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越想越氣,回想上島以來,雖生活無憂,卻也多受管制,不僅沒學到功夫,就連原本保命的蛤蟆功也被廢了,一時逃離之心便更難抑制。
因早時聽二武說有工人上島修剪桃樹,他便想著趁天黑混上送工人的渡船一起離開。
拿定主意他旋即看到了郭芙落在地上的越女劍,想著孤身上路萬一與人爭鬥,還是有武器傍身最好,便撿起沿著桃林石徑從小路摸下山去。
不覺間天色泛黃,他正臥在林中犯困,卻聽碼頭上人聲嘈雜,他陡然清醒以為郭靖來尋自己,撥開樹叢卻見郭靖與黃蓉正在碼頭上迎候一艘掛著孟字大旗的官船。
片刻大船靠岸,便下來幾位身著藍色官袍的人物,與郭靖拱手寒暄一番將夫妻請上了大船。
楊過蹲在林中越發不安,上次他打傷二武偷跑已惹得山莊天翻地覆,莫非這次還要驚動官府?
想到此處他想起答應郭靖不再偷跑,便決定先回山莊,好賴等見到郭靖說說清楚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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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反覆,他又起身沿著小路往回爬,待遮著臉回到朗翠軒時天色已晚,他摸進院門想悄無聲息地回屋,剛推房門就與郭芙並丫鬟鶯兒撞了個滿懷。
「楊過!你跑哪兒去了?」
郭芙一臉擔心,楊過旋即把手中淑女劍遞上道,
「你怎麼跑到朗翠軒來了,不怕你娘罰你嗎?」
郭芙側頭看了看楊過的臉難掩笑意道,「楊過,你的臉都腫起來了!」
「呵呵,原來芙妹是來取笑我的!」
楊過輕哼一聲從郭芙身側擠過,往窗邊榻上懶散一坐,扶著書桌轉向窗外,郭芙緊追幾步急道,
「不是的,是我娘叫我來的,我都跟娘說清楚了,娘說錯怪你了,我以後又可以回嫣紅居了!」
郭芙說著踮腳輕跳,一副歡快模樣似在等待楊過與她一起慶祝,楊過卻冷嘁一聲,
「與我何干,我端是要走,不去學堂也不會再礙郭伯母的眼了。」
郭芙聽言緩緩垂下雙臂,滿眼疑惑道,「你要走?你爹娘都不在了也沒親人,要往哪走啊!」
楊過聽言騰的站起惡狠狠盯著郭芙道,「是啊,你父母雙全我沒爹沒娘,所以我就該寄人籬下,就該陪你這大小姐解悶是嗎?」
郭芙被楊過的陡然高聲嚇得後退兩步,一臉委屈略帶哭腔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何況……何況我又沒說錯!」
楊過見郭芙縱然害怕仍不知悔改,擺手意在敢她出門,卻不料二武尋到院中正聽見他對郭芙呼喝,一時跑進屋裡,見郭芙一臉委屈立在地上,武修文當即指著楊過鼻子罵道,
「楊過,你好大的膽,快跪下給芙妹認錯!」
二武未進門時,楊過還有意說兩句軟話哄一哄郭芙,眼下二武突然跳出,他索性一梗脖子罵道,
「哈巴狗別在我這兒亂吠!」
武修文聽言抓住楊過衣領,二人便又摔打在一處,郭芙見狀頓足喝道,「別打了,還不快停下!」
二人打得面紅耳赤,沒人再聽郭芙使喚,武敦儒見弟弟略占上風也沒有出手之意,只擋著郭芙不讓她摻和,小丫鬟鶯兒想幫楊過,卻又怕造次,悄然跑出朗翠軒往正院跑去。
不多時武修文便將楊過死死壓在身下,把楊過的臉按在地磚上道,
「怎麼樣,賠不賠禮!」
「呸,我學不會武家哈巴狗那搖尾乞憐的功夫!」
聽言武修文的拳頭又剛剛舉起,便聽屋外一聲沉悶厲喝,
「放肆!」
聽到郭靖呼喝,武修文螞蚱一般從楊過身上跳起立在一邊,楊過從地上坐起看向門口,郭靖與黃蓉已跨進屋內。
「過兒,敦儒修文乃是名宿之後,你怎麼能罵他們是……還不向他們賠禮!」
楊過心中雖有一萬個不肯,但面上卻不敢違拗郭靖的命令,扭扭捏捏起身與武修文抱拳一躬道,
「楊過言語無狀,給武二弟武大哥賠禮。」
郭靖微微點頭厲目轉向武修文,「修文,俠義最忌恃強凌弱,你知錯嗎?」
武修文頗有不忿辯道:「師傅,是他先對師妹不敬,徒弟只是替師妹教訓他……」
「胡鬧!過兒與芙兒彆扭自有他們自己主張,饒是鬧大了還有我與你們師娘主持,你攪什麼亂,還不與過兒賠禮!」
武修文聽言一臉不願與楊過躬身一拜道,「小弟莽撞,給楊大哥賠禮。」
眼見二人和解郭靖往低頭不語的郭芙臉上瞥了一眼,走到楊過身前見他左臉高腫,回頭看著修文怒道,
「同檐之下,雖不是血脈兄弟,卻也該有同門之誼,怎下如此重手?」
聽言武修文急辯道,「師傅,他的臉原本就是腫的,徒弟沒下重手。」
郭靖聽言疑惑看向楊過關心道,「過兒,到底怎麼回事?」
楊過聽言知黃蓉未曾與郭靖提起桃林之事,便也想著編個藉口矇混過去,還未開口便聽黃蓉道,
「靖哥哥,是我一時誤會打了過兒。」
郭靖伸手搭住楊過肩頭,愕然看向黃蓉道,
「蓉兒啊,過兒是我義弟遺孤,縱有錯處也該由我處置,你怎麼能……」
眼見郭靖因為自己向黃蓉發難,楊過一時心中感動,不忍看夫妻二人因自己爭吵搶道,
「郭伯伯,是過兒冒失差點弄傷了芙妹在先,過兒該打,不怪郭伯母。」
黃蓉聽言眉心稍舒道,「此事過兒就不要再提了,是郭伯母錯怪你了。」
「過兒不敢。」
楊過躬身不敢領受,心裡仍不是滋味,郭靖聽言皺眉看向一言不發的郭芙訓道,
「又是你這丫頭,真是越大越不服管教,到底怎麼回事?」
郭芙張口結舌不知從何說起,黃蓉上前搭住郭靖手腕一拉道,
「靖哥哥,孩子大了強管不得,我看堵不如疏,以後就任他們去吧!」
郭靖一時怔然不知何意,卻被黃蓉拉著出門,楊過眼見二人出門緊送兩步道,
「郭伯伯,過兒這幾日想回嘉興拜祭母親。」
郭靖留步頓首,「好,過兒能有如此孝心委實難得,只是近日不行,五月咱們全家將北上襄陽,到時候路過嘉興停留兩日,郭伯伯與你一起去祭掃。」
楊過本想藉機脫離郭家,沒想到郭靖要與自己一起,一時面露難色道,
「不必勞煩郭伯伯,過兒獨自先行回去便可。」
郭靖聽言凝眉,「過兒啊,千里迢迢江湖險惡,郭伯伯怎麼能讓你獨自上路呢,此事就聽郭伯伯安排吧!」
楊過還想再爭,卻被身側郭芙一拉,「楊過,就聽爹爹安排吧。」
楊過回頭見郭芙拉著自己袖角,低眉順眼有央求之色,頓時心軟也不強求,躬身一拜與二武送走了靖蓉夫妻。
眼見靖蓉出院,二武便圍到郭芙身側興沖沖道,「師妹,師娘放你回來了嗎?」
郭芙點頭間二武合手歡跳慶祝,獨楊過冷眼旁觀轉身回屋,郭芙見狀於後嗔道,
「楊過!在桃林時你還說想見我,怎麼我回來了你又別彆扭扭,你到底怎麼回事!」
二武聽言當即止住歡跳面面相覷,楊過更是一時羞憤回頭瞪著郭芙道,
「你……哎呀我就是與你客套客套,你怎麼還當真啊!」
「客套客套?那你為什麼要跟我客套?」
郭芙眉眼一挑斜眼看著楊過,儼然是什麼都不懂,楊過掃過二武那審視的眼神頓時有些心虛,索性鐺的一聲關上房門,靠在門板上嚷道,「客套就是客套,哪那麼多為什麼!」
他嚷罷靠在門板上靜聽,察覺郭芙被二武勸離才長舒一口氣道,「她可真夠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