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愣了一下，工作人員解釋得很平靜：
「新增個人武器許可權以後，需要建立心理狀態基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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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近期連續經歷多次高危深潛、遭遇大型掠食動物、人員受傷，本來也在心理評估範圍內。」
顧明沉默兩秒，得，國家流程，一個都跑不了。
……
十分鐘後，地下醫療區另一側，心理評估室，和顧明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房間不大，燈光柔和，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放著一台電腦，負責評估的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性醫生。
姓許，穿白大褂，說話也很平靜。
「不用緊張。」
顧明坐下，「你們一般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就開始緊張了。」
許醫生笑了一下，沒有接這個梗，他先把一份電子量表推了過去，「先做基礎專案。」
內容很簡單。
最近睡眠怎麼樣，有沒有頻繁做噩夢，是否出現無法控制的易怒，是否存在持續性的高度警覺。
有沒有突然回想起危險畫面，是否出現過明顯的情緒失控，以及——對槍械本身的態度。
顧明一項項填，到最後面，甚至還有：【是否曾產生利用武器解決私人糾紛的想法。】
顧明看了兩秒，抬頭，「這個也問？」
「當然。」
許醫生語氣很自然道：「槍和潛水裝置不一樣。」
「氣瓶使用不當，大多數時候傷的是你自己。」
「槍不是。」
顧明點點頭，繼續填寫。
量表結束之後，才是面談。
許醫生沒有問什麼「你愛不愛國家」之類的東西，問題反而非常具體。
第一次看見鄧氏魚的時候害不害怕，周錚被旋刃魚削傷以後，有沒有出現強烈自責。
再進入泥盆紀，會不會抗拒，拿到槍以後，第一反應是什麼，如果未來再次遇到危險，會不會因為害怕而失控射擊。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有些甚至重複，只是換了說法。
顧明慢慢也明白過來，這不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好人」，而是在確定一件更加現實的事情。
他現在的心理狀態，適不適合繼續執行高風險任務，適不適合攜帶武器，會不會因為連續遭遇危險，已經出現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異常。
畢竟，他的身份太特殊，特殊到專案組不允許他身上存在任何一個沒人注意到的風險點。
整整四十多分鐘，評估才結束。
許醫生合上記錄，「目前沒有發現明顯問題。」
顧明挑眉，「這就過了？」
「只是第一次。」
許醫生說道。
「以後還會定期做，尤其是重大事故、人員傷亡，或者高強度任務以後。」
「這是保護你。」
「也是保護其他人。」
顧明聽懂了，持槍不是給他發一把武器就完事，槍械訓練，許可權管理，彈藥管理，心理狀態，全部都要進入系統。
他反而安心了一些，至少國家沒有因為他是所謂的「唯一宿主」，就什麼都由著他。
也對，以往自己看的小說，都是什麼系統一出現，主角立馬穿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甚至，有些末日小說的主角，覺醒了什麼XX火力系統，直接一把手槍狂殺八百個喪屍，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的。
看來，在管理槍枝最強的國家這裡，一個『普通人』持槍，所需要的安全稽核定然是有著許多條條框框的規定的。
也就顧明三代都是大大的良民，否則，趙啟峰也定不能拍板敲定自己能『合法』持有手槍的事情。
所以，該走的程式，一個不少。
「行。」顧明站起來道。
「那我現在可以回去睡覺了？」
許醫生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理論上可以。」
「理論上？」
「你的私人手機在外面。」
「今天有人打了很多電話。」
顧明一怔。
……
走出心理評估室，工作人員把經過檢查的私人手機遞了回來，顧明隨手按亮螢幕，然後，動作停住了。
未接來電，一個，兩個，三個，……整整十幾個，全部來自同一個號碼，備註只有一個字。
【爸】
顧明盯著螢幕，臉上的疲憊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愕然。
他這才突然意識到，從進化計劃正式啟動開始，魚塘封鎖，第一次載人穿越，登陸泥盆紀。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每天睜眼就是任務，閉眼之前還是報告，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一個多星期，沒去縣醫院看老父親了。
而更麻煩的是，顧長河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兒子這段時間到底在幹什麼。
顧明看著那十幾個未接電話，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老父親……該不會以為自己出事了吧？
······
第二天上午，漢城縣人民醫院，住院部十二樓。
顧長河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張繳費清單，已經看了快十分鐘。
帳單顯示，上面一分錢沒欠，甚至連後續康復治療、護理、用藥，都已經有人統一處理。
他又低頭，床頭柜上擺著切好的蘋果，旁邊是一壺溫水。
獨立衛生間，電動護理床，牆上還有一台他基本不看的電視。
這病房大得有點不像病房，反而像賓館！
單人病房，專職護工，康復師每天固定過來，醫生查房也比以前勤。
剛開始，他還以為是顧明花的錢，後來一問，不是。
再問，護士只說：「費用已經統一結算了。」
至於誰結算，不知道，顧長河更糊塗了。
最開始讓他住進來的時候，還有個縣裡來的工作人員，西裝，皮鞋，說話客客氣氣，告訴他安心養病。
老魚塘以及附近土地因為「養殖水體與地質環境綜合治理專案」，已經進行了工程徵收。
補償手續全部正規，兩百萬，一分不少。
兩百萬一出口，顧長河差點坐不住了，那口魚塘什麼水平，他自己最清楚。
十來畝，位置偏，路不好走，這些年還一直虧。
真按正常行情賣，能賣個兩萬都得祖墳冒青煙！
所以，顧長河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慌！
「是不是我兒子惹事了？」
工作人員聽到這話，還笑，說沒有，一切都是正常專案徵收，顧明也在配合相關工作，讓他不用擔心。
按理說，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顧長河該放心。
可人一旦到了年紀，就越愛琢磨，尤其躺在醫院裡，一天到晚沒什麼事，一琢磨，問題反而更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