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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受旨在喪襲爵

  次日一早,僕從進了靈堂,開始為永寧侯擦身、沐香。

  博陵原氏的人陸續進來,大多數人面色陰沉,並不搭理支狩真,只有原老太君溫言安撫了他幾句,族長原太丘和幾個族老說了點場面話。靈堂被支狩真仔細拾掇了一遍,垂落的素幔一一掛好,暫時瞧不出什麼不妥。

  按照禮制,僕從將十九套小殮衣平鋪在靈床的衾被上,層層疊好,再把永寧侯的屍體放置其上,卷衣包裹,以布帶綑紮,最後復上衾被。

  支狩真至始至終盯著屍體,擔心王子喬的紙人會搞出什麼么蛾子。所幸一直到屍體移入棺木,設奠酒食供奉完畢,屍體也不曾出現異常,倒叫支狩真暗中鬆了口氣。

  「王子喬費盡心思把你弄進侯府,不達目的,他絕不會讓你出什麼意外的。」萌萌噠在支狩真的識海里道。

  王子喬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支狩真一邊率先哭踴,一邊尋思。

  自己除掉趙蝶娘和永寧侯,是否也在王子喬的計劃之中?王子喬想必清楚,永寧侯體內潛藏了一頭域外煞魔的殘魂。昨夜自己若是無法抵擋殘魂,結果會如何?域外煞魔殘魂侵入自己的肉身,鳩占鵲巢,成為永寧侯世子?王子喬之所以肯傳授自己域外煞魔的絕學,想必也是為了方便煞魔殘魂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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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的心機可謂厲害之極,自己也算慎思敏行,似乎還是被他牽著鼻子走。

  但無論如何,永寧侯世子的身份算是不留破綻了。接下來的當務之急,是解決三殺種機劍胎的隱患。

  當夜,支狩真繼續守靈,再無意外發生。第三日完成大殮,第四日成服,待到第五日,晉明王的襲爵聖旨就到了。

  「永寧原侯,忠勤貞亮,不幸薨殂,震悼良深。爾世子原安,稟性溫良,器識英敏。克貞家訓,允協聖謨。茲當嗣服之始,宜崇繼序之典。是用命爾襲爵永寧侯,錫之冊命,授以茅土。爾其祗服休命,恪守先業。嗚呼!爵以馭貴,賞以酬庸。往惟欽哉,俾爾熾昌。」

  靈堂上,寧小象當眾宣讀聖旨,隨後對支狩真道:「原安,還不換上吉服,領旨受爵?」

  原氏族老們不由驚愕失色,誰也不曾料到,晉明王居然這麼快下達了原安接替永寧侯位的旨意,簡直有點趕鴨子上架的腔勢。

  莫非原安成了太上神霄宗的雷霆崖真傳,所以朝廷刻意籠絡?還是為了敲打博陵原氏一族,又或另有不為人知的緣故?

  「允協聖謨……」族長原太丘細品聖旨里的這句話,不禁暗自狐疑,難道原安這個小兒竟與晉明王暗中勾結?

  原景仲瞧了瞧沉默不語的原老太君,又瞄了一眼族長,再也按捺不住,硬著頭皮向上一步,對寧小象深深一躬:「寧大人,按照名教禮制,原安身處凶禮,理當為父守孝三年。此時在喪襲爵,怕是於禮數不合!還請大人轉託陛下三思,能否收回成命,以全孝禮。」

  「放肆!」寧小象面色一沉,一股暴虐強橫的氣勢透體而出,狠狠壓上原景仲,滾滾濁氣毫不掩飾地震盪開來,「陛下金口玉言,豈容爾等忤逆置喙?原景仲,你好大的膽子!」

  原景仲胸悶氣窒,踉蹌退後。

  原太丘神色微變,拱手道:「寧大人恕罪,景仲心痛族兄亡故,一時心悲口快,失了方寸,還望大人和陛下體諒。我博陵原氏雖然稱不上天潢貴胄,可畢竟也是百代名門,詩禮傳家,若是有違禮制孝道,會淪為他人的笑柄啊。」

  寧小象皮笑肉不笑地道:「太丘族長何苦庸人自擾?陛下聖旨隆恩,誰敢輕藐,寧某自會請他去天羅衛的大獄走上一遭。何況,寧某來之前,陛下說得清楚分明——」

  他目光一冷,正色說道,「在喪襲爵,古制早已有之。名教《儀禮》亦書:『國有大喪,嗣子受命於天子。』名教無上大宗師孔尼嘗言『天子諸侯之喪,自斬衰以下皆可,禮也。』由此可見,在喪襲爵並不與禮法相悖。」

  原婉兒微微蹙眉,在喪襲爵確實是古制,但因與孝禮不合,近年來漸被摒棄,晉明王的說辭明顯有些牽強。

  寧小象忽而踏前一步,猶如晉明王最忠實的猛犬,擇人而噬的目光一一掃過原氏族老,逼得他們不得不低下頭。

  「陛下特意囑咐,孝之大者,繼志述事。世子早正名位,早安人心,方不負先人託付,不負朝堂恩賜。嗣子不早正爵位,族中旁支或有覬覦之心,朝廷或有改封之意。多少宗室內亂,皆起於此!陛下是為了你們博陵原氏的長治久安,才特此頒旨襲爵。原族長,你要體會陛下的一番苦心!」

  他厲喝道:「社稷重於服喪,權變不悖於禮!此乃『公重於私』!原安!還不換上吉服,接旨謝恩!莫非你也要罔上抗命不成?」

  一眾原氏族老的目光紛紛轉向支狩真。

  按照常理,原安理應推辭不受。畢竟對於世家弟子而言,血脈家族大過朝廷,只有族人齊心,門閥才能與皇權分庭抗禮。

  但支狩真哪會管這些?毫不猶豫地脫下喪衣,換上吉服,恭恭敬敬地領旨謝恩,把生米煮成熟飯。

  「侯爺,莫要辜負了陛下對您的厚望啊。」寧小象含笑目視支狩真,冷肅的表情化作一團和煦春風。

  「永寧侯府必為陛下盡忠,為大晉盡力。」支狩真信誓旦旦地道,兩人目光交匯,默契於心。

  支狩真清除了謀害長公主的罪魁禍首,晉明王賞賜了有功之臣,又在博陵原氏內部安插一根釘子,分化門閥,擴張皇權,雙方都得到了想要的利益。

  今後,支狩真為了對抗原氏宗族,不得不倚靠晉明王。

  叛徒!孽種!大逆不道!原氏族老個個面色鐵青,狠狠盯著支狩真,縱然有些中立的族人也頗為不滿,覺得他太過自私短視,拆了原氏一族的台面。

  但也無人敢撕破臉面,公然抗旨,何況支狩真背後還有太上神霄宗這個龐然大物。

  半日後,原安承襲永寧侯爵位的訊息傳遍了建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