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髏頭落地的一剎那,支狩真仍未停手,骨爪沿著頸腔、脊背一路迅猛撕扯,將整個身軀抓得支離破碎,如同一隻破軟的麻袋垂落在地。
不做任何停頓,支狩真又是一輪有無形劍氣疾射而出,將屍體打成一片馬蜂窩。
這頭域外煞魔歷經天地浩劫,頑強苟活至今,誰也不曉得它還暗藏了什麼厲害手段。他也顧不上保全永寧侯的屍體,務必要令對方身魂俱滅。
邪氣從屍體的破漏處紛紛湧出,匯聚成一團殘缺不堪的邪祟,尖叫著撲向支狩真,半截觸手瘋亂扑打。僅僅過了一息,邪祟劇烈扭動,自行潰散,分解成絲絲縷縷的殘碎邪氣。
支狩真這才舒了一口氣,徹底安心。這頭域外煞魔殘魂與邪祟多年相互侵染,深入交融,以至於形成了奇特的共生共存。
兩者既敵對牽制、又依賴糾纏,可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當它們寄生永寧侯時,三者又開始一輪新的彼此侵染。殘魂與邪祟被永寧侯暫時壓制,同時也惑亂了永寧侯的神智,令他不惜害死妻兒,喪心病狂為自身延命。
這裡面少不了王子喬趁虛而入,藉機掌控永寧侯的手段。自己能進入侯府成為世子,也與此息息相關。
支狩真逐漸想透了其中的關節。永寧侯被刺身死,域外煞魔殘魂和邪祟不再受到壓制,與自己的邪引脈生出感應,從而貫通邪鏡界,引發靈堂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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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域外煞魔殘魂被滅,平衡打破,邪祟也隨之消亡,可謂一毀俱毀。支狩真體內的邪引脈也悄然閉合,與邪鏡界的連線就此截斷。
「域外煞魔殘魂、邪祟和永寧侯,他們其實早就死了吧?被侵染改變的他們,還能算自己嗎?怕是一個嶄新的東西了。」萌萌噠瞧著永寧侯支離破碎的屍體,感慨說道。
邪氣翻騰,徐徐如潮水退散。整座靈堂彷佛一點點掙開邪鏡界的束縛,重新滑向人間道。
滿室邪祟發出不甘的怨嘯,一張張奇怖的臉流下血色眼淚,四壁化作密密麻麻的粗長觸手纏向支狩真,似要竭力拽住他,好留在此方人間。
支狩真的識海內,白玉骰子突然異光一閃,一縷光影掠出骰子,與支狩真肉身相合。
剎那間,他竟然轉生為邪鏡界的邪祟——蝕心魘!
沒有一點陌生感,蝕心魘彷佛就是支狩真的天生肉身,毫無隔閡。他本能地探出念舌,四下里一甩,釋放出大量迷惑心智的異香。
邪祟們吸入異香,頓時亂作一團:有的暈頭轉向,癱軟抽搐;有的瘋癲發狂,自相殘殺……支狩真化作的蝕心魘猶如鬼魅,在滿堂邪氣中隱現穿梭,來回撲擊,念舌頻頻刺出,大肆獵殺邪祟。
他的精神修為已至合道,念舌釋放的異香威力大增,面對這些下位邪祟,可謂舌到擒來,一一吞噬。
蝕心魘也由此變得愈發矯健凶厲,支狩真縱身一撲,念舌刺穿一頭掛在樑上亂晃的邪祟,正待卷向嘴邊,驀地動作一僵。
上位邪祟的氣息猝然出現,壓得蝕心魘的身軀因恐懼而僵滯不動,一個肉質吸盤從屋樑旁的陰影里撲出,吸盤外沿長滿黑色鋸齒,內里嵌滿一條條密集細小的紅舌,舌尖生有毛刺倒鉤,紛紛勾纏住念舌,直往吸盤的肉腔深處拖拽。
支狩真方才察覺,這頭邪祟正在一點點脫離人間道,只剩下腦袋還滯留靈堂,死死纏住念舌,要將蝕心魘一同拖向邪鏡界。
這頭邪祟極為狡詐,一直匿形隱忍不動,直到支狩真放鬆警覺,才現形強勢出擊。
若他只是一頭普通的蝕心魘,已被對方的上位氣息震懾,難以反抗逃遁。
但支狩真的心神連動白玉骰子,蝕心魘再度變化,恢復成支狩真本體,無間妙相白骨爪猛地插入吸盤,粗暴地連抓帶扣,扯下一大簇血淋淋的舌腔,逼得吸盤痛叫著鬆開,腔肉胡亂顫抖。
下一瞬,支狩真變回蝕心魘,彈跳遠遁,念舌順勢捲起一簇顫動的舌腔吞入口腹。
上位邪祟的血肉向來大補,舌腔更是這頭邪祟全身精華所在。蝕心魘吞吃了舌腔,邪力大增,又迅速轉化人形,撲向邪祟,無間妙相白骨爪交織如風,狠狠扯下一大塊鋸齒吸盤,繼而再化蝕心魘,捲舌吞吃……
這一連串人形本體與蝕心魘的轉化,切合得自然流暢,絲滑入扣,沒有一點遲澀,將無間妙相白骨爪與念舌的組合威力釋放得淋漓盡致。支狩真也感受到了白玉骰子內部,天地本源的力量迴圈流動,生生不息,就像是一隻手不停地撥動著骰子。
顯然在天地本源入體後,白玉骰子也生出了玄妙的變化。
無論是本體的巫族,還是邪祟體的蝕心魘,都不過是天地本源中微不足道的一點。以白玉骰子為轉換之樞,以天地本源為驅化之力,支狩真便可在本體與地夢道的不同形態之間切換變化。
如今的轉換仍需一點契機,比如藉助靈堂內沸滾的邪氣。但假以時日,他或可集人間道、地夢道的生命形態為一體。而若是每一種形態都達到合道巔峰……
這興許是無名氏鑄煉白玉骰子的目的?他一邊揣測,一邊轉化無間妙相白骨爪,死死扯住邪祟多汁褶皺的肉腔,要把對方強行留在靈堂。而這頭邪祟驚惶如喪家之犬,只顧瘋狂甩脫吸盤,逃向邪鏡界。
直到邪氣悉數退去,邪祟盡消,靈堂終於恢復了平靜。拂曉的涼風透窗而入,地上的幾匹素幔微微抖動。
支狩真把永寧侯的屍體放到靈榻上,不免大感頭痛。博陵原氏的族老一定會抓住由頭,群起而攻,做實自己毀壞先父屍體的不孝。
萌萌噠道:「乾脆直接挫骨揚灰,毀屍滅跡,宣告屍體突然失蹤?」
突然間,從永寧侯髮髻內,猝然鑽出一個小小的白色紙人,迎風一漲,赫然是王子喬的模樣。
他張開薄薄的紙臂,抱住永寧侯,一點點融入其中。永寧侯的血肉隨之鼓脹,變得飽滿,斷裂的骨骼、皮肉也連線起來,傷口彌合,就連壽衣也瞧不出一點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