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超市的爭奪戰以馬國梁徹底倒台、西區被封落幕,東區的「冷雪冰城超市」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火爆。
凌晨兩點半,縣一中後巷的出租平房裡。
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茉莉茶香。平時這香味聞著提神,但現在,屋裡的幾個人聞到這味道就想吐。
「不行了……岳哥,我手真抽筋了,手指頭都掰不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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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超一屁股癱坐在裝滿冰塊的塑料大盆旁邊,兩隻手像雞爪子一樣痙攣著。他面前,堆著幾百個剛剛封好口、還帶著水珠的半成品奶茶包。
旁邊,平時最能吃苦的陳磊也兩眼發直,機械地重複著拿袋子、接茶湯、封口的動作,整個人就像個沒有靈魂的流水線機器人。
張浩和孫鵬更是早就累得四仰八叉地躺在紙箱子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太恐怖了!
冷雪冰城一店現在的日均銷量穩穩紮在三千杯以上,加上校園超市每天一千多杯的消耗,以及校外那十來家燒烤攤、小飯館的B端供貨……
冷雪冰城每天對半成品奶茶包的消耗量,已經硬生生突破了八千大關!
八千袋!這是什麼概念?哪怕他們九個人分成兩班倒,從下午放學一直干到凌晨,每個人手裡的封口機壓到冒煙,也根本供不上前線的消耗!
「嗡嗡嗡——」
王岳兜里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大半夜的,在這個安靜的出租屋裡顯得格外刺耳。
王岳揉了揉眉心,接起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周念焦急的聲音:
「王岳,你那邊還能不能再擠出五百袋貨?明天上午店裡的一百杯預定單馬上就要交了,冰櫃裡的庫存已經徹底空了!還有,剛才校門口賣炸串的胖哥也給我打電話,說今晚好多學生指名要喝咱們的奶茶,他沒貨,一晚上少賺了好幾十塊錢!」
周念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疲憊和焦慮。每天被各種催貨電話轟炸,她這個店長也快扛不住了。
「我知道了。讓胖哥他們先挺一上午,我馬上想辦法。」
王岳掛了電話,看著屋裡這幾個累得像死狗一樣的兄弟,又看了一眼那台因為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外殼已經燙得嚇人的簡易封口機。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手工小作坊的模式,已經徹底摸到了天花板。
靠著幾個人沒日沒夜地手工灌裝,別說繼續向外擴張,就連維持現在的基本盤都難。一旦供貨不穩定,好不容易打下的B端市場馬上就會被別人趁虛而入,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
「都停下吧,休息一會。」王岳把手裡的茶桶重重地放下,發出「砰」的一聲。
幾個兄弟費力地睜開眼,疑惑地看著他。
「岳哥,現在休息,明天店裡賣啥啊?」張浩掙扎著坐起來。
「賣不了就不賣!咱們這是做生意,不是拿命換錢。」王岳環視了一圈這個狹小、潮濕的出租屋,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凌厲,「明天一早,給大家放一天假,全都在宿舍好好睡一覺!」
「那貨怎麼辦?」孫鵬推了推眼鏡,滿臉擔憂。
「手工小作坊到頭了。」王岳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初秋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憋悶的熱氣。
「從明天開始,我要去租廠房。咱們冷雪冰城,要建自己真正的中央工廠!」
……
第二天上午,王岳連課都沒去上,直接打了個車,直奔縣城南郊的工業園區。
這裡的路面坑坑窪窪,兩邊全是大大小小的廠房,轟鳴的機器聲不絕於耳。比起商業街的繁華,這裡才是真正支撐經濟運轉的底層血管。
王岳順著園區外圍溜達,目光在那些廠房的門頭上掃過。
轉了大概一個小時,他的腳步停在了一處掛著「旺廠招租」紅色橫幅的大鐵門前。
這是一處閒置的舊食品加工廠。透過鐵柵欄往裡看,院子挺大,能停下兩輛大貨車。主廠房是個五百多平米的單層彩鋼瓦建築,旁邊還有兩間獨立的辦公室和員工宿舍。整體布局非常合理,稍微改造一下,就能做成標準的無菌分裝車間。
王岳按著橫幅上的電話撥了過去。
「餵?看廠房的?你在門口等著,我馬上過去。」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不耐煩的中年男人聲音。
不到十分鐘,一個五十多歲、穿著件洗得發黃的老頭衫、手裡盤著兩核桃的男人,騎著一輛破電動車晃晃悠悠地過來了。
這人就是房東,老周。
老周下了車,把電動車梯子一踢,一邊盤核桃一邊四下張望:「人呢?剛才打電話要租廠房的老闆呢?」
「這兒呢。」王岳走上前。
老周上下打量了王岳一眼。看著王岳這身洗得發白的運動服,還有那張明顯帶著幾分學生氣的臉,老周盤核桃的手頓時停住了。
「小伙子,剛才電話是你打的?」老周皺起眉頭,語氣瞬間變得敷衍起來,「你家大人呢?這廠房是租給大老闆開工廠的,不是租給你們小孩當滑板場玩的。去去去,一邊玩去,別耽誤我時間!」
說著,老周跨上電動車,作勢就要走。這廠房空了快三個月了,本來還以為今天來了個大主顧,結果是個高中生,真是浪費表情。
「誰告訴你小孩就不能開工廠了?」王岳沒動,聲音平穩地反問。
老周被氣笑了,轉過頭看著王岳:「行啊,口氣還不小。你知道這廠房多少錢一年嗎?還開工廠?你有錢買設備嗎你!」
「多少錢,你報個價。」王岳直接切入正題。
老周見這小子還槓上了,乾脆伸出六根手指,往半空中一戳:「看好了!一年六萬!不按月付,不按季付,最少簽一年,押一付一!你拿得出來嗎你?」
其實這廠房因為位置偏,老周對外的底價是五萬。他故意報高了一萬,還卡死必須年付,就是想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知難而退,趕緊滾蛋。
沒想到,王岳聽完這個數字,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六萬?」王岳摸了摸下巴,「地方我看著還行。如果我今天當場簽合同,一次性把一年的全款付清,你能給個什麼折扣?」
老周愣住了。
這小子的語氣太篤定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商人談價的口吻,根本裝不出來!
但老周還是不信一個高中生能隨手掏出六萬塊錢。他冷笑了一聲:「行啊!你要是今天能一次性拿出一年的租金,我給你打個折!四萬五!少一分都不行!」
「成交。」
王岳極其乾脆地吐出兩個字。
緊接著,他從兜里掏出一張銀行卡,「啪」地一聲拍在了旁邊生鏽的大鐵門上。
「帶了POS機沒有?沒有就現在跟我去前面街口的農行轉帳。合同帶了吧?現在就簽。」
老周看著貼在鐵門上的那張銀行卡,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硬了。
他那雙常年渾濁的老眼瞪得像銅鈴,看看銀行卡,又看看王岳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盤在手裡的核桃「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滾出老遠。
「你……你真租?一次性付清?」老周的聲音都劈叉了,結巴得像個壞掉的收音機。
他這廠房掛了三個月,來看廠的人不少,但一個個都嫌一次性付款壓力大,非要押月付或者季付,為了幾千塊錢能跟他扯皮一下午。
今天倒好,一個高中生,不到三句話,直接全款拿下?!
「不租我站這兒跟你閒聊呢?」王岳眉頭微挑,「不想租我找下家了。」
「哎喲喲!租租租!小老闆您留步!」
老周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臉上的敷衍和不屑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極其燦爛的老菊花笑臉。
他一把將電動車推到旁邊,趕緊從兜里掏出鑰匙串,手忙腳亂地去開那扇大鐵門上的掛鎖。
「小子……哦不,老闆!哎呀,剛才真是我老眼昏花,有眼不識泰山!這就叫英雄出少年啊!」
大門一開,老周彎著腰,熱情地把王岳往裡請:「老闆您裡面請!我這廠房您別看外面舊,裡面那是水電路全通!三百八的工業電,隨便您上什麼大功率機器!走走走,咱們去辦公室,我給您泡我珍藏的好茶,咱們馬上籤合同!」
看著老周這副前倨後恭的滑稽模樣,王岳心裡冷笑。這世道就是這樣,在這個只認錢的社會裡,實力永遠是最好的通行證。你沒錢,你是個高中生就是原罪;你有錢,你哪怕是個穿尿不濕的,別人也得尊稱你一聲「老闆」。
半個小時後,在廠區那間簡陋的辦公室里,轉帳完成。
老周雙手捧著那份剛簽好的租賃合同,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口一個「王總」,硬是把王岳送出了大門。
王岳手裡捏著廠房的鑰匙,再次站在五百多平米的空曠車間裡,心底湧起一股豪氣。
有了這個場地,冷雪冰城終於可以徹底擺脫「手工作坊」的土帽子了。
但他也很清楚,租下場地只是第一步,而且是最簡單的一步。
食品行業的監管極其嚴格,想要把這裡變成一個合法的「中央工廠」,必須拿到《食品生產許可證》。這可不是之前在門店辦的那個《經營許可證》能比的,它的門檻極高。車間的分區、空氣的淨化級別、消毒設施、獨立檢驗室……任何一項不達標,都拿不到批文。
不過,王岳並不慌。
他掏出手機,翻出了通訊錄里的一個號碼。朝中有人好辦事,既然有鄭建國這條線,那就能少走無數的彎路。
和鄭局也交往過幾次了,彼此合作順利,現在已經不需要趙正清在當中間人了,王岳看了看時間,直接撥通了鄭局的電話。
「喂,鄭局嗎?我是王岳。是這樣,我們的冷雪冰城準備產業升級,剛在南郊租了個廠房,準備辦《食品生產許可證》建標準化工廠,還得麻煩您給指點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