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話音落下的瞬間，蘇宇塵胸口的龍鱗驟然滾燙，如同燒紅的烙鐵緊緊貼附在他胸腔的皮膚上。滋滋聲響中，朦朧的白煙從衣襟縫隙間裊裊升起，空氣中瀰漫開一絲焦灼的氣息。
「神級機甲製造師麼……」蘇宇塵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字的重量。
「覺得不滿？」古月娜紫色眸子裡掠過一絲玩味，嘴角微微揚起，笑意若有若無。
神級機甲製造師修為最低都是封號斗羅級別的戰力，如此才能在神匠所鍛造的天鍛金屬上，銘刻下相應的法則與魂紋。封號斗羅在史萊克學院雖不算罕見，可放眼外界，已是萬人之上、一人之下，是無數魂師窮盡一生也無法企及的高峰。
以蘇宇塵這般廢武魂的孱弱天賦，成就封號斗羅不啻於凡人登天，遙遙無期。即便他再拼命、再瘋魔，那道名為「廢體」的天塹始終橫亘在他身體深處，像一把無形的鎖，牢牢禁錮著外界湧入的每一絲微弱魂力。
這一紙誓約，無異於將蘇宇塵一生的命運都攥進了古月娜的掌心。若完不成，他終其一生，都不過是她指掌間一隻任她擺布的玩偶。
「如若我連封號斗羅都成就不了。我又怎麼殺入聖靈教，帶回我妹妹。」蘇宇塵眸子浮現著如鋼鐵般的冷硬色澤，淡淡說道。
「不錯，知道就好。」古月娜微微頷首，語氣平靜，似是對他的覺悟並不意外。
這番話若是從別的少年口中說出，古月娜或許只會覺得是不知天高地厚、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輕狂之言。世間巔峰何其遙遠，封號斗羅又豈是嘴上說說，便能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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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蘇宇塵不一樣。
於他而言，這不是年少輕狂的熱血，不是意氣風發的豪言——而是一個人被逼到懸崖邊緣後，不得不越過去的真實困境。他若不戰勝那些聖靈教的供奉，他的妹妹便再也回不來，將永遠沉淪於黑暗。
這不是選擇，是在絕境中唯一的出路。
「說起來，老師，我已獲得血殺滅卻靈陣的傳承，何時將它刻入體內？」短暫的沉默後，蘇宇塵開口問道。
「你想什麼呢？」古月娜搖頭，無奈一笑，「以你目前的底蘊，貿然將那至尊法陣的子陣刻入體內，無異於自尋死路。血神大陣乃至尊法陣中殺伐之力最強的一座，堪稱當世第一。你的肉身在同輩中雖算得上頂尖，但距離承受它子陣的反噬還差得遠。即便在銘刻之時，我出手幫你，你的軀體也會被那殺伐之力磨損殆盡。」
「那老師，那我該怎麼做？」蘇宇塵語氣平靜，並未流露絲毫沮喪。他相信古月娜讓他獲得『血殺滅卻靈陣』的傳承，必有深意。
「我的想法是，先在你體內將復甦之力培養到足夠旺盛的程度，再著手銘刻血殺滅卻靈陣。」古月娜眼底里流露出一絲奇異的睿智之芒，緩緩說道，「血殺滅卻靈陣的殺伐之力固然凶厲，但若你體內有復甦之力作為對沖，未嘗不能成功銘刻。更何況，你還有竅化神海煉血法傍身。」
「復甦之力？你是說……」蘇宇塵腦海中靈光一閃，思緒如藤蔓般延展開來。
能與至高法陣子陣殺伐之意相抗衡的復甦之力，那不就是——
另一座至高法陣的復甦之力！
古月娜紫色眸子裡的光暈微微收斂，唇邊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期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你是說……黃金大陣的子陣——『黃金聚魂陣』？！」蘇宇塵血眸驟縮，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顫，「你的意思是，先讓我的肉身銘刻上黃金聚魂陣，以匯聚復甦之力，然後再刻入血殺滅卻靈陣——讓兩大靈陣同時共存於我的軀體之中！」
「答對了。」古月娜目露讚賞，指尖輕輕一扣，發出一聲清脆的響指。
她未理會蘇宇塵震駭的目光，雙眸若發硎之劍直直刺著他的臉龐，語氣從容如水:「若成功，你被銘刻的那部分軀體，將化為一座動態的法陣交匯圖。殺伐之力從血脈中溢散，如烈火焚身，寸寸毀滅著你的每一個細胞；而新生的復甦之力則如時刻清泉涌流，柔和包裹傷體，生出新的血肉。自此以後，你的體內，一生一滅，一陰一陽，在體內形成永恆的平衡。」
「老師……這是不是，有些太瘋狂了？」蘇宇塵聲音微微發顫。
他腳下的這條路，本就是折斷了斗羅星無數天驕的「身化魂陣」之路。在體內銘刻一座法陣，便已是魂師史上屈指可數的逆天之舉。若再刻入第二座，兇險程度何止翻倍？那可是層層疊加，如墜萬丈深淵！
「你怕了？」古月娜輕笑一聲。
「老師，我不怕死，不代表我要去送死。」蘇宇塵直視著她，眼神澄澈如水，一片坦然，「我還要活著，去把那些聖靈教供奉的頭一顆顆給砍下來！」
在風險可控的範圍內，他可以遍體鱗傷，以血肉換取高額回報；若真面臨生死危機，他更會拼命!因為不拼，便是死。
而他不能死。還有人在等他!
他可以站在懸崖上拼命，不代表他要跳下懸崖，這是兩者之間的本質區別！
在風險可控的範圍內，他可以遍體鱗傷，以血肉為薪，去博一份高額回報；若真遇生死危機，他更會捨命一搏——因為不拼，便是死。
而他不能死。還有人，在等他。
他可以站在懸崖邊上拼盡最後一滴血，卻不代表他要縱身躍下深淵。這是兩者之間最本質的區別。
「別激動，這不過是我的設想罷了。」古月娜笑了笑，輕輕擺了擺手，「只是我預想中的最佳情況而已。」
蘇宇塵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蘇宇塵，你若真能做到，在體內刻下兩座至高法陣此等壯舉，那你便是我這漫長壽命中所遇屈指可數的怪物，真正橫壓一世的一代天驕!
「若你能做到該多好啊，你也會因為血契的緣故，成為我古月娜光復魂獸一族之路上，潛力最強，上限最高的頭號戰將!」
她望著他，在心中輕聲說道，語氣里潛藏藏著一種莫名的、近乎於詭異的期待感。
「老師，您剛剛說的是最好的設想。那目前最切實的方案，又是什麼？」蘇宇塵抬手擦去額角的冷汗，輕聲問道。
「血殺滅卻靈陣殺伐之力太過凶厲，暫時不宜刻入你的肉身。你可以先將它銘刻在石蒜花武魂的魂環上。」古月娜美眸微垂，目光落向他的丹田，紫瞳深處泛起一絲幽光，「我們的目標，是黃金大陣的子陣——黃金聚魂陣。它的靈性比血神大陣溫和得多，且蘊含著復甦之力。一旦銘刻成功，說不定對你那兩個被廢的武魂，還有大益處。」
「您的意思是——若將黃金聚魂陣成功刻入肉身，我的武魂有可能重新覺醒，恢復成甘霖與彼岸花？」蘇宇塵眸子驟然亮起，聲音高昂了起來。
「進化一定是會的，但我也不能確定是哪一個方向。」古月娜搖了搖頭，旋即語氣又堅定了幾分，「內院現在的海神閣里，已有宿老將黃金大陣刻入體內，她的武魂便發生了質變。至於你會變成什麼樣……我也說不準。」
蘇宇塵聞言，血色雙瞳湧現出一抹熾熱，這個黃金聚魂陣將是他突破廢體天塹最關鍵的通天之橋!
「現在知道做什麼了麼？」古月娜忽地盯著蘇宇塵。
「靈性。」蘇宇塵沉聲開口，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領悟出能夠吸引黃金聚魂陣的靈性。我必須悟透自然之力與復甦之力。」
「對。」古月娜的聲音冷了下來，紫眸里沒有一絲溫度，「接下來在史萊克的學習中，不管你在自然靈性與復甦靈性的領悟之路上有沒有天賦，你都必須悟透這兩份靈性。否則，你此生都是廢武魂，更別提救回你妹妹。」
她頓了頓，語氣如冰刃划過：「你也會被我拋棄。我不會再花精力去投資一個廢物。懂了麼？」
「懂了。」蘇宇塵將頭低了下去，沉默不語。
古月娜將廢物這兩個字扔在他的臉上，這不是師生之間的稍帶壓力式的灌輸教育，是在點醒，讓他認清一個事實。
他們之間，就是契約者與服從者的關係，你沒用，我就一腳踹你下懸崖，與那金龍無異。
他已沒有任何退路，如若他未曾悟透自然靈性與復甦靈性，連古月娜這根最後的繩索都會斷
!而他也會因為廢武魂的天塹最後卡在某一個魂力等級，從而被史萊克學院無情淘汰掉，此生怕是再無翻身之機會。
「我必須要抓住黃金聚魂陣這根唯一的浮木，我賭上一切也要悟透那兩份靈性!」蘇宇塵將雙拳緩緩握緊，血色雙眸爆發出了熾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