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瞠目結舌的鄒靖,劉備微微一笑:
「備,敢以性命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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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哇!好一個劉玄德!」鄒靖頓時大喜過望,一把攥住劉備的袖口便不肯鬆開了,「有你此言,我涿郡無憂矣!」
一邊說著,他自身旁親衛手中奪過頭盔,一把扣在頭上,卻也不管是否歪了,拉著劉備便要走:
「走走走,這就隨本尉去面見劉府君!」
剛走了幾步,鄒靖的腳步忽而頓住了,卻見他轉回身,面色有些怪異地望向劉備:「劉玄德,你給本尉交個實底,現在你手中,到底有多少人,多少馬?」
還未待劉備回話,鄒靖似怕劉備誤會,又趕忙解釋道:「非是本尉防備於你。只是面見劉府君,本尉總得知些實情,才好為你分說一二。」
劉備聞言笑著拱手:「都尉多慮。備手下,現在有兵丁一千七百二十四,馬匹三百五十整。」
「哦,小兩千人,馬匹三百......」鄒靖點了點頭,剛要轉身,忽而雙眼猛地一瞪,「你說多少馬匹?」
「三百五十整。」劉備正色道。
「可......可曾配齊了騎士?」鄒靖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自是配齊了。」劉備笑著說道,「備已派出三十騎以作斥候,去往北方打探黃巾賊的動向;再有備身後的三十騎隨行,另有二百八十六騎在莊中待命。」
「你......」鄒靖指著劉備,嘴唇一陣哆嗦,愣是說不出半個字來。
換做以往,若是誰敢在莊園裡豢養三百餘名騎兵,便已經是足夠抄家滅族的大罪了。可是到了當下,尤其是城北開放私募義兵的榜文就明晃晃的擺在那,若是再拿此事做文章,那便是他鄒靖不長眼了。
榜是你貼的,臉也是你翻的,如此反覆無常,你是真不怕逼急了劉備,拿這小兩千人對著太守府來一次衝鋒啊?
該死的,老子以為頂破大天,能有幾個大戶,招來幾百的鄉勇便算到頭了。可卻沒曾想這劉大耳,不知哪裡得來這等通了天的門路,竟是搞來這麼好些的人馬!
他是從哪搞來的三百五十匹馬,又是從哪來三百五十名懂騎術的人啊?!
呆愣了半晌,鄒靖終於是找回了自己的舌頭。
「一千七百人、三百五十騎......」鄒靖掰著手指低頭喃喃,忽而復又一把攥住了劉備的袖口,那力道大得,饒是劉備都不禁微微皺了皺眉頭。
「劉玄德!你可知我涿郡上下,可戰之兵也就不過兩千!騎兵之數,除了五十餘名斥候更是半點全無!而你一個人,便搞出了近兩千戰兵,三百五十騎兵?」
鄒靖的神情極為亢奮,甚至連語速都是越說越快,一時竟是唾沫橫飛:「本尉還想,本尉手下不過區區兩千兵馬,便是想守住涿縣都尚嫌捉襟見肘,下到城外與賊野戰更是想都不敢想了!可若有了你這小兩千人,再加上三百多的騎兵......」
說到此處,鄒靖的眼中猛地一亮:「無憂矣!我涿郡當真無憂矣!」
說到最後,鄒靖不禁眉飛色舞,情難自勝。方才那點給劉備下馬威的心思,卻是早不知飛往何處了。
不過鄒靖畢竟是行伍之人。能坐到一郡軍事首官的位置,自然也不會是太過草包之人。卻見他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喜了一陣,自是冷靜了下來。
「玄德,」此時的鄒靖,便是連姓氏也不叫了,直接叫起劉備的表字來,「你的兵馬,現屯於何處?」
「城南五里,張家莊。」劉備坦言道。
「胡鬧!」鄒靖猛地一瞪眼,「賊人距此已不過三五十里,區區張家莊,根本無險可守,無屏可據。你一千七百多人擱在野地里,不是給賊人送菜麼?速速移至城下!」
鄒靖仰頭盤算了一陣,忽而目光一橫:「城西方向三里處,剛好有一處廢棄的營壘。賊人自東北而來,你的大軍居於西方,正好避開賊人鋒芒。而且居於城西,也正好可與我涿縣城池引為犄角,屆時無論你我互相支援,還是偕同殺賊,都算有個照應!」
劉備又是與翟矩對視一眼,嘴角露出會心的微笑。便是轉過身來,對著鄒靖再次拱手:「都尉高見,備嘆服!備這便如都尉所言,遣人回莊傳令。」
「慢著!」鄒靖忽又叫住了劉備,回身點了自己手下一員親兵,「你,帶兩個人,隨玄德的親隨一同前去。傳令移營城西之外,順便再點驗一二。」
一邊說著,鄒靖轉向劉備,臉上滿是坦蕩之色:「玄德休要多心。本尉非是信不過你,實在是口說無憑,本尉也心中無底。待本尉的人親眼看過以後,等會兒到了府君面前,也好替你作保才是。」
「理當如此,」劉備斂容,一記長揖:「都尉統兵老成持重,備心悅誠服。」
鄒靖滿意地點了點頭,心中暗道:這劉大耳果然了得,雖然手握重兵,卻對本尉並無絲毫怠慢之意,確也是個知本分的妙人。
一邊想著,鄒靖心中一動:既然如此,倒是可以與之交好一番!畢竟再怎麼說,若是沒有他鄒都尉的一紙榜文,縱使這劉大耳有著通天的門路,也斷然不敢糾集起這等規模的私兵。
因此,不管怎麼說,一個「提攜之恩」,他鄒靖總是能坦然受之的。
況且,有了劉備這一千七百多人,涿縣無虞暫且不說,便是想要與賊人出城野戰,卻也並不是全無機會!
若是能將這股殺了刺史、滅了廣陽的賊人全殲在這涿縣城下......
乖乖!那得是多大一筆功勞啊!
一念至此,鄒靖的眼中已滿是堅定的神色,卻見他轉向自己的親兵,「去吧,快去快回,傳令歸來之後,你要親眼見著玄德的兵馬在城西營寨安頓下來,再來向本尉匯報,不可有誤!」
親兵點頭領命,便與劉備的兩名親隨打馬去了。
鄒靖望著遠去的數騎,胸中不知為何湧起一股澎湃之意,竟是好一陣子,才將那股翻湧的心潮壓下。
望了一會,鄒靖忽而想起了什麼,轉而向劉備問道:「玄德,你剛剛說,你另有三十騎撒在北方,探查賊人的動向,那你可知,如今的賊人已經到了何處?」
劉備不假思索:「回都尉,昨日戌時回報,賊前鋒已距城不足四十里。備依前幾次的情報估算,賊人大隊,當於後日便可抵達城下。」
劉備一邊說著,又好似擔心鄒靖不信一般,又補充道:「備曾嚴令斥候,務必一日三報,風雨無阻。因此,情報當是無有錯誤的。」
鄒靖聞言,張了張嘴,到底是沒說出話來。
作為涿郡一軍之首,鄒靖自有自己的斥候隊伍。可在他案頭擺著的那份軍報,卻已經是三日之前的了。
一邊是三日一報,一邊是一日三報,孰優孰劣,無需多言。
一念至此,鄒靖的心中升起一陣明悟:
劉備麾下有高人啊!卻會是誰呢?
多半不會是那屠戶張了。那是那個赤面長髯的壯漢,還是那個俊秀靈動的少年?
想了一陣,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鄒靖只得作罷。
他老鄒也是個念頭通達之人,不管怎麼說,當下這劉大耳還是要歸於自己麾下的。那這般說來,他劉備手段越高,不也就是他老鄒手段越高麼?
想通了此間關節,鄒靖竟是越想越美。隨後猛一揮大手,對著劉備哈哈一笑,「走!玄德,我們且去面見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