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伸出枯瘦修長的手指,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白玉瓶。
那玉瓶通體溫潤,瓶身隱隱泛著丹霞色的光暈,瓶口以一枚朱紅木塞封得嚴嚴實實。
他將玉瓶遞到謝鈺面前,語氣平淡得很:「我做師傅的沒什麼好給的,這瓶丹藥你且收著。」
謝鈺雙手接過,入手便覺玉瓶溫熱,像是剛從爐中取出不久,瓶中丹藥的香氣隔著瓶壁都能隱隱透出來,清冽中帶著一絲甘甜,吸一口便覺靈台清明瞭幾分。
「此丹名為九轉蘊靈丹。」老子見他打量瓶中,便隨口解釋道,「以九種先天靈藥合煉而成,一粒便可補益三月苦修。瓶中共有九九八十一粒,夠你用到太乙圓滿。」
頓了頓,他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丹毒我已經替你剔乾淨了,你放心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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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鈺心頭微震,九種先天靈藥合煉,一粒可抵三月苦修,八十一粒共計便是二十年有餘的道行積累,這還只是沒什麼好給的?
他想起後世關於老子的傳聞,都說這位太上丹道無雙卻極少賜丹與門下,如今看來倒像是傳言有偏。
他恭恭敬敬將玉瓶收好:「弟子謝過大師尊。」
老子微微點頭,便不再多言。
元始站在一旁等了片刻,見老子送完了丹,便伸手探入袖中。
他在袖裡干坤中摸索了一會兒,取出一隻巴掌大的匣子。
那匣子通體漆黑,非金非木,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紋飾,只在匣蓋正中央嵌著一粒米粒大小的暗金色珠子,若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此物名為虛無盒。」元始將黑匣遞到謝鈺手中,「是我早年遊歷時無意中得來的,一直沒派上什麼用場,今日正好給你。」
謝鈺接過黑匣,入手微涼,觸感像是一塊被溪水沖刷了無數年的鵝卵石。
他靈識探入其中,瞬間便明白了此物的用法,如果想要使用,還需要煉化上面的禁忌條紋。
元始見他靈識已探過一遍,便開口道:「這虛無盒的用法你自己摸索,我便不多說。只提醒你一句,比你低一個大境界的生靈,若無特殊手段護體,一旦被此盒收入其中,便會化為一灘血水,絕無生還之理。」
他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看了謝鈺一眼:「至於道行比你高的,此盒雖不能將其化去,卻可將其暫時困於盒中,只是困得住多久,要看對方修為深淺。」
謝鈺將虛無盒鄭重收入懷中,抬頭看向元始:「弟子記下了。」
元始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像是覺得光給了一件法寶還不夠似的,補了一句:「日後你若遇到什麼合用的靈材法寶,亦可來尋我替你煉化,我這些年在崑崙山中攢了不少東西,你既是首徒,該有的都不會少你。」
謝鈺心頭暗暗感慨,這元始收徒果然慷慨,自己拜入他門下這一步棋,走得當真不虧。
通天站在一旁瞧著兩位師兄都送了禮,當即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在身上翻找起來,翻了一陣,腰間那柄漆黑劍鞘的長劍被他撥到一旁,袖口也被他翻了個底朝天,最後摸了摸自己脖頸,手指觸到一件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便將那東西解了下來。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鎖狀掛飾,通體暗金,鎖身以極細的銀色絲線纏繞出繁複的紋路,鎖芯處微微發亮,像是一粒凝固的星火。鎖的兩端各連著一截同樣材質的細鏈,長短剛好能掛在頸間。
謝鈺認出了那東西,心中不由微微一跳。
穿心鎖,後世傳聞中通天教主賜予門下親傳弟子的護身至寶,據說能鎖心鎖魂,亦可抵擋一次致命殺劫。
通天將穿心鎖遞到謝鈺面前,表情帶著幾分隨意的灑脫:「我身上也沒什麼太合你用的東西,這穿心鎖跟了我挺久,今日便給你了。」
他說著將鎖鏈往謝鈺手心裡一放,那暗金色的鎖身觸到謝鈺掌心的瞬間,鎖芯處那一粒星火似的亮光倏然閃了一下,隨即沉寂下去,像是認了主一般。
「這鎖能替你擋一次必死之劫。」通天說這話時難得收了笑嘻嘻的神色,「擋完之後鎖身會碎裂,到時候你回來找我,我再給你重煉一枚就是。」
謝鈺握著那枚尚帶餘溫的穿心鎖,心口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與這三位師尊相識不過半日,今日之前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否順利拜入崑崙。
而此刻!
三樣東西,三份心意。
爽!
他深吸一口氣,將穿心鎖掛在頸間,暗金色的鎖身貼著他胸前衣襟,隱約傳來一絲溫熱,與掌心量天尺微微發熱的觸感交相呼應。
謝鈺後退半步,認認真真地又行了一禮:「三位師尊厚賜,弟子銘記於心。日後弟子定當勤修苦練,不負三位師尊所望。」
元始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幾分先前的淡然,但那眼底的滿意之色卻怎麼也藏不住:「行了,少說這些虛的。跟我上山去,今日先替你梳理蓮心淤滯,明日起便傳你功法。」
通天在一旁搓了搓手,湊過來道:「大師兄方才說替你梳理淤滯,那活兒交給我也行,我劍法鋒銳,疏通經脈比大師兄那磨磨蹭蹭的方法快多了。」
老子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道:「你那是疏通還是捅穿?」
通天理直氣壯:「那得看力度。」
元始額頭青筋微微跳了一下:「你們兩個能不能消停會兒?新徒弟還在旁邊看著。」
好吧,現在的三清也不是很靠譜……
還是一幫子孩子,雖然是比他大的孩子。
不過他們現在的感情是真的很好,就是有點像是兩個媽一個娃.......
謝鈺立於山腰,抬眼望去。
崑崙之巔隱於雲海之上,只見白霧如練,自千仞絕壁間垂落,其間靈光游弋,若繁星碎落。
山間古木蒼翠欲滴,枝頭有仙鶴梳翎,清唳之聲穿雲裂石。
石徑兩側生著叫不出名字的奇花,花瓣呈半透明狀,內里脈絡流轉著淡金色的靈光,風過時便簌簌灑下一片細碎的光屑,沾在衣袍上許久不散。
遠處有瀑布懸空而下,水聲轟鳴,水霧在半空凝成一道七彩虹橋。
橋尾沒入一片紫竹林深處,竹葉間時有白鹿探頭,鹿角生著淡青色的苔紋,竟與樹皮渾然一色。
靈氣濃得幾乎化不開,呼吸之間便如飲甘露,自口鼻直灌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