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來了。
太一的瞳孔在那一剎縮成了針尖。
他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雙手本能地將混沌鍾擋在胸前。
灰綠色銅鐘在兩人之間橫亘而起,鐘面上的遠古銘文瘋狂閃爍,先天至寶的防禦機制在生死之間被自動激發。
「鐺!」
槍尖點在混沌鐘表面。
那一聲碰撞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鐘鳴,不是低沉悠遠的嗡鳴,是金屬硬碰金屬時發出的尖銳刺響。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火花炸開。
不是普通的靈光碎片,是兩種頂級法則在微觀層面發生劇烈衝突時迸發出的大道之火,玄金色與灰綠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在虛空中炸出一朵橫跨萬里的火樹銀花。
太一整個人被這一槍的力道推著往後滑了百里。
雙腳在虛空中刨出兩道深深的拖痕,手臂的骨骼在混沌鍾傳導過來的震盪中發出咔咔的脆響。
他咬牙穩住身形,金色豎瞳中滿是駭然。
方才那一槍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不是什麼玄妙道法,不是什麼精妙神通,就是純粹的、不講道理的力量。
一槍捅過來,天崩地裂。
鍾離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貫虹之槊在掌中旋轉半圈,槍尾朝前,一記橫掃直奔太一腰肋。
太一側身閃避,槍尾擦著他的金甲表面掠過,甲葉迸裂,三根肋骨在衝擊波中發出悶響。
還沒站穩,槍勢已變。
鍾離手腕一翻,槊身畫了個半弧,槍尖從下方撩起,直取太一下巴。
太一後仰閃避,紫發掃過槍鋒,斷了數十根髮絲。
槍尖從他鼻尖前三寸的位置掠過,帶起的勁風在他面門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好險。
太一來不及慶幸,第三槍已經到了。
這次是直刺,槍尖對準他的咽喉,速度比前兩槍更快,軌跡更刁鑽。
混沌鍾擋在面前,再次發出一聲刺耳的碰撞聲。
太一被彈飛出去,在虛空中翻了三個跟頭才穩住,嘴角又溢位一縷鮮血。
他的雙臂在發麻。
從指尖一直麻到肩膀,手中混沌鐘差點脫手飛出去。
太一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不斷迴旋。
怎麼這麼重?
每一槍打過來都好像是一座大山在砸他的胸口,連先天至寶都快扛不住那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道。
鍾離站在原地,長槍豎在身側,槍尾杵在虛空中,姿態隨意而從容。
他的戰鬥方式跟洪荒任何一位大能都截然不同。
沒有千變萬化的道法神通,沒有眼花繚亂的法寶組合,沒有聲勢浩大的術法加持。
從頭到尾就一桿槍。
刺、掃、撩、劈、崩、挑、抖。
最簡單的槍法招式,可每一招打出來都帶著混元金仙級別的大道法則和岩之重力加持。
簡單到了頭,就是暴力。
純粹到了頭,就是碾壓。
太一咆哮一聲,雙手猛地推出混沌鍾,同時催動太陽真火在全身燃燒。
熾白色火焰裹挾著混沌鐘的鐘鳴之力,化作一道灼熱的光柱朝鐘離轟去。
鍾離腳步微動,身體側轉,光柱擦著他的衣袖飛過去,在他身後的虛空中炸出一個直徑萬里的黑洞。
衣袖邊角被太陽真火灼出焦痕,一縷青煙飄起來。
鍾離低頭看了一眼焦痕,眉頭微蹙。
這件衣服他挺喜歡的。
槍出。
這一次比之前更快更重。
貫虹之槊劃破虛空的軌跡好像一道玄金色閃電,從側面斬向太一的腰部。
太一右手控制混沌鍾格擋,左手凝聚太陽真火反擊。
兩人在虛空中纏鬥起來。
槍影如龍,鐘鳴如雷,太陽真火與岩之法則在方圓百萬里的範圍內瘋狂碰撞。
每一次交擊都讓虛空崩碎一大片,碎裂的空間碎片來不及修復就被下一輪碰撞再度撕裂。
太一打得很拼命。
准聖級別的修為加上先天至寶混沌鍾,這種配置放在洪荒可以橫著走。
可他在近戰中被一桿槍全面壓制。
原因很簡單。
鍾離的槍法太純粹了。
沒有一絲廢招,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每一槍都直奔要害。
角度、力道、時機,全部恰到好處。
太一每次舉鍾格擋的時候都覺得慢了半拍,好像對方早就知道他會往哪個方向閃避一樣,槍尖總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位置出現。
這種感覺讓他抓狂。
他太一從太陽星中破殼而出以來,跟巫族祖巫打過,跟星空妖神打過,跟無數強敵交過手。
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在近戰中這樣壓著他打。
太陽真火被岩之法則死死克制。
火屬性在岩石面前天生吃虧,太一引以為傲的灼燒之力打在鍾離身上,連他的衣服都燒不穿。
那層玄金色的衣袍表面附著著薄薄一層岩系法則護體,太陽真火接觸到的瞬間就被鎮壓消弭。
洪荒各處觀戰的大能全都看傻了。
盤古殿中,十二祖巫的表情從看熱鬧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巫族以肉身搏殺聞名洪荒。
十二祖巫的戰鬥方式就是最原始的近戰肉搏,拳對拳,力對力,不耍花招。
他們一直認為,論近戰搏殺,巫族天下第一。
可眼前這個青年男子的戰鬥方式,讓他們頭一次對這個信念產生了動搖。
帝江的無面頭顱一動不動地盯著水鏡中的畫面,渾厚的聲音變得低沉。
「這個人的槍法,已經超出了技巧的範疇。」
共工的嘴巴張了半天,一句嘲諷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看到了鍾離的每一槍,角度刁鑽得令人髮指,力道沉重得讓人心驚。
最可怕的是那種節奏感。
快慢交替,輕重結合,每一槍之間的銜接渾然天成,好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后土雙手握在一起,指尖泛白,目光緊緊追隨著水鏡中那道持槍的身影。
「武神。」
她低聲呢喃出兩個字。
這個稱號在洪荒還從未出現過,可用來形容眼前這個人的戰鬥方式,再合適不過。
虛空中,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鍾離連續刺出十七槍,每一槍都比上一槍更快更重,太一被打得連連後退,混沌鐘上的碰撞聲密集得好像暴雨砸在鐵皮上。
太一的雙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手指靠著本能攥住混沌鐘的邊緣,指甲斷裂,鮮血糊了滿手。
金甲碎裂了大半,紫發散亂,一隻耳朵被槍風掃到,撕裂了一塊皮肉,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的眼中除了憤怒還是憤怒,可憤怒的底色下面,是越來越濃的絕望。
打不過。
近戰,打不過。
太一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第一次承認自己在正面對決中被一個人徹底碾壓。
第十八槍。
鍾離的攻擊節奏忽然變了。
前十七槍都是直來直去的硬碰硬,第十八槍在半途忽然轉向,槍身畫了一個詭異的弧線,從太一防禦最薄弱的側後方繞了進來。
太一來不及轉身,混沌鍾擋在正面,身側完全空門大開。
槍身橫掃,狠狠抽在太一胸口。
「砰!」
那一聲悶響讓在場所有妖兵的心臟跟著跳了一拍。
太一的胸甲在接觸的瞬間碎裂成無數金屬碎片,肋骨在槍身的衝擊下斷了至少五根,胸腔內的臟器被震得移位。
一口濃稠的鮮血從嘴裡噴出,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
整個人如同一顆被抽飛的石子,倒射出去億萬里,在虛空中翻滾了不知多少圈才堪堪穩住。
混沌鍾脫手飛出,在遠處翻了幾個跟頭,嗡嗡鳴叫著自動飛回太一身邊。
太一半跪在虛空中,披頭散髮,渾身浴血。
金甲碎裂殆盡,只剩下幾片殘片掛在肩膀上,胸口的淤傷觸目驚心,碎裂的肋骨甚至從皮肉下頂出了幾個凸起的包。
他低著頭,紫發遮住了面容。
沉默了三息。
緩緩抬起頭來。
那雙金色豎瞳已經變成了赤紅色,布滿了血絲,眼白中連一絲金色都看不到了,瞳孔深處燃燒著一團灼熱到近乎瘋狂的火焰。
太一笑了。
笑容扭曲,笑聲沙啞,鮮血從嘴角、鼻孔、耳朵同時往外淌,把他的整張臉染成了一張血面具。
「好,好,好。」
連說三個好字,聲音嘶啞得好像砂紙在磨鐵皮。
他的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口的傷處,五指沒入碎裂的肋骨之間,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瞳孔驟縮的動作。
太一在燃燒自己的星辰本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