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闆心裡簡直在滴血,恨不得把老王的嘴給縫上。
大哥!哪有你這樣談生意的!人家甲方願意出三萬,你個乙方員工非得把價格往下壓?!你這是來上班的還是來砸場子的?!更何況你那一萬八是成本價,我還賺不賺錢啦?人家工廠還賺不賺錢啦?
王建國被踩得一激靈,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身份。他老臉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咳,那個……」劉老闆趕緊出來打圓場,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王總啊,老王總他……他不懂咱們這行的行情。咱們用的是食品級材質,而且這杯子是加厚防爆的,成本肯定比廠里的包裝袋高多了。不過!既然王總是老王總的公子,那必須是內部價!這樣,設計費我給您打個八折!這單子我全權交老王總親自負責跟進,質量絕對給您盯得死死的!」
「行。那就按劉總說的辦。」
王岳痛快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劉老闆和王建國也趕緊跟著站了起來。
王岳背起書包,走到王建國面前,看著自己親爹那張複雜到極點、又尷尬又懵逼的老臉。
他突然伸出手,像個真正的老闆一樣,在王建國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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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爸,那這設計稿你費心了。我這家奶茶店下個禮拜就開業,杯子等著用。下周三,我來店裡看初稿。」
說完,王岳轉頭沖劉老闆點了點頭:「劉總,留步。」
隨後帶著周念,推開玻璃門,揚長而去。
會議室里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劉老闆滿面紅光地走過來,一巴掌拍在王建國的後背上:「老王!你行啊!有這麼個牛逼的兒子,你還出來上什麼班啊!這十萬個杯子的提成算你的,好好干!試用期提前轉正!」
王建國呆呆地看著玻璃門外兒子遠去的背影,只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
直到現在,他都沒緩過神來。這到底是他媽在做夢,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
晚上六點半,紡織廠家屬院。
劉秀蘭端著一盤炒雞蛋從廚房裡出來,放在飯桌上。
「建國,洗手吃飯了。」
王建國從衛生間走出來,破天荒地沒去開電視看新聞,而是拉開椅子,默默地坐在了飯桌前,連口酒都沒倒。
王岳也洗完手坐了下來,神色如常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雞蛋。
飯桌上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平時這個時候,王建國早就開始借題發揮,不是罵王岳成績不好,就是罵他不務正業。但今天,王建國就像個鋸了嘴的葫蘆,低著頭一個勁地扒白米飯,連菜都不夾。
劉秀蘭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看看默不作聲的丈夫,又看看一臉輕鬆的兒子,疑惑地問道:「老王,你今天怎麼了?工作不順利?還是廠里徹底黃了?」
「沒……挺順利的。」王建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順利你怎麼跟霜打的茄子一樣?」劉秀蘭皺著眉頭,「到底找了個啥活兒啊?」
王建國憋了半天,手裡的筷子都快被他捏斷了。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正在喝湯的王岳,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憋出一句:
「那個……你們公司那杯子,底色還是別弄全白了,加點淡綠色的漸變可能更顯乾淨。還有,那朵茉莉花的logo,別弄太花了,搞複雜了反而顯得廉價。」
劉秀蘭聽得一頭霧水:「什麼公司?什麼杯子?」
王岳放下湯碗,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硬生生把笑意憋回肚子裡。
他看著自己親爹那張彆扭到了極點的臉,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行,聽王設計師的。明天你先出一版漸變的初稿我看看。」
周末過得很快。
周一上午,王岳直接跟班主任老李請了半天假。老李現在對王岳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這小子不惹事、成績別掉底,愛幹嘛幹嘛。
出了校門,王岳直奔縣政務服務中心。
食藥監局的副局長鄭建國早就打過招呼了。王岳剛到大廳,一個辦事員就熱情地迎了上來,直接帶著他走了綠色通道。
朝中有人好辦事,這話一點不假。
原本正常流程起碼要十到十五個工作日才能辦下來的證件,今天就跟蓋了個橡皮圖章一樣痛快。
材料是王岳周末就準備好的,鋪面租賃合同、身份證複印件一應俱全。
不到兩個小時,兩張散發著油墨清香的證件就熱乎乎地交到了王岳手裡——《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和《食品經營許可證》。
店名那一欄,端端正正印著四個字:冷雪冰城。
經營者:王岳。
帶他辦證的辦事員笑著打趣:「小伙子,你這年紀輕輕的就當老闆了,這估計是咱們鳳台縣最年輕的個體戶了吧?鄭局可是特意交待了,你的事必須特事特辦。」
「麻煩您了,改天店裡開業,請您喝奶茶。」王岳客氣地寒暄了幾句,小心翼翼地把兩張證件塞進書包里,轉身走出了大廳。
有了這兩張紙,他的生意就算徹底洗白上岸,成了正規軍。誰再想拿「無證經營」這種藉口來卡他的脖子,那是白日做夢。
然而,王岳剛把脖子洗乾淨,偏偏就有人趕著上來送人頭。
……
周三晚上,縣一中教導處。
馬國梁站在窗前,看著校門口馬路對面那個被學生圍得水泄不通的奶茶攤,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自從上次在辦公室想詐出奶茶配方被王岳硬剛回來後,馬國梁這心裡就像吞了只蒼蠅一樣難受。他眼睜睜看著這幾個學生每天晚上大把大把地撈錢,那收錢的鐵盒子裡紅彤彤的鈔票,看得他眼紅心熱。
「小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看你能蹦躂幾天!」
馬國梁陰沉著臉,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強子啊,忙著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哎喲,表哥,稀客啊!什麼風讓您大教導主任給我打電話了?」
接電話的人叫馬強,是馬國梁的一個遠房表弟,在市場監管局城關所里當個協管員。說白了,就是個臨時工,平時跟著正式工狐假虎威,專門管管街邊的小商小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