個細節。
佛爾思口中的祂,是代表神靈的祂。
而布置的儀式和祭台,作用是賜予。
他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口中輕聲提醒。
「第四紀有句話廣為流傳。」
佛爾思明白他想說的話,兩人同時開口。
「相信神的威能,但不能相信祂們的仁慈。」
話音落地。
佛爾思綻放出一縷真心的笑容。
「謝謝您的關心。」
「事實上,我們這些普通成員在參加神前會議時,首領也經常這樣提醒我們。」
說完,她話鋒一轉。
「好了,接下來我要將送您的禮物,從首領的神國取下來。」
「請您不用驚慌,安心等候即可。」
勞倫斯沒說話。
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看這破地方破環境。
看看你準備的儀式有多麼簡陋。
而且啥叫「從神國取下來」?
哪位神靈,會如此「馬虎」,讓人隨意進出?
甚至自由拿取神物?
他感覺自己的神秘學知識,還有家族幾千年積累下來的常識,碎了一地。
這是神靈嗎?
怕不是工具人吧!
然而不管他怎麼樣不理解,佛爾思已經實打實開始誦念尊名。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
「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
「祈求您打開國度的大門。」
「祈求您賜下當前所用之物。」
勞倫斯再度無語。
相比他所知曉的其他偉大存在禱告語。
這是有多麼不誠心,敷衍的祈求。
簡直就像鄰里互相打招呼一樣。
神靈的逼格呢?
神靈的威嚴何在?
可惜,今天他的三觀和眼睛,都註定受到顛覆性衝擊。
墓園之中。
開始掀起勁風。
那是靈性在材料和古赫密斯語的激發下。
撕裂空間,連接偉大存在所處空間的些微餘波。
一個盈滿灰白霧氣的空間裂口,就在勞倫斯的視線內緩緩打開。
一顆人頭,漂浮著出現在祭台上。
緩緩落地。
隨即,裂口癒合。
風聲漸息。
墓園重歸平靜。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但毋庸置疑,神跡已然出現!
勞倫斯再也無法偽裝平靜。
他手腳顫抖,目光死死盯住那新鮮出爐,滿是恐懼與絕望的扭曲人頭。
佛爾思悄無聲息出現在旁邊,攙扶他顫抖的身軀。
避免因為過於激動而發生意外。
嘴裡輕輕介紹。
「這就是首領贈送您的禮物。」
「布提斯!」
勞倫斯咬牙切齒地打斷佛爾思的話。
言語間,有縷縷鮮血,混合著化不開的仇恨,流出嘴角。
「我的所有孩子,都死在他手裡。」
佛爾思手一僵。
攙扶對方的力道先輕柔一頓,隨即加大。
「節哀!」
又囁嚅良久,她緩緩低語。
「您……還有親人……還有……我。」
勞倫斯聞言,從劇烈情緒波動中恢復過來。
想起自己的使命。
想起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
他壓下仇恨與悲憤,思念和狂想,一雙手緊緊握住佛爾思的手。
「能告訴我嗎?」
佛爾思聽懂未盡之意。
按照徐圓滿的指導,開始轉述。
「這位叛徒投身的極光會,經由兩位偉大存在溝通商議,對內部進行改組優化。」
勞倫斯聽到這裡,恍然發問。
「光之國?!」
佛爾思點點頭,繼續說道。
「在改組過程中,我所參加聚會中的成員成為負責人和實權管理者。」
「他們對於叛逃出亞伯拉罕家族,投身極光會的人做出決策。」
「改換門庭本身沒有罪。」
勞倫斯身子再度顫抖起來。
「但肆意屠殺、掠奪,用鮮血與生命填滿私慾者,罪無可赦!」
勞倫斯閉上眼帘。
渾濁的淚水依然衝垮堤壩,傾瀉而下。
墓園的寒風中,傳來陣陣低聲的嗚咽。
佛爾思沒有出聲阻止。
靜靜陪伴。
良久,她才聽見老人滿是哽咽和釋然地回應。
「謝謝!」
佛爾思沒說什麼。
只是緊緊攙扶對方的手。
勞倫斯深吸一口墓園寒霜的空氣。
只覺得鬱結在胸口幾十年的大山,轟然倒塌。
神清而氣爽。
對方的這份禮物,實在過於貴重啊。
所以自己還有其他選擇嗎?
勞倫斯聽見自己對佛爾思小姐問。
「我能有幸聆聽你們聚會首領的尊名嗎?」
「當然可以。」
佛爾思湊近在老人耳邊。
用只有兩人才能聽清的音量低語。
「祂讓我們稱呼,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