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妹,你何必護著他,我看那蝙蝠就是他偷放進燈罩故意嚇你的!」
武敦儒信誓旦旦道,武修文聽言附和,「是啊師妹,天氣寒冷怎麼會有蝙蝠,一定是他捉來塞進燈罩的。」
郭芙一時遲疑看向楊過道,「是這樣嗎?」
楊過素來孤傲,見郭芙因二人謗毀就懷疑自己,也不爭辯拍拍屁股起身道,
「芙妹,你還是快去找郭伯母看看嘴上的傷口,若是破了相,可別怪在我的頭上。」
郭芙抬手摸了摸嘴唇,啐了口血水哼唧著看向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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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你的嘴巴也流血了,跟我一起去找娘親上藥吧。」
楊過慌忙掙脫,「不必了,我這不礙事,你也不要與郭伯母提是與我撞在一起傷的。」
「為什麼?」
郭芙一臉懵懂,武敦儒走上一步道,「師妹,我們快去找師娘吧,你的嘴唇都腫起來了!」
「嗚嗚……」
郭芙帶著哭腔被二武護擁著走出朗翠軒,楊過立在院中見三人出門,面兒上雖不在意,心裡卻擔心二武在黃蓉面前添油加醋,若是黃蓉覺得他有意撞破郭芙嘴唇,那他怎受得住。
一時心裡七上八下也無心念書,只想著各種說辭等年夜飯時為自己開脫。
不多時炮竹聲聲月朗星稀,丫鬟送來新衣到朗翠軒,讓他換了新衣就去祠堂。
楊過收拾齊整便往西院祠堂而來,見郭芙與一眾丫頭立在祠堂院門外竊竊私語,見他來了便與他招手,怕被黃蓉看見多想,他也不敢回應。
踏進祠堂小院,郭靖黃蓉已等在祭台前,郭靖轉頭看見他便招手道,
「過兒,快些過來與郭伯伯一起拜祭先祖。」
楊過點頭應是,目光卻不由得掃向黃蓉,卻見黃蓉面色無異,便也假裝無事。
一陣跪叩後楊過便與靖蓉夫妻出了祠堂回正堂開始家宴,二武楊過與郭家三口並柯鎮惡一桌,桃花島一眾家丁在下首也擺了兩桌,氣氛好不熱鬧。
郭芙因傷了嘴唇,凡是燙的辣的鹹的,她每吃在嘴裡都要皺眉哼唧,最終把筷子一扔便坐在桌邊生氣,楊過看在眼裡不敢搭話,二武倒不顧忌,各坐在郭芙兩側替她扒蝦仁拆蟹腳,郭芙卻未動一口,愣登登看向對面坐在郭靖身側的楊過道,
「楊過,你的嘴不疼嗎?」
楊過生怕黃蓉看到他嘴上有傷,一直不敢直面黃蓉,卻想不到郭芙直接問起,嗆了口飯搖頭,
「不疼啊,我又沒事。」
聽聞楊過有傷,郭靖側頭看向他道,
「過兒,你的嘴也撞到了嗎?」
楊過慌忙搖頭,「過兒沒事郭伯伯,只是走路不小心。」
郭靖嗯了一聲卻也未曾深究,倒是黃蓉深看了他一眼又轉向郭芙,竟也未多說半句,旋即又與郭靖談起雜事。
楊過一時心下疑思,不由得邊吃飯邊留心靖蓉二人說話,卻聽二人語調沉重沒有半點新年喜色,每兩句便提韃子,三五句又提襄陽,儼然是被邊關軍事所擾。
郭芙獨坐對面,她忍了一個多月不與楊過說話本就難受,今日與楊過打破冷戰卻見楊過仍對自己愛搭不理,心中愈加困惑,竟冒失起身走到楊過身邊,在二武愕然中在楊過右手落座。
楊過心中一怔卻假裝不察,只自顧自低頭扒飯,郭芙哎了一聲,扒了一隻蝦扔在楊過已經吃光了還擋在臉上的碗裡,
「你吃的這麼香,就把我那份也吃了吧。」
楊過慢慢放下碗,往郭芙耳側湊了湊低聲道,
「芙妹,你別鬧了成嗎?」
「我沒鬧啊,我就是想看你吃東西。」
郭芙眨了眨明透的大眼睛,彎彎的睫毛顫了顫,滿是天真無邪的稚氣,楊過見她並非找茬,無奈搖頭道,
「吃飯有什麼可看的,你再看我就不吃了!」
黃蓉見二人簇頭一處竊竊私語便清了清嗓子道,
「芙兒,太沒規矩了!」
郭芙聽言一時坐正,「娘,我吃飽了。」
「飽了跑到你楊哥哥身邊做什麼!你一天大似一天了,從明天起你搬去西院養心閣,除了練武我還要教你女德,不許再往東院和朗翠軒跑了!」
「啊?」
郭芙一臉苦相眼看就要哭了,楊過卻不敢插嘴半句。
西院與東院隔著整座山莊,雖不過三百步遠近,走動卻要穿過正院和花園,正是從黃蓉的眼皮底下經過,楊過自然明白些其中用意,郭芙卻全然不懂,只在心中憤懣。
一轉又至春月,桃樹抽芽粉色滿山,自郭芙搬去養心閣一月有餘,竟只遙遙與楊過望見一面,連吃飯也被分開。
東院的在東院吃,楊過與二武一起,西院的郭芙與柯鎮惡並貼身丫鬟鶯兒一起吃,靖蓉夫妻則多在正屋或西院吃飯。
這日島下的工人上山修剪桃枝翻耕土地,二武沒有練武被派活給林中工人送水,楊過也沒去書堂,黃蓉讓他在東院自修。
他閒來無趣便走到郭芙東院原本的居所嫣紅居門外,往院中一望便見一隻黑貓從屋檐躍下跳進屋中,不消片刻便聽屋內噹啷一聲瓷器碎響,他心道不好,正所謂瓜田李下,若被人看見自己恐怕說不清,便轉身就要回院。
正轉身間又聽嫣紅居內傳出哭聲,他便一時好奇走近房門查看,正見丫鬟鶯兒手拿撣子蹲在一片瓷器碎片前掩面而泣。
「你是劃傷了嗎?」
楊過上前詢道,鶯兒見楊過進來慌忙起身,險些踩到身後碎片被楊過拉住,
「仔細些!」
鶯兒忙納福賠罪,「都是奴婢大意,本想趕走那貓兒,卻打碎了小姐的花瓶。」
「不就是一個花瓶嗎,碎了換個新的就是了。」
鶯兒聽言嗚嗚抽咽道,「楊大哥不知,那花瓶是老老爺給小姐帶回來的,小姐一定要打死我了!」
眼見鶯兒哭得梨花帶雨楊過心有不忍,一咬牙道,「那這樣吧,你就說是我嚇到了貓兒撞翻了花瓶。」
鶯兒聽言止住眼淚搖頭,「不行的楊大哥,小姐一眼就能看穿我在扯謊。」
「我與她說就是了,你家小姐現在何處?」
楊過素來仗義,猶受不住小妹子一口一個大哥喚他,當即頭腦一熱決定替丫鬟擔下這過失。
小丫鬟比郭芙還小些,驚懼之餘只得全聽楊過安排,點頭往南一指道,
「小姐這會兒該是在南山桃林練功呢。」
楊過點頭出了正院,南出山莊,沿著石徑便到了桃林,遠遠瞅見郭芙正靠在涼亭亭柱上望著海面發呆,清了清嗓子快步走近。
郭芙聽見腳步聲還以為二武尋來,回頭見是楊過,一時竟有些愣神,無故端起手中越女劍指著楊過道,
「楊過你……你怎麼來了。」
楊過見她手中有劍,一時也不敢貿然開口,便轉頭指向桃林深處的一個木藤鞦韆道,
「芙妹,我有件事說給你聽,你把劍放下,去那邊我推你盪鞦韆。」
郭芙恍然收起手中長劍,一臉疑惑跟楊過到了鞦韆旁道,
「你怎麼疑神疑鬼的,別是闖了禍找我頂缸吧?」
楊過沒想到郭芙一語中的,尬笑兩聲搖頭道,「當然不是,只是我多日不曾見你,過來看看你。」
他本是無意的敷衍之詞,郭芙聽在耳中卻份外彆扭,一時紅了臉道,「有什麼可看的,你說話好生古怪。」
楊過陡覺語失,只怪他最近在書房偷讀了一本雜書《枕中記》,說話不免也隨書中人酸氣起來,見郭芙有異他忙掩飾道,「芙妹快坐,我也學二武那般為你盪鞦韆。」
「學他們作甚,有事便說罷。」
郭芙撇撇嘴轉頭看向楊過,楊過頷首間卻已搖動藤條,把郭芙盪了起來。
「快別推了!」
郭芙嚷著便咯咯笑了起來,每盪高兩分她的笑聲便更高一寸,脆笑不覺穿透桃林在山中迴蕩,她被盪上了從未到過的高處便不住嚷道,
「再高些再高些!」
原來二武平時給她盪鞦韆都怕她受傷不敢往高處盪,楊過卻因沒跟他們一起玩過,用力沒有分寸,只當郭芙喜歡便用盡力氣去盪,終是把郭芙摜上了頂點,便聽郭芙啊的一聲從頂端直直落下,悶哼一聲橫摔回木藤搖籃里,楊過驚恐之餘忙拉停搖籃,卻見郭芙醉酒般滿臉緋紅氣喘吁吁笑道。
「誒呦,你力氣好大,摔疼我了!」
郭芙說話間正要起身卻吃痛哎呦一聲,原來是她剛剛墜落,大腿側的褲子和半條腿嵌進了藤欄夾縫裡,楊過見狀便上前幫忙,俯身想把郭芙的腿從藤條里拽出來。
他用力一拉,藤條從兩側一夾便聽郭芙嚷道,「哎呀你輕些,弄疼我了!」
郭芙嚷著便要把他推開,楊過幫忙心切,身體前傾幾乎半壓在郭芙身上,一邊止住郭芙推搡一邊安慰道,
「你這夾的太緊了,等我用手把它撐開你就能出來了!」
楊過說話間把手伸進藤條用力一撐,郭芙順勢把腿拽出,卻聽咔哧一聲,褲子被藤條刮開,一條白花花的嫩腿踢到了楊過身上。
兩人都是一愣,卻聽桃林中傳來一聲黃蓉的脆喝,
「你倆幹什麼呢!」
楊過頓時從搖籃上跳起,三魂丟了七魄,回頭見黃蓉甩開丫鬟氣勢洶洶而來,只想轉身跳下山坡逃跑,卻因銘記郭靖教誨,呆愣原地支支吾吾道。
「我幫芙妹她解……」
楊過話說一半見黃蓉面色如冰頓覺不妥,想再想別的說辭矇混,郭芙一時起身還不知事態嚴重,見黃蓉面色冷厲才覺害怕,顫顫的喚了聲娘。
黃蓉近前掃視二人,見郭芙一條腿露在外面臉色緋紅,加之她在涼亭處便含糊聽到二人的隻言片語,一時誤會抬手就抽了楊過一記耳光,
「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
楊過一瞬被抽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轉,郭芙更未見過黃蓉如此盛怒,噤若寒蟬怔立未動,黃蓉抬手間見她脖子一縮兩眼一閉,終是不忍下手轉而一指西院道,
「你還不給我滾回去!」
郭芙被喝得一個激靈睜開眼,顧不上撿地上的越女劍便提著褲腿一溜煙跑了。
黃蓉見女兒跑遠轉看楊過無奈搖頭,「我不罰你,等你郭伯伯處置吧!」
說罷黃蓉拂袖而去,楊過逐漸回神,抬手碰了碰火辣辣似有若無的臉,回想黃蓉那鄙夷厭棄的眼神,篤定了黃蓉是瞧不起自己。
一時他坐在藤欄里羞憤滿溢,拭淚間暗暗立誓,他日若能揚名立萬,就算她黃蓉求著自己待見她的寶貝女兒,自己也決然不屑一顧,以泄今日之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