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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血色澆灌,雙花盛開(上)

  蘇宇塵用露珠洗去了刀鋒上的污濁,又在周圍撒好了水滴,他仔細確認了一遍水滴陣型,確認無誤後,這才盤坐在花瓣中央,等待著那光雨的降臨。

  這兩年以來,每一次生死磨礪之後,那段翠綠色的光雨便會準時落下,從洞穴穹頂灑下,補充著他幾近枯竭的消耗。

  可今日。

  那光雨,遲遲未來。

  蘇宇塵的眉頭微微蹙起。

  正當他費解之時,一個人走入了他的水滴陣型之中。

  腳步聲很輕,但那些崩碎的水滴,已然將資訊無聲地傳遞過去。蘇宇塵的精神力瞬間繃緊,連忙捕捉那道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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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個他極為熟悉的人。

  金龍。

  金龍站在他面前,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伸出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那一瞬間,蘇宇塵的眼眸深處,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刺痛,滲進了光亮!

  那光亮太烈、太刺目,像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扎進瞳孔之中。耳朵里,湧入了久違的聲音。深處的水滴聲,遠處石壁的迴響,呼吸聲、衣物摩擦聲、自己的心跳,每一種聲音都格外尖銳、洪亮,原本寂靜的音量被無限放大,他的耳膜傳來奇異的脹疼感覺。

  還有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甘甜氣息,也突兀地湧入了他的鼻腔。

  世界在他眼中重新活了過來,以一種滿是荊棘與刀鋒的姿態擁抱了他。

  可他就那樣睜著眼,一動不動,眼皮甚至沒有眨一下,也沒有抱住耳朵嘶吼。

  這兩年比這更疼的感覺,他經歷了無數次,早已麻木了。

  蘇宇塵就那樣呆呆地坐在原地,對著這片光亮發愣,適應著。

  倘若此刻有與金龍熟絡至極的人或獸立於此處,定會為那雙黃金瞳中此刻流淌的光芒而驚詫。

  那是對近乎於完美藝術品的滿意。

  這兩年來,金龍以近乎摧毀他的方式,將那個少年一遍又一遍地打碎、重塑、再打碎、再重塑。

  少年將肉身錘鍊到極限,又將極限碾成起點;將魂力榨乾到虛無,又讓虛無生出新的泉涌;將精神體逼至絕境,再從那磨盤中爬出,眼中燃著比之前更烈的火。

  無數次,金龍親手將那少年踹向深淵。

  無數次,他看著那少年在絕望中掙扎、沉淪、近乎溺斃。

  然後,看著他從深淵裡爬出來。

  每一次向死而生之後,那具看似單薄的身軀里,都會綻放出更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比之前更亮、更熾、更不可摧折。

  像是浴火的鳳凰,在烈焰中涅槃重生又像是埋沒的珍珠,在磨礪中吐露華光。

  金龍見過太多天驕,也親手毀過太多天驕。

  他以龍族最頂級的標準來要求這個人類少年,那標準足以讓九成的龍族後裔望而卻步,讓剩下的那半成在途中夭折。

  可他挺過來了,活過來了。

  並且,在每一次被推向死亡的邊緣之後,都站得比之前更穩。

  以金龍漫長的生命尺度來衡量,在同境界中能在如此苛刻的錘鍊中做得比這少年更好的,也就那麼十幾個寥落星辰。

  要知道,他可還是史無前例的雙生廢武魂。

  可惜。

  他垂眸,看著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心中忍不住浮起一絲極淡的嘆息。

  可惜,此人未生在魂獸一族。

  金龍收回了思緒,耐著性子等了他適應了許久,這才緩緩開口。

  「已經兩年了。你完成了我的訓練,可以前往史萊克學院進行考核了。」

  蘇宇塵並無多餘的動作與表情,只是點點頭。兩年的黑暗裡,他早就習慣了用最少的動作表達最多的意思。

  「若是考上史萊克學院,你師傅便會在那裡等你,與你簽訂血契誓約。」金龍說到這裡頓了頓,那雙黃金瞳里泛起冷意,「可若是考不上——你今年十四歲,史萊克學院三年招生一次,你便沒了下次機會。」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宇塵。

  「你今年若是考不上,我會親自出手,將你格殺,順便將竅化神海煉血法與聖龍耀恆觀想法收回。」

  那目光落在蘇宇塵身上,冷得像萬載寒冰。蘇宇塵被這道目光盯著,整個人如墜冰窟,彷佛被一尊遠古凶神注視。

  他深吸一口氣,又是點頭。

  那雙血色的眸子裡,執念愈發堅定。

  自己死便死了。可他死了,誰去聖靈教討還那筆血債?

  金龍看著那雙眼睛裡的覺悟,黃金瞳里的冷意竟也柔和了幾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你師傅還有一個師弟。他底子較弱,在史萊克考核中有團隊合作的關卡,需要你們互助。到時你與他一起前去。」

  師弟?

  那個名叫君小缺的傢伙麼?

  蘇宇塵的眼眸微微動了動,腦海中浮現出兩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玩火的少年。

  貌似是個話嘮?

  「明白。」

  他想說出這兩個字。

  可嘴唇張開,發出的卻只有「嗚……嗚……」的含混聲響,像是生鏽的齒輪勉強轉動。

  他這才發現,經過兩年的禁用,自己的言語功能,已經退化得不成樣子了。

  「明白。」他用精神力傳遞了出去。

  或許是因為最後一天的緣故,金龍今日的話多了不少。

  「這兩年你殺了一百四十七個人,你現在內心可有什麼觸動,是否覺得自己殘忍?」金龍眼眸微動,突然說道。

  「一開始有一些,後來已經無所謂了。」蘇宇塵如是用精神力回復道。

  「如果說我告訴你那些來殺你的人,那些魂師,是迫於我壓力之下,成為了你的磨刀石,實在無計可施,這才來殺你的呢?現在又怎麼樣呢?你心裡什麼想法?」金龍詭譎一笑。

  「我很早就想過這個問題。」蘇宇塵很是認真地點頭,旋即平淡望向金龍:「可是我要活下去,我沒得選擇。他之前秉性是否純良與我無關,只要是來殺我的人,就是我的敵人,片刻的猶豫只會陷入被動,我只能把他們殺了。」

  金龍觀察著他的眼神,那雙血眸冷淡如若毒蛇,可若真爆發起來,又會崩絕出猛虎一般的凶厲之芒。

  不錯,你現在的思考邏輯與行為模式已經慢慢地像一隻魂獸了。他不禁想道。

  金龍微微頷首,旋即又說:「那些魂師是我等特意抓來安排好的的,全是罪大惡極極惡不赦之人,沒有一個不是該死的,絕大部分,還是你最恨的邪魂師。」

  「真的麼?」蘇宇塵的眸子瞬間亮了幾分。

  「我有必要騙你麼?」金龍看著他,黃金瞳里閃過一絲古怪。

  蘇宇塵愣住了。

  「這都是你老師的意思,如若抓了好人給你練刀,會給你造成邪念心魔,這不是在給聖靈教培養邪魂師麼?你若不信,以後遊歷大陸儘管去查。」金龍不耐煩地說道。

  蘇宇塵的眼底掠過一絲慶幸。

  「給你找這麼多犯了死罪的魂師,都快把熊君他們整崩潰了。他們差點都把各個城市的監獄地板都撬爛了,你還不信。」金龍嘴角微微抽搐,心裡嘟囔著。

  「行了,明日你就可以離去了。可還有什麼不懂的?」他擺了擺手。

  蘇宇塵搖搖頭,下一瞬竟跪了下來,低頭用精神力一字一句地鄭重傳音道:

  「金龍師傅,多謝兩年教導之恩。若我修為有成,必將報答還恩!」

  金龍的黃金瞳子微不可查地顫了顫,旋即嚴肅開口,聲音依舊冷硬:「別跟我來這套,對我沒用。你要是考不上史萊克,或者辱沒了竅化神海煉血法的榮光,我照樣宰了你。」

  可那話語裡的氣勢,明顯少了不少。

  他緩緩蹲下,伸出雙手,將蘇宇塵扶了起來。

  那雙金色的眸子直視著少年的眼睛,裡面似有什麼東西沉甸甸的。

  「如若在將來的某一天,有很多人想要來殺我,我需要你為我出戰,你會怎麼做?」

  蘇宇塵心頭一震。他望見了金龍眼底那一絲凝重的光。

  來殺金龍的人?

  兩年過去了,對於金龍的強大他也有了一個模糊大概的印象。

  能讓金龍都面露嚴肅的人?那得是多強大的敵人?

  他深吸一口氣,緊張問道:「你們的對手,他們是誰?」

  「對於我們來說的……絕大部分都是那種傷害我們,有著血海深仇的仇家。」金龍偏頭認真地想了想。

  蘇宇塵面色肅然,「金龍師傅和師傅幫了我找回了力量,我以後如果若是厲害了,有能力了,自然是要幫回去的。」

  「真的?」金龍眉宇一挑。

  「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我會盡力,我不會看著你與師傅陷入危亡!」蘇宇塵用右拳抵住了胸口,他還記得,這是他光影中的父親教給他的禮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