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禮物不算輕了，一個學生送這樣的禮，出手不小。
一個學生送這樣的禮，要麼是家裡有錢，要麼是確實把自己當回事。
他側身讓開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語氣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進來說吧。」
客廳不大，收拾得很乾淨，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
鄭建國讓兩人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坐到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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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紫砂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
茶湯顏色很深，聞著有股陳香。
「老趙在電話里跟我說了個大概。」鄭建國放下茶壺，靠在沙發背上，「但我還想聽你自己說說——你一個高三學生，怎麼想到要做奶茶生意？還要開店辦廠？」
他的目光停在王岳身上，眼神裡帶著好奇。
王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把從暑假擺地攤到宿舍賣零食到送菜到賣奶茶的經歷簡單講了一遍。
他說得不快，但條理很清楚。
每一步怎麼想的、怎麼幹的、掙了多少、遇到了什麼問題。
該詳細的地方詳細，該帶過的地方一筆帶過。
鄭建國聽完，臉上那副嚴肅的表情鬆動了。
他靠在沙發背上，重新打量了王岳一遍。
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暑假擺地攤、宿舍賣零食、送菜上門、校門口賣奶茶——你一個高中生，兩個月乾的比我見過的不少生意人一輩子幹的事還多。一天能賣兩千多杯，這個銷量放在縣城的奶茶店裡也是數一數二的，這都是你一個人幹的？」
「我帶了幾個同學一塊干，大家平時學習都不太好，跟著我掙點錢，也算有個出路。」王岳說。
鄭建國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正式開了口：「行，你想正規干，那我就跟你好好說說。首先，你現在的奶茶攤子，嚴格來說是違規的。食品經營許可管理辦法規定，任何從事食品經營活動的主體都必須取得食品經營許可證。」
「你擺攤賣奶茶，屬於餐飲服務類食品經營活動，依法應當辦證。只不過在實際執法中，流動攤販數量多、規模小、取證難，基層一般採取備案管理，只要沒有食品安全事故和大量投訴，很少有部門主動去查處。」
「這就是為什麼你現在沒證也能賣——不是合法，是處在執法的彈性空間裡，民不舉官不究。」
「但你要開店就不一樣了。食品經營許可是前置審批，你得先拿到證才能開業。辦這個證需要幾個條件：第一，有固定的經營場所，面積、布局、衛生設施必須符合食品安全要求；」
「第二，從業人員必須有健康證；第三，要有食品安全管理制度和操作規範；第四，設備設施要達標。你先把這些條件準備好，然後去市民服務中心的市場監管局窗口提交申請，材料齊全的話十個工作日之內能拿到證。」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另外，如果你還要搞加工廠，把半成品配送給其他門店或者飯店，那就不只是食品經營許可的問題了，還涉及食品生產許可。」
「食品生產許可是另一個體系，要求更高，需要單獨申請。生產許可的審批權在市局，流程比經營許可更長，對廠房、設備、工藝流程、檢驗能力都有硬性標準。」
「這個你要提前了解清楚，免得到時候場地設備都弄好了，結果發現不合規，還得推倒重來。」
「那我現在的攤子，需要補什麼手續嗎？」王岳問。
「嚴格來說，你這個攤子目前處於一個灰色地帶。它不是固定店面，屬於流動攤販的範疇，如果你只在晚上出攤、不影響市容和交通、沒有人投訴，通常短期內不會有人來查你。」
「但我建議你儘快啟動辦證流程，一旦你有了固定的經營場所，就應該立刻申請食品經營許可。你的情況我建議分兩步走——第一步，先在工商那邊註冊一個個體工商戶，個體戶註冊門檻低，適合你起步。」
「第二步，在拿到營業執照之後，同步申請食品經營許可證。兩個證拿到手，你開店就是合法的。至於加工廠的生產許可，那個等你店面穩定了再著手準備。」
鄭建國說到這裡，語氣緩和了一些：「你那個奶茶要是真像老趙說的那麼好喝，那你這生意值得好好做。手續上的事，你來找我，我給你指路。」
「謝謝鄭局長。」王岳說。
三人在客廳里聊了將近一個小時。
鄭建國把辦證的門道講得很細，王岳該問的也都問清楚了。
臨走的時候，鄭建國站起來送兩人到門口。
出了小區，走到趙正清的車旁邊。
王岳忽然停下腳步，拍了一下腦門：「趙叔，我有個事忘了問鄭局長了，您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趙正清意味深長地看了王岳一眼，也沒多問。
拉開駕駛座的車門，說了句：「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王岳轉身快步走回鄭建國家門口，敲了敲門。
鄭建國打開門，看見又是王岳，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王岳？還有什麼事？」
「鄭局長，」王岳從左邊褲兜里掏出那個黑色塑膠袋，雙手遞過去，「以後我辦證的事還少不了要麻煩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別嫌少。」
鄭建國低頭看了看那個黑色塑膠袋，嘴上說著「你這是幹什麼」。
但手已經下意識地伸了過去。
他接過塑膠袋，手指在袋子外面摸了一下厚度，臉上表情瞭然。
他馬上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擠到一塊。
語氣比剛才喝茶的時候熱情了不止一倍：「行，王岳，這事我知道了。你到工作日的時候直接來找我，我親自帶你去辦，絕對給你以最快的速度辦好。」
「那太謝謝您了，鄭局長。您忙，我先走了。」
「行，路上慢點啊。」
門關上了。
王岳轉身往小區外面走，腳步輕快。
鄭建國收下這筆錢的時候那個態度轉變，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錢花得值，不是白花的。
有他這句話，辦證的事基本穩了。
他不是要鑽什麼空子，他要的是效率。
按正常流程，十個工作日，誰等得起。
有鄭建國親自帶，三天五天就能下來。
對於一個正在每天增長的業務來說，時間就是錢。
最主要的是，和鄭建國搭上線，以後會少很多麻煩。
回到車上，王岳拉上安全帶。
趙正清靠在駕駛座上，側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事都辦完了？」
王岳訕笑了一下，說：「辦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