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芷怡的高跟鞋一步步踩在純白合金地坪上,發出清脆的篤響。她兩側潔白的合金壁面光潔如鏡,泛著冷潤的金屬光澤,狹長通道向前延伸,直通這座基地要塞的深處。
她是個身材臉蛋無可挑剔的美女,若走在街上會引起很多人的矚目,可來往忙碌的聖靈教徒卻無一人敢將目光流連在她的身上,均是敬畏低頭恭敬問好,從她身側默默路過。
她停在一扇緊閉的合金大門前,旋即指尖輸入密碼,門扉順從地朝一側滑移。
「噶次——啊——」
縫隙剛剛張開一線,裡面便湧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那聲音混著刀刃切開血肉的悶響、骨骼崩裂的脆音,在這寂靜密閉的空間內猶為刺耳。
芷儀眉梢微挑,朝門內的世界望去。
瑩白的空間內,幽冷的燈光下,正上演著一場對決。不,不能說對決,這分明是一個怪物在撕咬啃食著另一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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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小山般的人形軀體單膝觸地跪伏了下來,他的皮膚呈青黑色,如同鋼鐵澆築,本應如看上去那般堅硬無比,有著極強的防禦力,可卻被數百根猙獰地,滿是倒刺的粗壯根莖死死地纏繞住了,不得動彈。
他的脖頸上還插著一把釋放著鋒銳意志的黑刀,在那刀意的摧殘下,一股又一股紫黑色的血從那暴起的青筋中飆射了出來,濺在了潔白的合金牆壁上。
那身影異常不甘與憤怒,他明明是個壯漢,可卻發出了虎嘯之聲!
他身後四個魂環中顏色最為濃郁的紫色魂環光芒暴漲,白色的皮毛從他四肢瘋狂蔓延,整個人再度膨脹、拔高,肌肉虬結,骨骼爆響,完整的虎化在下一瞬完成。
那是他最強的第四魂技,這明顯是一個能迅速提升全身屬性的技能。
被狩獵的這隻怪物,要開始搏命了!
可是狩獵者似乎並不想給他機會,混雜著渾濁血色的燦金光暈,自芷怡看不見的死角——那個怪物的背部綻放開來,如同湍急的河水,洶湧快速地流淌向了每一根根莖與藤蔓中。
詭異妖嬈的金色花瓣自植株的倒刺中旺盛地盛開,卻未向外盛開,而是朝內翻轉,死死地貼在了巨人的每一寸皮膚之上。
每一朵看似纖弱的花瓣,都爆發出霸道強絕的吞噬之力,如同最緊密的吸盤、深海中怎麼也甩不掉的章魚觸手,貪婪地吸吮著巨人的氣血,魂力,生命力!
那是毫無止境的攫取!至死方休的掠奪!
巨人仍在掙扎,可他晃動的四肢力度與幅度明顯變得小了許多。
在他凶威漸漸衰敗的過程中,巨人的脊背上出現了一個嬌小的身影,她動作矯健,如同攀登台階,自那背部輕巧地踐踏而上,還沾著血腥的赤足終是踏上了隆起的肩部肌肉。
那是個稚嫩的女孩,可燦金色的眸子卻燃起了可以用瘋狂來形容的嗜血之芒!她微舔嘴唇,伸出兩隻小手,毫不吃力地拔下了那潰爛傷口上的黑刀,旋即將刀身豎下,用冰冷的刀鋒又一次對準了那個傷口。
「刺啦——!」
「刺啦——!」
「刺啦——!」
她第一刀明明已經取得了這場生死決鬥的勝利,可仍在興奮顫抖著揮刀。
血雨飛濺在她清秀的臉上,碎骨撞在在了她的膝蓋上,她都渾然不覺,刀光飛舞間,芷怡依稀能看見那張享受屠戮的清秀笑顏。
芷怡眼睫微不可查地動了動,美眸竟複雜了許多。兩年了,當年那個在雨夜哭泣的少女終是逐漸成長為他們所期盼的樣子,有了一些聖女的模樣了。
凶獰濃密的根莖藤蔓宛若衝出洞窟的蛇群,將巨人包裹得緊緊實實,數十秒之後,所有植株回到了少女的軀體之中,那個地方,連一絲血濁都未曾剩下,被她吃得一滴不剩。
她滿意地輕扭了一下脖子,而後餘光看似不經意間朝芷怡撇去。
那是陰冷到極致的殺機與以及近乎於……獵食者的貪婪目光。雖被她掩飾得極好,可仍然被芷怡敏銳地發現了。
芷怡心中冷笑,卻未曾表露在臉上,旋即她朱唇輕啟,溫柔開口。
「兩年不見,聖女果真今非昔比,果然我當年的做法真是正確無比,你家人的犧牲也是值得的,想必你家人看到你今日這般強大模樣,也會很高興吧。」
可謂字字誅心。
「您說的正是。」聖女微微低頭,竟是一副恬靜淡然的模樣,她將目光埋在還沾著血絲的金色長髮下,連一絲喜怒都難看出來。
這讓芷怡眼眸微微一凝,心中頓生幾分警惕之意。
她自己就是這種人,習慣將傾天的怒火與殺意暗藏心中,做一條潛藏在暗處的蟒蛇,等到遠處巨大的獵物疏於防備之時,再將其一口吞下。
她這「第五天王」的位置,不正是某個深夜,在那床榻之上,趁著那老鬼尚陷在高潮後的餘韻中,一擊斃命奪來的麼?
「我說你,多大年紀了,還刺激一個小朋友,有必要麼。」一個清越的少年聲音突然自這個偌大空間的一側響了起來。
一個清越的少年聲音自偌大空間的一側響起。芷儀循聲望去,見一個英俊少年盤膝坐在地上,手肘抵著膝蓋,腦袋斜倚著手掌,正悠閒地望著她。
「大人。」芷怡見到他之後,立是恭敬地行禮。
那少年對著芷怡擺擺手,而後走到了聖女面前,從儲物戒指中掏出了一個血紅色的藥瓶,溫和說道:「這是今日的量,回去喝了吧。」
聖女默然接下藥瓶,低著頭走出了這片房間。
少年緩緩轉身,面向芷怡,清秀臉龐依舊是掛著一片溫和的笑容,可那語氣里,卻隱隱有著一些敲打之意。
「芷怡,你剛出關,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並不怪你。」
「她可是我這數百年壽命中所遇見的最好容器,有了她的根基,我也有把握去顛覆那雲冥斗羅星第一人的寶座,你可不能借著你的修為去欺負她哦。」
「屬下明白,屬下剛剛只是試探而已。試探聖女的轉化程度如何而已。」芷怡低著頭說道。
「她的事情,我會檢視,不用你費心。」少年揹負雙手,淡淡說道。
「明白。」
「你的傷勢怎麼樣了?」少年眼眸微動,望向她挺立的峰巒。
「經過這兩年閉關調養,我已並無大礙,只不過魂力掉落下了九十三級,短期難以恢復到巔峰時期。」芷怡輕輕撫上了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心口,美眸中還有一些餘悸。
兩年前,他們攜手在東海攜手爆發了驚天之舉,斬殺了那血神軍團軍團長張幻雲,也承受了聯邦最為血腥,力度最大的一場報復。
整個斗羅星上,聖教至少百分之六十的分部被連根拔起,中低層幹部更是死傷無數。
就連象徵著聖靈教最為頂尖的戰力,一皇二帝五天王都是各自付出了慘重代價。
魔皇與冥帝被諸多至尊追殺了許久,都身受重傷,均已逃往域外的惡魔位面修養生息。
五大天王,也落不下什麼好處,也付出了相應沉重代價。
她芷怡是天王最弱的第五天王,又能好到哪裡去了?差點被那傳靈塔的冷遙茱一爪穿心,幸得那第四天王——冷雨萊用性命擋在前方做掩護,方才逃出生天。
至於冷雨萊也被聯邦戰神殿生擒,關押在聯邦監獄中。
整個聖教雖是斬殺了一位極限斗羅,但他們付出的代價,也極為慘重,真正傷到了本源根骨。
「一切的犧牲,都是值得的。」察覺到芷怡俏臉上的落寞,英俊少年微笑道。
「張幻雲的死,無疑讓駐守邊疆的血神軍團防禦紊亂了幾分,此外斗羅星的顛頂戰力將目標對準了我們。這兩個有利條件聚合,也讓與我們合作的深淵聖君那邊壓力減輕了許多,在那個地方又打贏了幾次不為人知的戰爭,募得了許多生命能量。」說道這裡,少年的嘴角又是忍不住滿意地翹了翹。「那裡,可是死了許多強者呢,他們的冤魂都被聖君收下了,待我下次與深淵代表相見,這些冤魂與生命能量會被吾等接手,這份收穫,足以彌補我等這兩年的損失。到了現在,還是我鬼帝略勝一籌啊。」
這英俊少年,赫然便是那兩年前再次震動斗羅星的鬼帝,他竟又找了副軀殼,鑽了進去。
「大人明鑑。」芷怡聞言,絕美的臉龐也是一笑。
「再調整一些時日,等這次風聲過去了,吾等也該出手了。」鬼帝眸中寒光一閃。
「大人,下一站,是哪?需要芷怡做什麼?」芷怡笑道。
她是聰明人,此次閉關而出,鬼帝絕不是找她閒聊的,而是給她委派任務的。
他鬼帝可不是什麼會浪費時間體恤下屬的人,他的眼裡,只有物盡其用。
「星羅帝國。」鬼帝笑道。
就未來的計劃,他們又在此地商量了許久。
一切談論完畢之後,芷怡遲遲為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什麼就說。」鬼帝一笑。
「大人,我雖剛出關對聖女了解不多,聖女看上去心思深沉的很,並不是那麼好容易控制的啊。我有一事不解,為何您不直接修改聖女的記憶,比如像對那萬丈峰一樣,為她植入一段虛假的記憶,重塑她的人格,為吾教迎來一位真正的聖女呢?」芷怡眼眸不著聲色地動了動,又是說道。
她對聖女那之前對她釋放的一絲殺機很是在意。
她又怎能不在意?
近五百年來,目前已知修煉速度最快的魂師是那擎天至尊雲冥。
他作為聖教的頭號大敵,他的生平歷史也牢牢被芷怡記在心裡。
那雲冥在十三歲時也只是修煉到了三十八九級左右。
聖女今年十三歲,魂力也在三十九級!這還是在其前兩年自身刻意拖慢自己修煉速度所導致的,如若自幼小根基打牢,未嘗不能……?!
恐怕以聖女如今展露的完整恐怖天賦,要不了多久便能在聖教乃至斗羅星崛起。
如若等她羽翼豐滿,自身勢成的那一天,以她與自己之間的恩怨,恐怕第一時間就會清算自己這最弱的第五天王!
相比較而言,還是一個沒有那段血仇記憶的聖女比較安全一些。
「你以為我不想麼?」鬼帝有些無奈。
「我那修改記憶之法,雖根植於我「魂儡」魂技之中,但如若要做到修改記憶重塑人格,必須要承受者自身全力配合且也需要承受者有著靈域境級別的精神力,大腦識海這等精密玄妙之處,若是其本身不夠強大,又怎能做到精細地篡改記憶呢?她與那萬丈峰的情況可是完全不同。」鬼帝搖搖頭緩緩說道。
「我也知道你那些小心思,你盡可放心,她恨透了你,難道日日夜夜又何嘗不想將我寸寸撕裂?這些我都看在眼裡,我可不會圈養一條等著撕爛我脖子的毒蛇啊,等到她精神力破入靈域境時,便是我奪舍之日,你也無須擔心自身安危。」
「以我的手段也可以封印她的記憶,但是讓她懷著對於我們的恨,懷著心中那絲希望,不顧一切地變強不是更好麼?」
鬼帝伸手輕柔地撫上了芷怡的臉龐。
「原來如此。」芷怡頓覺心中一塊大石落下,輕鬆一笑。
……
蘇宇熙透過合金甬道之後,來到了屬於自己的房間,走了進去。
她靠在門上,無力地滑跪了下來,可她不能痛哭,在看似靜謐的房間早已裝滿了針孔攝像頭,她的一舉一動都落入了鬼帝的眼中,她又怎能暴露一絲自己真實的情緒。
連悲泣的資格都沒有。
她只能扮演著嗜殺的角色,讓鬼帝放下戒心,唯有如此,她們送來的藥量才不會過量,自己不會真正沉淪。
這兩年來,她一直活在這片地獄中。
她又忍不住從儲物戒指中掏出那一顆熾金色的寶石看了又看,從監控視角看去,這就是一個女子對於寶石之物天生的喜愛。
可只有她知道,這顆名叫天使之心的寶石,是蘇宇塵送給她的禮物,是她目前僅有的唯一慰藉。
不舍地將寶石斂去,蘇宇熙抓起那個熟悉的藥瓶,閉目將那猩紅藥液一飲而盡。
「我會堅持住的,直到那一天來臨。」她在心裡反覆大聲呼喊著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