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鄭建國聽完王岳的計劃，足足愣了有半分鐘。
「小王，你沒開玩笑吧？你那個奶茶店開業才多久？這就直接要辦廠了？」鄭建國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但很快就轉為嚴肅，「辦《食品經營許可證》和辦廠子的《食品生產許可證》，那可完全是兩個概念。車間布局、生熟分區、空氣淨化級別、獨立化驗室，這些硬指標卡得極嚴，差一點都過不了審！」
「鄭局，我明白。」王岳握著電話，語氣沉穩，「我既然敢租廠房，就是衝著正規化去的。只是這中間的標準細節我確實不太懂，怕花冤枉錢改不到點子上，還得麻煩您給指條明路。」
鄭建國雖然有點小毛病，但也是個干實事的人，一聽王岳這態度，當即拍了板：「行！難得你小小年紀有這份做大做強的正規底線。我一會把局裡管審批的李科長電話給你，你帶著圖紙去找他。只要你硬體軟體真能達標，我保證不讓任何人卡你的脖子！」
有了鄭建國這句話，王岳算是徹底吃了一顆定心丸。
接下來的半個月，王岳幾乎住在了廠房裡。
他白天抽空去學校露個臉，下午一放學就拉著周念和孫鵬往廠里跑，親自盯著施工隊搞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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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品廠的裝修，根本不是刷兩桶大白那麼簡單。
為了達到QS（食品質量安全）認證的標準，王岳砸了大價錢。地面全部重做環氧地坪漆，防塵防滑；車間被嚴格劃分成了原料庫、配料間、高溫殺菌室、無菌灌裝車間和成品庫。員工進車間之前，必須經過兩道更衣室，還要在強風吹淋的「風淋室」里吹上幾十秒，才能進去。
這中間，王岳照著李科長給的標準一條條對，沒少踩坑，光是化驗室里的那些顯微鏡、培養箱等專業檢測設備，就花了他大幾萬。
但錢花到位了，效率自然就出來了。
半個月後，當驗收組實地看完這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且標準極高的現代化小廠後，當場就蓋了章。
拿到《食品生產許可證》，鄭建國親自打了個電話過來祝賀，電話里笑得爽朗：「王岳啊，你小子行！我查了咱們縣局的檔案，你現在可是全鳳台縣最年輕的食品生產企業老闆了！好好干，別砸了招牌！」
證件辦下來了，接下來就是上設備。
王岳托鄭建國的關係從南方直接訂購了一整套全自動設備。兩台大型不鏽鋼攪拌罐、全自動液體灌裝機、封口機，外加一台看著就嚇人的高溫高壓滅菌釜。
設備進廠那天，隔壁廠子的老闆被驚動了。
隔壁是一家開了十多年的老牌傳統糕點食品廠，叫「紅星食品」。老闆姓錢，大家都叫他錢師傅。
錢師傅五十多歲，大腹便便，背著手溜達進了王岳的院子。看到王岳這麼個半大小子在指揮卸貨，忍不住擺起了行業前輩的架子。
「小伙子，這是你的廠？」錢師傅打量著那台嶄新的全自動灌裝機，砸了咂嘴，連連搖頭，「哎呀，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食品這行水深啊！你這純粹是瞎胡鬧。」
王岳正在核對設備清單，轉頭看了他一眼，客氣地問：「大叔，您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就是看你花冤枉錢心疼。」錢師傅指著剛建好的風淋室和無菌車間隔斷，一臉的不屑，「做個破水有什麼技術含量？還搞什麼無菌車間、風淋室，這不純純的脫褲子放屁嗎？你看看我那廠子，幾口大鍋一口井，工人戴個圍裙就能幹，一年照樣賺幾十萬！你花這幾十萬買這些洋設備，猴年馬月能回本？聽叔一句勸，趁早把這些退了，搞幾口大塑料桶兌一兌得了！」
在錢師傅這種老傳統眼裡，王岳這種高標準、重資產的投入，簡直就是人傻錢多的敗家子行為。
王岳聽完，不僅沒生氣，反而笑著點了點頭，遞過去一根煙：「您說得對，我這初來乍到的，還得慢慢摸索。以後有不懂的，再去向您請教。」
錢師傅見王岳態度「恭敬」，更是得意，接過煙夾在耳朵上：「行吧，看你這廠子早晚得黃。到時候設備要是當廢鐵賣，叔可以低價回收，給你回點本。」
說完，錢師傅背著手，邁著四方步，像個巡視領地的得勝將軍一樣溜達回去了。
王岳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了一聲。
夏蟲不可語冰。跟這種還在用生鏽鐵盆和工人一雙髒手和面的小作坊老闆，有什麼可爭辯的？
設備調試完畢後，王岳立刻在附近村子和廠區招了八個幹活麻利的中年婦女，分成了早晚兩班倒。
他沒有讓工人們直接上手，而是花了兩天時間，在白板上寫下了極其嚴苛的SOP（標準作業程序）。
「茶湯的悶泡時間，精確到秒，差一秒都不行！」
「所有配料的稱重，精確到克，嚴禁憑感覺估算！」
「封口溫度必須保持在180度，殺菌釜的壓力表必須時刻盯著！」
「進車間，頭髮必須全部塞進帽子裡，誰要是把手套摘了碰原料，立刻開除！」
三天後，冷雪冰城中央工廠，正式投產！
投產的第一天下午，隔壁的錢師傅又背著手溜達過來了。
他今天是專門來看笑話的。在他看來，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高中生，加上幾個剛招來的農村婦女，搞那一堆複雜的機器，今天肯定得炸鍋。不是機器卡了，就是管子漏了，弄不好滿地都是水，一片狼藉。
然而，當他走到冷雪冰城車間門口時，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沒有他想像中的髒亂差，也沒有工人的大呼小叫。
透過巨大的透明玻璃窗，錢師傅看到了讓他極其震撼的一幕。
明亮的車間裡，八個穿著全套白色無菌服、戴著口罩和手套的工人，正井然有序地站在各自的工位上。
「嗡嗡嗡——」
全自動灌裝機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轟鳴。黃綠色的清澈茶湯通過不鏽鋼管道，精準地注入一個個定製好的包裝袋裡。流水線飛速運轉，「咔嚓」一聲，封口機瞬間完成密封。
一排排飽滿、乾淨的半成品奶茶包，源源不斷地從履帶上滑落進高溫滅菌釜的提籃里。
沒有一滴水灑在地上，沒有一個人大聲說話，只有機器高效運轉的完美韻律。
錢師傅站在玻璃窗外，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嘴巴半張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偷偷在心裡算了一下那機器出包的速度。
一秒鐘就是兩三袋！一分鐘小一百袋！
他那個廠子十幾號工人起早貪黑干一天，還不如人家這台機器轉一個小時的出貨量大！這要是全天兩班倒開足馬力，這小破廠子一天的產能，怕是能逼近恐怖的五萬袋！
正當錢師傅看得直冒冷汗、雙腿發軟的時候，車間側門的消毒通道打開了。
王岳穿著白大褂，摘下口罩走了出來。
看到傻站在玻璃窗外的錢師傅，王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走過去，從兜里掏出一包中華，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錢叔，來啦。」王岳把煙遞到錢師傅面前，語氣輕描淡寫，「正好您是前輩，幫我掌掌眼。我這廠子今天剛開機運轉，您看看這布局、這設備，還有沒有哪裡需要您給『指點指點』、改一改的？」
這句話，就像一個無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錢師傅那張老臉上。
錢師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紅得發紫。他看著王岳手裡那根中華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指點？指點個屁啊！
他自己那廠子，蒼蠅滿天飛，工人上完廁所連手都不洗就去揉面。跟眼前這個堪比醫院手術室一樣乾淨、流水線快得嚇人的現代化車間比起來，他那紅星食品廠簡直就是個原始社會的垃圾堆！
「不……不用了……」錢師傅結結巴巴地往後退了兩步，連連擺手，眼神根本不敢跟王岳對視，「挺……挺好，你這搞得挺好……」
「別啊錢叔，您前幾天不是說，我這機器早晚得當廢鐵賣給您嗎？」王岳依然保持著微笑，「要不您現在給估個價？」
錢師傅哪還有半點前輩的架子，冷汗把老頭衫都濕透了，「你這廠子……還行！不錯！我那邊鍋里還熬著糖呢，我先回了，先回了！」
說完，錢師傅頭都不敢回，灰溜溜地跑出了院子。
就在這時，院子大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自行車剎車聲。
張浩、劉超、陳磊幾個兄弟，一放學就蹬著自行車狂奔了過來。剛把車子扔在院子裡，幾個人就迫不及待地沖向了車間玻璃窗。
當他們看到裡面那台瘋狂吐著奶茶包的全自動機器，看著一筐筐被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成品時，幾個人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在這個半個月前，他們還在那個潮濕的出租屋裡，因為手工灌裝累得手抽筋、哀嚎連天。
而現在，流水線輕輕鬆鬆地解決了一切。
「臥槽……」張浩雙手死死地貼在玻璃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了半天，才艱難地轉過頭看向王岳。
「岳哥……咱們這……真他娘的成工廠了？！」
「是咱們的中央工廠。」王岳吐出一口青煙，目光穿透玻璃，看著那條源源不斷創造財富的流水線，聲音低沉而有力。
「產能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該讓咱們冷雪冰城的杯子，鋪滿整個鳳台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