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數日裡,劉備便如翟矩的安排,依次吩咐了下去。
首先是斥候隊。
劉備精挑細選出三十餘名騎術最為嫻熟的鄉勇充作斥候,配發了快馬與首批製成的新鞍,分作數隊,撒往了東北方向的要道上。
在翟矩的提醒下,劉備嚴令眾斥候,一日三報,一旦遇敵,萬不可與之接觸,更不可自持勇武上前挑釁,只求第一時間帶回黃巾賊的動向。
而另一邊,劉備又通過從張蘇二人處借來的千兩黃金,繼續招兵買馬。
順帶一提,這幾天來,不時就有從廣陽方向逃難來的流民青壯,甚至還有少數被殺散了的散兵游勇。
這無疑大大緩解了涿縣內部的兵源壓力。
劉備大手一揮,將這些散兵游勇全部接收,又招募了好些流民青壯,直接將麾下兵力擴充到了一千七百有餘。
而張三爺又跑了相鄰的幾個縣,高價搬空了好幾家米肆的存糧,自不必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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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劉備麾下的存糧,已經足夠大軍用度旬月有餘。
而另一邊,翟矩也召集了一群工匠,開始製作馬鞍與馬鐙。
他為了保密的需要,分別繪製了不同部件的圖紙,分發到各匠人的手中。又將匠人分作數撥,有的負責開料,有的負責鑿卯,有的負責縫皮,有的負責打環。
那些工匠,只能各自拿到自己負責的圖紙。而對於那些複雜的榫卯結構,工匠們只能嘖嘖稱奇,卻也始終難得要領,甚至連自己親手打造出的物件是做什麼用的都不得而知。
而打造成的零部件,最終則是全部匯總到翟矩這裡,由他親手組裝拼接。
整個張家莊,此時儼然成了一個巨大的手工作坊。工匠們各自分工,互不干涉,一眼望去,已經有了點後世流水線作業的雛形。
日子便在這一日又一日的操練聲中悄然流逝著。
第十一日之後,斥候飛馬回報,東北方向一百里處,官道兩側發現大隊人馬過境的痕跡。足印雜沓,痕跡凌亂,只怕大軍不下數萬之數。
莊上眾人盡皆神情一緊!
他們明白,廣陽方向的黃巾,已經出動了。
留給他們的時日,已然不多。
眾人的動作再次加快了幾分,整個張家莊已經陷入一片肅殺的氛圍中。
第十四日,章老爹使人來報:最後的長柄大刀,已然鍛成。
順帶一提,這裡翟矩為章老爹繪製的大刀圖紙,依舊是那柄《演義》中的第一「神兵」:青龍偃月。
就像張三爺不能沒有丈八蛇矛一樣,威震華夏的武聖關二爺,能沒有青龍偃月嗎?
就算真實歷史中二爺慣使的是馬槊,而在他翟矩這,也得給我硬生生改成偃月刀才行!
為了這柄刀,翟矩更是下了無數的心思。
此前鍛劍鍛矛的成功,大大增加了翟矩對這個時代鐵匠技藝的信心。因此,僅僅使用夾鋼法,已經遠遠無法滿足翟矩「整活」的心思了。
而這一次,他準備整個「更大的活」!
青龍偃月·大馬士革版!
當然,這裡說的不是那種傳統的烏茲鋼。
那種特殊的礦石遠在印度,別說翟矩只是一位在歷史長河中「迷了路」的小小學子,就算他是土生土長的泰米爾人,在這大漢的地界裡,也斷斷然拿不出真正的烏茲礦石來。
他所要做的,是一種脫胎於現代大馬士革工藝的「多層夾鋼」。
將不同含碳量的鋼材經過多層疊合、再反覆進行摺疊鍛打,以鍛造出與傳統烏茲鋼具有同類水波式條紋的複合型鋼材。
而翟矩後來才了解到,這種手藝實際在中國便自古有之——便是前面被他「百般詆毀」的「百鍊法」。
而與現代大馬士革工藝相比,箇中的區別,也無非就是「百鍊鋼」僅僅是對單一鋼種反覆摺疊鍛打,而並非是以含碳量不同的多種鋼材疊合而成罷了。
雖然二者的目的、最終產物不盡相同,但是其背後的原理,卻終究是殊途同歸的。
至此,翟矩更加堅定了要用大馬士革鋼為二哥鍛造寶刀的決心。
而聽聞要用百鍛法打造最後一口大刀,章老爹聽了後,手都哆嗦了一下。
作為本地最負盛名的鐵匠師傅,章老爹對這百鍛法自然是駕輕就熟的。但是論起期間所需要的水磨工夫,饒是章老爹,都不禁為之膽寒。
無他,所謂「百鍛百鍛」,不說鍛上一百次,也多少差不多了。
真可他老爹一個人霍霍,怕是最後手都要敲腫掉!
然而翟矩卻說,這次不需百鍛,只需要摺疊足夠的次數便可。
章老爹聽了將信將疑:不鍛上一百次,那還能叫百鍛嗎?
然而望著翟矩一副自信滿滿的神情,再加上此前「授藝」的經歷仍在老爹的眼前,那句已經到了嘴角的質疑,老爹終究是沒說出聲。
說干就干。
有了從張蘇二人處借來的鑌鐵與資財,這一次重開爐火的翟矩,闊得很!
他再次發揮了自己「慧眼識鋼」的眼力,從張世平借來的鑌鐵中選了五種含碳量各不甚相同的鐵料,合計八十餘斤,交給章老爹,教他一同燒軟,合鍛於一處。
老爺子打了半輩子鐵,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要求。那五塊鐵料,眼看著生熟品質各不相同,若是把這五種料子鍛作一處,各處軟硬不一,那打出來的刀還能用嗎?
然而望著少年堅定的神情,以及眼前對方又追加來的兩萬錢工錢,章老爹咽了口唾沫,終究是沒敢出聲。
沒辦法,對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由於時間緊迫,章老爹也是玩了命。
爐火晝夜不熄,老爹的十餘名徒弟,連同老爹自己輪番上陣,歇人不歇料,沒日沒夜地鍛打,摺疊,再燒,再鍛......
直至刀坯成型。
而值得一提的是,最後的刀坯處理,仍然有著十足的講究:
在翟矩的吩咐下,章老爹先取來一條精鋼作為刀芯,並在兩側裹上已經經過十餘道摺疊的大馬士革鋼,再故技重施,以夾鋼法將二者鍛至一處。
芯取其堅,皮取其韌。
終於,在第十四日的清晨,刀身的鍛造完成了。
淬火入水的一剎那,大蓬的白氣沖天而起,隔著老遠都能聽清那道龍吟般的激響。
入水三息,章老爹趕忙將刀提起,復又浸入豬油之中。
燒得滾熱的刀身,瞬間融化了凝固的豬油。
聞著那股飄香四溢的熟油味,饒是此前已經有了鍛劍、鍛矛的經歷,章老爹的心中依舊在打著鼓。
油液之中波光瀲灩,看得不甚真切。但那刀身浸在油中,看起來灰撲撲、黑黢黢的,橫看豎看,怎麼看都看不出有任何的神異之處。
之後的回火、粗打磨等工序,自不必多提。
等到劉關張三人匆忙趕到鍛室之時,正看到章老爹端著剛剛打磨下一層黑皮,仍舊白蒼蒼一片的刀身,眉毛簡直擰成了一條麻花。
「翟公子,」章老爹憂心忡忡地朝著翟矩問道,「這刀......小老兒是不是鍛岔了?」
「咦?」翟矩仍在望著鍛好的刀身嘬著牙花子傻笑,聽聞章老爹發問,忽而一愣,「章老爹何出此言?」
「小老兒看這刀身白蒼蒼一片,心中有些打鼓。此前鍛好的刀劍從未有如此樣子,莫不是被小老兒鍛毀了?」
回想起鍛起此刀耗費的八十斤鐵料,章老爹心疼得直哆嗦。
那可都是好鋼啊!最後就成了這麼一塊黑疙瘩!即便料子不是章老爹自己出的,可是作為一個愛鐵如命的老鐵匠,看了之後也是心疼不已。
翟矩聞言失笑出聲:「老爹多慮了,鍛造過程並未出錯。刀身的樣子,乃是這次的特殊鍛法所致的。」
翟矩說著,朝著一旁招呼一聲,自有下人抱著一個偌大的「酒罈」,有些吃力地走了過來。
章老爹看得眼睛有些發直:「翟公子,這罈子酒......是做何用處的?」
翟矩笑著搖了搖頭:「老爹錯了。這不是酒,而是酸漿。」
一邊說著,翟矩眉毛一挑,眼中滿是得意之色:「這可是我費了好大勁才搞來的酸漿,只嘗一口便能酸倒大牙!」
章老爹聽了更迷惑了:「酸漿......取酸漿來又要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