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讓張浩他們先去網吧旁邊的「胖子燒烤」占個大桌點好菜，自己則走到馬路對面一棵僻靜的香樟樹下，回撥了周念的電話。
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秒接了。
「王岳！你可算考完了！」周念的聲音順著聽筒傳過來，透著一股焦灼，連平時的穩重都沒了。
「慢慢說，天塌不下來。」王岳靠在樹幹上，語氣平穩得，「茶顏集那邊換帥了？」
「對！今天下午剛到的消息！」
周念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極快地匯報：「之前那個孫經理因為業績太差，被省會總部直接邊緣化了。這次總部派了個姓陳的副總親自下來坐鎮，聽說這人是個狠角色，以前專門負責在其他地級市『清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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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場？」王岳輕笑了一聲，「口氣倒是不小。他帶了什麼新花樣？」
「全是拿錢砸的狠招！」周念急得直跺腳，一口氣把對方的底牌全抖了出來：
「第一，他們今天直接在店門口拉了橫幅，『買一送一』的活動不僅恢復了，而且宣布要連搞一個月！聽說總部批了五百萬的專項預算，專門用來在咱們市區打這一仗！」
「第二，價格戰！他們全線產品，不管是什麼杯型、什麼口味，在買一送一的基礎上，直接降價三塊錢！算下來，他們現在賣一杯奶茶，價格壓得比咱們還低！」
「第三，他們瘋了似的在市區找門面。今天一天，就高價截胡了三個原本是做服裝和五金的好鋪面，連夜開始搞簡裝，準備半個月內強行開業。他們這是想用門店數量把咱們給堆死！」
聽到這裡，王岳挑了挑眉毛。
兩百萬預算、連搞一個月買一送一、全線降價三塊、強行再開三家店。
這確實是正規軍資本下場的標準打法。簡單、粗暴、不講理。就是仗著財大氣粗，想用錢海戰術把本地的競爭對手活活耗死。
「還有別的嗎？」王岳依然沒有一絲慌亂。
「有！」周念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憤怒，「明面上的招數就算了，他們還玩陰的！今天下午，老周那邊管的五家加盟店，有兩家都被人上門鬧事了！」
「幾個人進店點單，喝到一半非說裡面有蒼蠅，在店裡大吵大鬧。」
「這還不算完，市區的幾個本地論壇上，突然冒出一堆帖子，全在黑咱們的加盟店，說這些店是『前茶語軒』換皮，衛生條件極差，後廚全是老鼠！」
「老周氣壞了，剛才給我打電話的時候直罵娘。他那幫手下小弟想去把鬧事的人揪出來揍一頓，被老周硬給壓住了。他不敢違反你的規矩，問我現在該怎麼辦。」
聽完這四條，王岳大概摸清了這個陳副總的套路。
燒錢補貼搶客流，瘋狂開店占地盤，然後雇水軍和職業鬧事的噁心你的門店運營。這是標準的「三板斧」，把商業競爭和下三濫手段結合到了極致。
換作任何一個縣城出來的草根老闆，面對這種省會大資本的泰山壓頂，估計早就慌了神，要麼跟著降價陷入泥潭，要麼氣急敗壞地動手打人再次中計。
但王岳是誰？
他上一世見過太多在資本絞肉機里灰飛煙滅的創業項目。跟後世外賣平台、網約車大戰那種動輒燒掉幾十上百億的規模相比，茶顏集這五百萬，簡直就像是在池塘里扔了塊小石頭。
「岳哥，不僅是我們，店裡的員工現在也人心惶惶的。」周念嘆了口氣，「他們降價三塊還買一送一，今天下午咱們各家店的流水肉眼可見地往下掉。老周那邊更是憋屈，明明知道是誰在搞鬼，又不能還手。」
「不能還手就對了。」
王岳說：「那個陳副總，就是在逼我們犯錯。咱們一降價，利潤鏈就斷了；咱們一動手，派出所就有理由封咱們的店。」
「那咱們就這麼幹看著他們搶生意？」周念有些不甘心。
「當然就這麼看著。」
王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里透著嘲弄：
「讓他燒。」
「五百萬聽著挺唬人。你算過帳沒有？全線降價三塊，再疊加買一送一，他茶顏集的房租人工還要不要錢？我給他算過了，他現在每賣出兩杯奶茶，不僅一分錢不賺，還要倒貼進去五六塊錢！」
「他現在在市區有五家店，馬上還要再開三家。八家大店，天天排隊讓他虧。五百萬夠他燒多久？一個月？兩個月？」
王岳的聲音猛地拔高：「他燒得起，我們陪得起！他不是想用錢砸死咱們嗎？咱們就看他這把火能燒多旺！」
「我懂了！我們絕不降價！」周念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那老周那邊怎麼安撫？」
「你給老周打個電話，告訴他，收起他那些江湖脾氣。遇到鬧事的，直接報警，讓警察來處理。遇到查衛生的，把咱們中央工廠的質檢報告和衛生許可證複印件，全部展示出來！」
王岳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告訴老周，他現在是正經商人，不是街頭混混。想賺錢，就得受得了委屈。這一個月，就算店裡一杯奶茶都賣不出去，加盟店的利潤底薪，我王岳個人掏腰包給他們補齊！絕對不讓他手底下的兄弟吃虧！」
「好！有你這句話，老周那邊絕對沒問題！」
「行了，按我說的做，守住基本盤。」
王岳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穿過馬路，走到了那個煙燻火燎的「胖子燒烤」攤前。
張浩、劉超他們幾個早就點好了滿滿一桌子的烤串，旁邊還搬來了一整箱冰鎮的雪花啤酒。
「岳哥！你這一個電話打得夠久的啊，趕緊的，先罰一杯！」張浩起開一瓶啤酒，直接遞到王岳手裡，「今天咱們兄弟不醉不歸！」
「就是，考完了還操心什麼生意。天大的事，吃完這頓燒烤再說！」劉超也跟著起鬨。
王岳看著這幾個滿臉興奮、沾著炭灰的兄弟，聽著周圍大排檔里嘈雜的划拳聲和碰杯聲，聞著孜然和羊肉混合的香氣。
「行，今天不談生意，只喝酒。」
王岳笑著接過啤酒瓶，跟兄弟們手裡的杯子重重地碰在一起，玻璃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干！」
一口冰鎮啤酒下肚，透心涼的舒爽順著喉嚨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