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毒辣地炙烤著法陣系教學樓前的操場,把空氣都曬得發燙。
樓前來往的學員寥寥無幾,法陣系本就人丁稀少,與隔壁武魂系的熱鬧形成了鮮明對比。
偶爾有人駐足,閉目立在某個角落,腕間的手環泛起淡淡的綠芒,那是正在區域網內接受挑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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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血色閃電自遠方呼嘯而來,撕開午後的悶熱。
就在那身影出現的剎那,幾道蓄勢已久的氣息同時炸開,古木的陰影里,教學樓的窗台後,甚至長凳上那對看似打情罵俏的情侶,都在轉瞬之間化作離弦之箭,朝那道血光撲殺而去。
那架勢,活像幾頭嗅到血腥的餓狼,向此撲躍而來!
每人身上都亮起了四五個魂環,赫然都是魂宗以上的強者。
那身影冷哼一聲,腳下升起了兩紫一灰三個魂環,一把瀰漫著翠綠色水汽的長刀出現在了他的手中,向天際一斬!
其中一個紫色魂環在瘋狂閃亮。
一道翠綠光點自那天際出現,旋即無數繁密玄奧的魂紋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向四周擴散著,陣法轉眼已達到了近三十米的面積。
早已準備好的寂滅雨幕。
於此同時,自法陣內部,下起了無數翠綠色的雨水,滴落在他們身上。
遲緩之雨。
那幾道身影在法陣光雨的控制下,僵持了兩三秒。
這就夠了。
被狩獵的血色身影身上爆發出了古樸威嚴的龍吟之聲,濃郁的血氣自他體表爆發而出,以一個更快地速度衝進了教學樓!
蘇宇塵靠向樓梯的扶手處大口喘息著,汗水自他的蒼白面頰下流留了下來,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這也是無奈之舉,教學樓外都是空曠地帶,根本就沒有遮蔽物,只能押上自己的全部爆發力撕開一道血路。
血氣在蘇宇塵體內若長河般運轉,漸漸地他面色不再那麼蒼白,有了些許紅潤。他伸手將面頰上的汗水抹去,又微微整了整自己身上墨綠色的校服衣領,這才一路小跑上樓。
他找到了自己這堂課的教室,從前門走了進去。
本應是個平常的午後,卻望見了此生忘卻不了的景象。
身穿墨綠色校服的女孩站在講台上整理著書籍,她背影端莊恬靜,黑色長髮若精美絲綢垂在了腰際,在午後的陽光中暈染出淡淡的光澤。
蘇宇塵的眉宇不再鋒利,忽地柔軟下來,血瞳中的冰冷如落潮般緩緩褪去,好奇懵懂的光漲了上來,聚焦在他的視線上上。
時間在這一刻悄然變慢,每一秒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周圍的一切彷佛變得迷糊朦朧起來,唯那道背影在他瞳中逐漸清晰,彷佛那人就是整個世界的中心。
他不由自主向前慢慢走了過去,像只小心走在鋼繩上的貓,小心翼翼。
只有兩步,他便不由得心跳加快了起來,似在控訴這副軀體主人的莽撞與失禮,可蘇宇塵卻像未曾注意心跳的波動,視線專注於她,慢慢地向前走了過去。
他步伐小心而緩慢,可卻仍留下了輕輕的腳步聲,滴落在了靜謐的教室。
她的背影突然停了下來,未曾整理書籍,似是聽到了周遭聲音的輕微變化。
蘇宇塵已站在她身旁近兩三米處,靜靜地看著她。周遭世界離他遠去,溫潤的紅色眸子流淌著柔和的光,傾落在那長發之上。
又過去了幾秒,那女孩竟是轉過身來,直直地看著蘇宇塵的眼睛!
她臉龐微微低著,嘴唇微抿,是帶著少許怯意,像另外一隻被驚動的貓。
可她的眼眸的視線,卻是不管不顧沒有絲毫懼怕,就像兩把發硎之劍,直直地刺入上蘇宇塵的眼眸之中!
蘇宇塵甚至能看到她眼裡,自己的模樣。
就好像攜帶著無盡勢能的彗星撞到蘇宇塵的腦中,他竟被擊中了一般,被星輝包裹,動彈不得。
兩人的目光又好像兩支在無盡荒野苟活中的細小水流,彼此穿越了貧瘠土壤的乾枯黃土,匯聚在了一起,在煌煌大日的普照之下吐露出瑩潤的光。
莫名的情緒,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春天融化的雪水,無聲無息地漫上來,就像一個新生的溫暖世界,將他們緩緩包圍。
時間以一秒一秒地過去,卻又好像過去了幾個世紀。
「咳咳。」是一個女子的聲音,響徹在他們的精神之界與精神之海。
世界轟然破碎!
蘇宇塵的眸子慌亂地眨了眨,有些手足無措看向四周,在此刻,數個離奇想法在他腦子裡同時蹦了出來,恍若刀劍交擊迸發的火花。
我這是怎麼了,怎麼身體不受我控制了?
我這麼望著她,她會不會覺得我有些奇怪?
該死,我為什麼要在意她的想法?我又不認識她。
最終他在身後看見了提醒他們的人。
銀龍公主正抱著雙手依靠在門上,儘管容顏被一層素紗掩蓋,但那雙宛如紫寶石般的眸子卻帶著不解與古怪,看著他們兩人。
「蘇宇塵,你找陳昭汐有什麼事麼?」銀龍公主似笑非笑地問道。
「無…無事…」蘇宇塵結巴地說道。
「即是無事,那便落座吧。」銀龍公主指了指教室里空蕩蕩的座位。
蘇宇塵有些慌張地點頭。
為了不被高年級的學員狩獵貢獻點,蘇宇塵特地挑的午休時間來的教室,教室沒什麼人。
蘇宇塵點頭,在轉身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他忍不住又看向那女孩。
那女孩是羞紅了臉頰,在講台上整理完書籍之後,便飛奔著到了教室后座坐了下去。
銀龍公主上的魂導法陣課質量極高,她本就是來學習旁聽的。
在路過女孩他身邊的時候,他瞥間女孩胸前的紅色胸章。
姓名:陳昭汐
年級:二年級
系別:法陣系
目光收回,他拍了拍發燙的臉頰,在教室靠前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閉目調息恢復自己消耗過大的魂力。
過了一會,零零落落的學員,進入教室,上課鈴聲也響了起來。
銀龍公主緩緩走入講台之上,她目光清冷卻鋒利如刀,掃視著講台之下的學生。
「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叫做古月娜,你們在外院的學習修煉會由我負責到三年級。」
她的語氣甚輕,看上去是個蒙著面紗的柔美女子,可台下眾人無一不是考入史萊克學院的人精,知道這位老師並非善茬,都是挺直了腰板面露認真聽著這第一節課。
蘇宇塵微微一凝,他認識銀龍公主這麼久,這才了解到她的本名。
「在做各位,有誰突破到四級魂導法陣師了嗎?」她輕聲問道。
教室內安靜了一瞬,竟無一人舉手。
蘇宇塵眸子微微動了動,早在兩年前年前他便是三級魂導法陣師,可這兩年他在拼命錘鍊肉身,只是憑藉著各種在實戰與生死磨練中的運用,來到了三級魂導師巔峰層次,自身並未在魂導法陣師一路中深刻研習過,也就沒有去嘗試過突破那層瓶頸,這是其一。
其二,沒能夠遇見適配自己武魂的魂導法陣。
四級魂導法陣師的法陣要挑選合適的法陣,將那法陣刻入自身魂環之上!
自六千年前第一位魂導法陣師出現在世間之後,魂導法陣師之路被後世的無數人走過,經過時代的篩選,只剩下了上百套能夠刻入魂環的法陣。
蘇宇塵這兩年都呆在那古老洞穴之中,並未曾去尋找適合自己的魂導法陣,金龍每天的想法,都是怎麼合理地折磨操練蘇宇塵,哪會給他找合適的魂導法陣呢?
「尋常人未曾突破到靈陣領域中最大的問題便是怕死,你們應該不是怕死的孩子。」古月娜笑了笑,輕聲說道。
蘇宇塵眉頭微挑,想到了他們這批法陣系學員在來之前簽訂的生死承諾書。
每名學員在進入法陣系之前,必須要簽訂生死承諾書,簡而言之就是在法陣系學習,生死有命,強弱在天。
你若死了,怪不得學院。
四級魂導法陣師也稱之為下位魂導靈陣師,以魂環作為法陣的能量核心!如若銘刻之後,一式一技,皆是法陣之威,再也不用蓄力凝聚能源核心!
因此,從四級以上越往上走,同級魂導法陣師的戰力要斷層領先其他型別的魂師!
一套完整的四級魂導法陣銘刻在魂環之上,每一次釋放的魂技,都附著著法陣附帶的特性與強橫之處。
極致的戰力也代表著極致的危險,每一次銘刻法陣,皆是一份兇險,也因此鮮少有人走這一條路,法陣系人少的原因就是出於此。
「那除了怕死之外,最大的問題就是你們未在法陣的構建之中,釋放足夠的靈性,我說的對嗎,孩子們。」古月娜緩緩看向眾人。
所謂靈性,是萬物靈根之靈,生靈之靈。
三級法陣與三級法陣之上,差的便是一個靈性。
「老師,道理我都懂,可我的靈性就是那麼一點點啊。」有一個少年苦笑道。
「你捫心自問有將自己的全身心,乃至你的情緒乃至你的部分靈魂,浸入到你的魂紋之中麼?」古月娜直視著那名學員。
那名學員閉住了嘴,不再言語。
「所謂靈性,便是要達到一種無我兩忘的空明境界,將自己的全部身心融匯入你的每道魂力之中,你即是那道魂紋,魂紋便成了你的延伸,這樣才能將你的所有物,靈性毫無保留地傳遞給法陣。」古月娜微微一笑,緩緩說道。
蘇宇塵的雙眸陡然變大,這番說明不就是靈境刀意不謀而合麼,他如若在銘刻法陣的同時,縈繞上靈境刀意,會不會……
「說白了,可進入那一個玄之又玄,無比純粹的空明境界又談何容易?需要長年累月,日復一日的積累才能夠用量變堆積質變。」
「有的時候,燃儘自身一切之後,甚至是經歷生死之後,才能觸發那一瞬的感悟……」古月娜望著眾多學員感慨道。
有不少學員都是若有所思之色。
這話落在了蘇宇塵耳中,卻是另一番天地。
難怪……老師要給他安排那麼多場生死磨練錘鍊他。
他想起了這兩年的經歷,靈境刀意在一次又一次生死搏殺中愈發鋒利,宛如一條想要飲血的活龍蟄伏在他的憶軒刀與朝露刀中。
這份純粹的鋒利意志,竟然是魂導法陣師之路上最為關鍵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