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克萊恩疲於應付莎倫小姐的超強進攻之時。
貝克蘭德的另一邊,國王居住的索德拉克宮一處昏暗偏殿內。
六王子倫吉·奧古斯都正在與人對弈。
但他們下得並不是魯恩王國常見的棋類遊戲。
如果克萊恩在這裡,一定會驚呼:又是哪個穿越者機靈鬼,居然把西洋棋搬過來了。
倫吉在棋局陷入僵持局勢下,走出一步閒棋。
他的黑色國王開始向前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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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過於急切?」
倫吉的對手,傳來淡漠的疑問。
倫吉搖搖頭,緩緩說道。
「在老師的棋局下,我的每一個棋子應該都在你的算計中。」
「唯有它,決定這場棋局勝負的關鍵,才是老師你暫且放過的棋子。」
對面陷入沉默,然後一隻白車棋子頂在黑王前面。
卻沒有「將死」,反而像是在送禮一般。
「看來,你對魯恩沒有太多信心。」
老師淡漠說道。
倫吉用黑王吃掉白車。
「喬治三世,不值得我懷有信心。」
那口吻淡漠到不像是在說自己的父親,而是村口待宰的豬。
老師繼續把一隻白象放在黑王身前。
他完全沒有遵循西洋棋的規則,而是直接提起棋子,再放下。
「對於你我而言,他這樣才是最有利的。」
倫吉一語不發,沉默著繼續用黑王吃掉白象。
老師說道。
「這十幾年裡,奧古斯都的血脈,對你影響居然如此大嗎?」
倫吉放下執棋的手,抬起頭直視自己的老師。
直視那淡金色的鬍鬚,還有毫無人性波動的眼眸。
「我依然是人。」
「而且奧古斯都中,還是有好人的。」
「比如你那位可憐的兄長,埃德薩克·奧古斯都嗎?」
老師,或者說他的名字,亞當,繼續用淡漠嗓音說。
「你應該知道,在陷入當前劇本後,他已經沒有任何活路可言。」
「就像當年的梅森·迪爾一樣。」
倫吉放在桌下的手猛然捏緊拳頭。
「老師,休姐姐是無辜的,你不能把她牽扯進來!」
「至於五哥……」
他欲言又止。
「生氣啦?」
亞當還是那副缺乏感情的模樣。
「但可惜,休·迪爾的命運,早就被某位命運的化身所占據,也必然和我的劇本產生糾葛。」
「這是在無數年前就落下的命運。」
倫吉的呼吸聲驟然加大,旋即緩緩降低。
直至恢復平靜。
他舉起黑王,再度橫移位置。
這已經完全不是西洋棋的規則。
但下棋中的兩人沒有誰在意。
亞當舉起白後,又一次送到黑王面前。
「你的五哥,如果沒有變數出現,被原初魔女盯上的他,只有末日。」
「這是神秘學上的定義所決定,你我都無法改變。」
他在「變數」的音節上加重語氣,旋即說道。
「至於休·迪爾,有那位在未來庇護,會比你好很多,不用瞎操心。」
倫吉沒有說話,只是抿嘴吃掉白後。
亞當又提起一枚白馬,依然無視規則,放在黑王前。
「老師,你確定弗薩克和因蒂斯,會如你所願主動發起戰爭嗎?」
倫吉並沒有下棋,而是口氣轉冷問道。
亞當沒有任何動容。
「我不能。」
「但弗薩克帝國王室能,因蒂斯那些找不到市場,嫌棄傾銷地太少的工廠主能。」
「而諸神,更能!」
倫吉舉起黑王,吃掉白馬。
「老師,你就不擔心意外嗎?」
「比如弗薩克內部出現宮廷政變,比如因蒂斯爆發工人革命。」
對於學生的問題,亞當如此回答。
「我自然擔心。」
「所以我過來親自看住你,紅色的導師。」
「如果沒有你去武裝他們的頭腦,我相信再怎麼兇猛,也只是時代大潮中的小浪花。」
「不成氣候。」
「而且正因為他們流出的鮮血,才能換來時代更加光明的未來。」
「這是必要的犧牲。」
倫吉目光冷冽地看著老師。
亞當坦然迎接學生的視線,眼眸中波瀾不驚。
倫吉垂下眼,親手拿掉黑王,投子認輸。
「倫吉,混沌海有什麼動靜嗎?」
「沒有動靜,一如往常,老師。」
「是嗎?那就好。」
索德拉克宮的黑暗籠罩這對師徒,熄滅掉所有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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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9年7月22日,周日。
首都特里爾城郊,奧維爾小鎮,永恆烈陽教堂。
這裡已經不見之前聖壇破碎的崩塌狼藉。
整體建築金光閃閃,在陽光中充分展示教會的神聖,還有財富。
久未出場的教皇艾倫·米迦勒坐在起居室內,閉目沉思。
自從上一次覲見永恆烈陽,見到那一體雙面的「怪物」後,他的信仰就崩塌了。
從那時到現在,艾倫謝絕所有教內事務,從未離開過起居室,實行苦修。
就連一日三餐都是由教士定期送來,可謂完全是屏蔽外部的紛紛擾擾。
艾倫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彌補自己的精神空虛。
可命運,不會停下腳步。
篤!篤!篤!
午飯時間未到,敲門聲就響了。
艾倫皺起眉頭,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艾倫副主祭,伊蓮夫人找你有非常緊急的事情,請問你要見她嗎?」
伊蓮夫人?
艾倫臉色很不自然。
自從上次帶領鎮民要求提高薪酬待遇的談判失敗,反被地主和工廠主等資方削減報酬後。
利益受到重大損害的鎮民們,包括伊蓮夫人,就與艾倫劃清界限。
這段時間他心灰意冷,也無心搭理這些可愛又單純的鎮民們。
如今,對方找上門來,有什麼要緊之事?
艾倫本待拒絕。
可是內心中某種殘存的意念讓他猶豫一下,最終還是低沉著嗓子回應。
「請稍等,我馬上就出來。」
當艾倫再次見到膀大腰圓的伊蓮夫人時,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位總是爽朗笑著,精神百倍,時不時和鎮上男人比試掰手腕的大嬸,居然會坐立難安至此。
眼角魚尾紋再無精神,扭曲成歲月斑駁的痕跡,仿佛一夜之間老了至少二十歲。
原本開朗和藹的臉上,寫滿焦慮和悲傷。
一雙籮筐大小的粗蠻拳頭不安地在自己身上錘來錘去。
艾倫在此地生活二十餘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伊蓮夫人如此樣子。
「你好,伊蓮夫人,聽說你找我?有什麼能幫到你的?」
雖然已經不再虔誠信仰。
雖然已經不將自己視為奧維爾小鎮的神父。
但習慣,讓艾倫堆出溫和微笑,淺淺安撫道。
而見到艾倫後,伊蓮夫人的神情從愧疚惶恐,再到惴惴不安,最後到絕望夾雜希望。
其面部表情變化之豐富,令人咂舌。
「艾倫副主祭!」
伊蓮夫人一聲悲呼,噗通一下徑直跪倒在艾倫面前。
「之前對不住你。但老婆子已經實在沒辦法,只能厚著臉皮來求你啊!」
說完,這位五大三粗,比男人還男人的鄉村野婦竟然嚎啕大哭起來。
不僅如此,一邊哭,還一邊對艾倫磕頭跪拜。
艾倫嚇一大跳,急忙拉住對方熊一般的身軀,連連追問。
「哎呦,怎麼呢這是……」
「快起來,起來啊。」
萬幸兩人約見的地方很偏僻,沒有其他人注意到。
否則艾倫感覺自己又會傳出什麼不好的謠言。
被攔住跪不下去的伊蓮夫人臉上狼藉一片,乾嚎道。
「我家那死鬼……死鬼把我親愛的貝蒂,賣給奧爾班副主祭介紹的夜鶯劇團。」
「從早上就出發去特里爾啦!」
艾倫瞳孔猛然瞪大,難以置信。
伊蓮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哀嚎。
「我可憐的貝蒂,才五歲啊~五歲……」
「畜生!畜生……」
粗壯婦人的悽厲叫喊聲,在教堂璀璨神聖的陽光下,如同一把把重錘,擊打在艾倫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