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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翟矩論兵

  但終究,蘇雙不是年少時,那個熱血上頭就難以自抑的毛頭小子了。

  縱然他的心中再如何看好劉備,也不會將自己的全部身家,一股腦地全砸進去。

  他的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且先看著,等到玄德公凱旋,再做定奪!

  是的,此時蘇雙的心中,已經認定區區廣陽黃巾,完全奈何不了劉備了。

  玄德公潛龍在淵,而這即將兵臨涿縣城下的黃巾軍,怕不就是那股引得龍騰天際的風雲?

  對此,蘇雙的心中已是充滿了信心。

  ......

  操演已經重新開始。

  張蘇二人看了一陣,卻也發覺同別處的陣列操演並無太大區別,自覺無趣,便同劉備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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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對著二人再次一揖,派人送二人回莊。

  待送走了客人,劉備與翟矩重新又上了校場高台。

  場下,關羽率領絕大多數的鄉勇在演練戰陣,而張飛也領了二十幾名精心挑選的壯士在操練控馬技巧。

  這便是未來騎兵隊伍里的什長了。

  校場的規模不大,容不下三百五十匹駿馬一齊馳騁。因此翟矩提議,先教會什長騎馬,再由什長負責調教自己麾下的一眾騎士。

  劉備欣然應允。

  聽著場中的呼喝聲一陣高過一陣,翟矩忽而轉向劉備:

  「大哥,還有一事,還得請大哥應允。」

  劉備一愣,隨即臉上浮現起會心的笑意:「四弟何須如此!有甚麼話,四弟直言便是,大哥無有不允。」

  「非是小弟小題大做,實因此事事關重大,須得讓大哥留心才是。」

  翟矩此言一出,劉備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對於自家四弟的本事,如今的劉備已是再無半點懷疑了。能夠讓他滿臉嚴肅說出的話語,自然不會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大哥,」翟矩目視劉備,面上滿是鄭重的神情,「這馬鐙雖好,卻也有一處最大的破綻。」

  劉備聞言,當即變了神色。

  翟矩的臉上也是見不到半分笑意:「其核心原因,便是此物的構造實在太過簡單。若是被旁人看了去,怕是一時三刻便能仿製。而偏偏此物對於騎兵而言又太過重要,若是被那些坐擁強大騎兵部隊的豪強學了去,對大哥而言恐怕是禍非福。」

  劉備聞言,面上一急:「這......這可如何是好?」

  見到劉備急切的神情,翟矩緊繃的臉緩和了些許:「不過,倒也未到如此緊迫的時日......」

  當即,翟矩將此前在靜室內分析的天下大勢揀簡要的對劉備說了,頓時又將劉備震驚得無以復加。

  劉備萬萬沒想到,四弟乃一足不出戶的落魄士子,於天下大勢能分析得鞭辟入裡不說,對於這天下英雄,竟然也能做到如數家珍!

  難道,這便是老子所言的「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嗎?

  然而,翟矩並未意識到劉備的震驚,仍在掰著手指頭對劉備細細說道。

  「如此,便是所有大哥在未來需要提防的人物了。其中公孫伯圭是大哥的同窗好友,尚且不必如此謹慎。但那西涼董仲穎,并州丁建陽,手中都握有現成的騎兵,不可不防!」

  「一旦被他們意識到高橋馬鞍與馬鐙的作用,怕是用不了多久,便會大量仿製,配發全軍了。」

  一邊說著,翟矩忽然想起,在原本的歷史中,這兩位實在是有夠倒霉催的:一個燙手山芋馬上到手,到時候就是先吃敗仗再丟烏紗,又被朝廷一腳踢回西涼老家跟羌胡死磕,一待就是四五年。

  另一個也沒好多少。雖說借著「廢使立牧」的東風,即將得升刺史、鎮守并州,卻被治下的胡騎搞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解決了胡騎,臨了臨了,還要被自己的好大兒一戟送走......

  想到此處,翟矩一個沒繃住,忽然笑出了聲。

  這道笑聲,倒是讓一旁的劉備忽而一愣。

  「咳咳......」翟矩意識到失態,輕咳了一聲,將話題拉回:「除此之外,其他人,大哥只需些微留意便可,不需太過如臨大敵。」

  「大哥記下了。」劉備忽略了四弟那一抹沒由頭的笑聲,嚴肅地點了點頭。

  「此外,」翟矩又道,「就是一些騎兵訓練上的瑣事了。」

  「小弟並不知兵,因此常日的騎兵操演,還得三位兄長多多費心。但是小弟有一言,還得請大哥細細參詳。」

  「四弟請說,」劉備正色道,「大哥洗耳恭聽。」

  「首先,就是保密之事。雖然大體上,只要防住了那幾個邊鎮將領便無有大礙。但仍須謹慎馬鞍與馬鐙被閒雜人等看了去。」

  「因此,大哥必須嚴令下去,騎兵無論日常訓練還是戰場臨陣,都必須在腿部圍好障泥。訓練之時,校場周圍不可讓閒雜人等圍觀,務必最大限度進行保密。而等用罷戰馬之後,馬鞍馬鐙須得專人專收,不可有誤。若有違反......」

  翟矩略作猶豫,隨後狠一咬牙,「杖責二十!」

  劉備嚴肅地點了點頭。

  「隨後就是眼下最要緊的事,我涿郡的安危。」

  翟矩轉過身,卻未看向劉備,而是朝著北方遙遙望去,語氣中也填了幾分幽幽之感。

  「北方薊縣陷落,算來已逾旬月。廣陽黃巾挾大勝之威,其勢正熾,怕是不日便要兵臨我涿郡境內了。」

  「三軍未動,耳目先行。因此大哥可從鄉勇中,選取最機敏、身手最為伶俐的二三十人,先配給鞍鐙良馬,充作斥候,撒在廣陽方向的必經之路上,務必探聽到黃巾賊眾的動向。」

  劉備點頭,忽而又想起了什麼:「那其餘馬匹呢?」

  「編作一隊,合練沖陣之法。」翟矩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的本錢不多,必須要精打細算。若是將馬匹拆分給各部伍長什長,便相當於是岔開五指,任人逐個擊破;但若是合於一處,便是五指成拳,合力一擊制敵了。」

  「而且,黃巾賊雖眾,卻多為受裹挾的老弱婦孺。對外號稱十萬之眾,但可戰之兵不過十之一二,兼之毫無訓練,不通戰陣,到了戰時,順則一擁而上,頹則一觸即潰。」

  「因此,面對這群烏合之眾,我們只需正面頂住第一波衝擊,只待雙方陷入僵持,後續只需少數騎兵掩殺,便可勢如破竹,一擊制勝!」

  劉備聞言,頓時大點其頭:「四弟所思,正合為兄之意!」

  翟矩見狀,精神大振。本來,他依照後世所總結出的戰爭經驗,說出這些時還有些猶豫,生怕自己說錯了。

  一旦說錯,被劉備當場指出也就罷了,不過是丟些臉而已。左右也是自己的結拜大哥,算不得什麼要緊的事。

  然而翟矩最怕的,就是劉備對此也不甚了解,卻妄拿自己的話語當了金科玉律,最終招致大敗。

  那他翟矩,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只是他卻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事實:

  他在歷史課本上學來的這些東西看似不起眼,實則卻是後世被無數的軍事學者,拿著放大鏡一招一式拆解了兩千年,最終得出來的戰例精髓。

  而此時此刻,距離孫武著《兵法》還不過六百餘年的光陰,甚至連所謂「宋襄之仁」的遺風,都還沒有完全散乾淨。

  因此,這些放在後世或許不值一提的戰場經驗,放在這東漢年間,便是十足的仙家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