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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世界與時代的犧牲

  當克萊恩疲於應付莎倫小姐的超強進攻之時。

  貝克蘭德的另一邊,國王居住的索德拉克宮一處昏暗偏殿內。

  六王子倫吉·奧古斯都正在與人對弈。

  但他們下得並不是魯恩王國常見的棋類遊戲。

  如果克萊恩在這裡,一定會驚呼:又是哪個穿越者機靈鬼,居然把西洋棋搬過來了。

  倫吉在棋局陷入僵持局勢下,走出一步閒棋。

  他的黑色國王開始向前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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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否過於急切?」

  倫吉的對手,傳來淡漠的疑問。

  倫吉搖搖頭,緩緩說道。

  「在老師的棋局下,我的每一個棋子應該都在你的算計中。」

  「唯有它,決定這場棋局勝負的關鍵,才是老師你暫且放過的棋子。」

  對面陷入沉默,然後一隻白車棋子頂在黑王前面。

  卻沒有「將死」,反而像是在送禮一般。

  「看來,你對魯恩沒有太多信心。」

  老師淡漠說道。

  倫吉用黑王吃掉白車。

  「喬治三世,不值得我懷有信心。」

  那口吻淡漠到不像是在說自己的父親,而是村口待宰的豬。

  老師繼續把一隻白象放在黑王身前。

  他完全沒有遵循西洋棋的規則,而是直接提起棋子,再放下。

  「對於你我而言,他這樣才是最有利的。」

  倫吉一語不發,沉默著繼續用黑王吃掉白象。

  老師說道。

  「這十幾年裡,奧古斯都的血脈,對你影響居然如此大嗎?」

  倫吉放下執棋的手,抬起頭直視自己的老師。

  直視那淡金色的鬍鬚,還有毫無人性波動的眼眸。

  「我依然是人。」

  「而且奧古斯都中,還是有好人的。」

  「比如你那位可憐的兄長,埃德薩克·奧古斯都嗎?」

  老師,或者說他的名字,亞當,繼續用淡漠嗓音說。

  「你應該知道,在陷入當前劇本後,他已經沒有任何活路可言。」

  「就像當年的梅森·迪爾一樣。」

  倫吉放在桌下的手猛然捏緊拳頭。

  「老師,休姐姐是無辜的,你不能把她牽扯進來!」

  「至於五哥……」

  他欲言又止。

  「生氣啦?」

  亞當還是那副缺乏感情的模樣。

  「但可惜,休·迪爾的命運,早就被某位命運的化身所占據,也必然和我的劇本產生糾葛。」

  「這是在無數年前就落下的命運。」

  倫吉的呼吸聲驟然加大,旋即緩緩降低。

  直至恢復平靜。

  他舉起黑王,再度橫移位置。

  這已經完全不是西洋棋的規則。

  但下棋中的兩人沒有誰在意。

  亞當舉起白後,又一次送到黑王面前。

  「你的五哥,如果沒有變數出現,被原初魔女盯上的他,只有末日。」

  「這是神秘學上的定義所決定,你我都無法改變。」

  他在「變數」的音節上加重語氣,旋即說道。

  「至於休·迪爾,有那位在未來庇護,會比你好很多,不用瞎操心。」

  倫吉沒有說話,只是抿嘴吃掉白後。

  亞當又提起一枚白馬,依然無視規則,放在黑王前。

  「老師,你確定弗薩克和因蒂斯,會如你所願主動發起戰爭嗎?」

  倫吉並沒有下棋,而是口氣轉冷問道。

  亞當沒有任何動容。

  「我不能。」

  「但弗薩克帝國王室能,因蒂斯那些找不到市場,嫌棄傾銷地太少的工廠主能。」

  「而諸神,更能!」

  倫吉舉起黑王,吃掉白馬。

  「老師,你就不擔心意外嗎?」

  「比如弗薩克內部出現宮廷政變,比如因蒂斯爆發工人革命。」

  對於學生的問題,亞當如此回答。

  「我自然擔心。」

  「所以我過來親自看住你,紅色的導師。」

  「如果沒有你去武裝他們的頭腦,我相信再怎麼兇猛,也只是時代大潮中的小浪花。」

  「不成氣候。」

  「而且正因為他們流出的鮮血,才能換來時代更加光明的未來。」

  「這是必要的犧牲。」

  倫吉目光冷冽地看著老師。

  亞當坦然迎接學生的視線,眼眸中波瀾不驚。

  倫吉垂下眼,親手拿掉黑王,投子認輸。

  「倫吉,混沌海有什麼動靜嗎?」

  「沒有動靜,一如往常,老師。」

  「是嗎?那就好。」

  索德拉克宮的黑暗籠罩這對師徒,熄滅掉所有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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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49年7月22日,周日。

  首都特里爾城郊,奧維爾小鎮,永恆烈陽教堂。

  這裡已經不見之前聖壇破碎的崩塌狼藉。

  整體建築金光閃閃,在陽光中充分展示教會的神聖,還有財富。

  久未出場的教皇艾倫·米迦勒坐在起居室內,閉目沉思。

  自從上一次覲見永恆烈陽,見到那一體雙面的「怪物」後,他的信仰就崩塌了。

  從那時到現在,艾倫謝絕所有教內事務,從未離開過起居室,實行苦修。

  就連一日三餐都是由教士定期送來,可謂完全是屏蔽外部的紛紛擾擾。

  艾倫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彌補自己的精神空虛。

  可命運,不會停下腳步。

  篤!篤!篤!

  午飯時間未到,敲門聲就響了。

  艾倫皺起眉頭,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艾倫副主祭,伊蓮夫人找你有非常緊急的事情,請問你要見她嗎?」

  伊蓮夫人?

  艾倫臉色很不自然。

  自從上次帶領鎮民要求提高薪酬待遇的談判失敗,反被地主和工廠主等資方削減報酬後。

  利益受到重大損害的鎮民們,包括伊蓮夫人,就與艾倫劃清界限。

  這段時間他心灰意冷,也無心搭理這些可愛又單純的鎮民們。

  如今,對方找上門來,有什麼要緊之事?

  艾倫本待拒絕。

  可是內心中某種殘存的意念讓他猶豫一下,最終還是低沉著嗓子回應。

  「請稍等,我馬上就出來。」

  當艾倫再次見到膀大腰圓的伊蓮夫人時,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位總是爽朗笑著,精神百倍,時不時和鎮上男人比試掰手腕的大嬸,居然會坐立難安至此。

  眼角魚尾紋再無精神,扭曲成歲月斑駁的痕跡,仿佛一夜之間老了至少二十歲。

  原本開朗和藹的臉上,寫滿焦慮和悲傷。

  一雙籮筐大小的粗蠻拳頭不安地在自己身上錘來錘去。

  艾倫在此地生活二十餘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伊蓮夫人如此樣子。

  「你好,伊蓮夫人,聽說你找我?有什麼能幫到你的?」

  雖然已經不再虔誠信仰。

  雖然已經不將自己視為奧維爾小鎮的神父。

  但習慣,讓艾倫堆出溫和微笑,淺淺安撫道。

  而見到艾倫後,伊蓮夫人的神情從愧疚惶恐,再到惴惴不安,最後到絕望夾雜希望。

  其面部表情變化之豐富,令人咂舌。

  「艾倫副主祭!」

  伊蓮夫人一聲悲呼,噗通一下徑直跪倒在艾倫面前。

  「之前對不住你。但老婆子已經實在沒辦法,只能厚著臉皮來求你啊!」

  說完,這位五大三粗,比男人還男人的鄉村野婦竟然嚎啕大哭起來。

  不僅如此,一邊哭,還一邊對艾倫磕頭跪拜。

  艾倫嚇一大跳,急忙拉住對方熊一般的身軀,連連追問。

  「哎呦,怎麼呢這是……」

  「快起來,起來啊。」

  萬幸兩人約見的地方很偏僻,沒有其他人注意到。

  否則艾倫感覺自己又會傳出什麼不好的謠言。

  被攔住跪不下去的伊蓮夫人臉上狼藉一片,乾嚎道。

  「我家那死鬼……死鬼把我親愛的貝蒂,賣給奧爾班副主祭介紹的夜鶯劇團。」

  「從早上就出發去特里爾啦!」

  艾倫瞳孔猛然瞪大,難以置信。

  伊蓮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哀嚎。

  「我可憐的貝蒂,才五歲啊~五歲……」

  「畜生!畜生……」

  粗壯婦人的悽厲叫喊聲,在教堂璀璨神聖的陽光下,如同一把把重錘,擊打在艾倫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