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息聲消散。
鍾離坐在石桌前,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尊岩神像,伸手把它輕輕挪到桌角的安全位置。
又看了一眼那株被高溫和先天至寶餘波折騰得葉片枯卷的悟道茶樹,微微皺了皺眉。
回頭還得花不少時間養護。
最後看了一眼面前茶壺裡剩下的最後半杯茶湯,拿起來一飲而盡。
放下茶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
「本想以理服人。」
他開口,語氣跟之前喝茶時沒什麼區別,平淡到了骨子裡。
「先是派人招攬,我拒絕了,你們又派人來。」
「又拒絕了,你們帶了大軍來。」
「大軍打不過,拿出先天至寶來砸。」
鍾離微微搖頭。
「看來,妖庭不講契約。」
說完這句話,他做了一個從岩星出世以來就沒做過的動作。
他站起來了。
就這一個簡單的動作。
雙手撐住石桌邊緣,腰背挺直,緩緩從石凳上起身。
動作很慢。
慢到常羲能清楚地看見他的脊椎一節一節地伸展開來,衣袍隨著身體的升高一層一層地鋪展垂落。
可就在他站起來的那一剎。
洪荒變了。
整個洪荒大地的重力在同一瞬間猛地沉了一下。
那種感覺好像有人在天地之間狠狠按了一掌,所有的生靈、所有的山川、所有的河流湖海,都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一股額外的、無法言喻的沉重。
崑崙山上,修行中的道童們同時跌倒在地,以為發生了地震。
五莊觀中,人參果樹的枝丫往下沉了一寸,樹上幾顆快要成熟的果子險些墜落。
不周山,那根支撐天地的擎天巨柱表面,幾塊碎石鬆動滾落,在萬丈懸崖上磕磕碰碰地彈了很久才消失在雲霧中。
盤古殿內,十二祖巫同時感受到了大地傳來的那股異常波動。
帝江的無面頭顱猛地停住了轉動,渾厚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驚駭。
「這是什麼?」
后土霍然站起身,雙手按在石台上,柔和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現了動容的神色。
她掌管大地與輪迴之力,對地脈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銳。
方才那一瞬間,她清楚地感覺到了整個洪荒大地的地脈法則產生了一次微弱的共振。
那個共振的源頭,來自星空。
來自岩主天星。
「他站起來了。」
后土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複雜情緒。
那個人從出世到現在,一直坐在石桌前喝茶。
面對妖帥挑釁,坐著。
面對妖王追殺,坐著。
面對帝俊隔空威壓,坐著。
面對億萬大軍壓境,坐著。
面對先天至寶轟擊,還是坐著。
現在他站起來了。
這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明白。
太一浮在虛空中,金色豎瞳死死盯著護盾內那個緩緩站起的身影。
方才那股讓整個洪荒大地都沉了一下的波動,他感受得比誰都清楚。
腳下的虛空在那一瞬間變得粘稠起來,好像空氣忽然變成了泥漿,每動一下都要消耗比平常多出數倍的力氣。
重力法則。
整個洪荒的重力法則,在那個人站起來的瞬間發生了變化。
太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裡泛起一陣苦澀。
剛才那股因為看到護盾裂縫而湧起的癲狂喜悅,在這一刻消散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的、冰冷徹骨的危機感。
這個人坐著的時候已經讓他傾盡全力都奈何不了。
站起來以後呢?
鍾離站直了身體。
身高七尺有餘,墨發自然垂落,玄金色的衣袍在靈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目光越過護盾的光幕,平靜地掃過外面那片被八十一聲鐘鳴轟成虛無黑洞的星域。
億萬妖兵的殘部縮在遠處瑟瑟發抖,三大妖帥重傷未愈,十面妖旗歪歪斜斜地掛在虛空中。
滿目瘡痍。
鍾離收回視線,微微抬起右手。
手掌朝外,輕輕一推。
玉璋護盾應聲而散。
億萬塊六邊形光幕同時碎裂成漫天金色光點,在虛無的星域中飄散開來,如同一場流金色的雪。
護盾,主動撤掉了。
太一愣了一拍。
白澤愣了一拍。
億萬妖兵全愣了。
太一的第一反應是:他扛不住了,要投降。
混沌鐘的八十一響畢竟在護盾上留下了裂縫,也許他意識到繼續硬撐沒有意義,所以選擇了放棄抵抗。
一絲狂喜從太一心底湧上來,金色豎瞳中殺意暴漲。
「全軍衝鋒!碾碎岩星!給本皇抓住那個人!」
他的嘶吼聲傳遍整片星域。
億萬妖兵的殘部猶豫了一瞬,隨即在軍令的驅使下硬著頭皮發動了衝鋒。
鋪天蓋地的妖氣再次湧向岩星方向。
可衝鋒剛開始不到半息,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前方那道站在岩星之巔的身影,抬起了右手。
五指虛握,掌心朝內,一種鍾離自出世以來從未在外人面前釋放過的氣息,從他體內噴薄而出。
不是大羅金仙的氣息。
比那更深沉,更浩瀚,更古老。
那股氣息讓太一的瞳孔驟然收縮,讓白澤的琉璃雙眼中神光炸裂,讓計蒙剛剛止住的傷口重新崩裂出血。
混元金仙。
真實的修為氣息只釋放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就被鍾離重新壓了回去,可就是這一個呼吸,足以讓在場所有人的世界觀產生動搖。
大羅金仙初期?
混元金仙!
這個從出世就一直在喝茶的傢伙,修為居然已經踏入了混元金仙的境界?
太一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掌心中,一縷玄金色的光輝開始凝聚。
光輝匯聚成型,從虛到實,從模糊到清晰。
一柄長槍。
通體玄金色,槍身修長如龍脊,槍頭如山嶽之尖,槍尾如大地之根。
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岩紋法則,那些法則比之前任何一次使用時都要深邃、都要厚重,每一道紋路中都蘊含著混元金仙級別的大道之力。
貫虹之槊。
它跟著鍾離從出世到現在,品階已經隨著鍾離的境界提升,從普通先天靈寶蛻變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槍身在掌中轉了半圈,槍尖朝前。
鍾離握槍的姿態很自然,左手在前右手在後,槍身斜斜指向前方,重心微微下沉。
好像一個已經演練了千萬遍的習慣動作。
他抬頭,琥珀色瞳孔望向虛空中那個面色慘白、氣喘如牛的太一。
「來了這麼多人,鬧了這麼久,總該給個交代了。」
聲音不大,每一個字落在太一耳中,都重逾千鈞。
太一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他想後退,想召回混沌鍾防禦。
可他的身體在那股重力法則的壓制下變得遲鈍無比,手指剛抬起來,那邊的人已經動了。
一步。
鍾離邁出一步。
腳尖點在岩星表面的岩石上,整顆星辰微微一顫。
下一瞬間,他的身影從岩星之巔消失。
虛空中沒有任何移動的軌跡,沒有靈光閃爍,沒有空間波動。
就好像他從一個位置被直接抹去了,又在另一個位置被重新畫上。
跨越億萬里。
一步。
太一的金色豎瞳猛然瞪大。
面前三尺之外,那道玄金色的身影憑空浮現,墨發在虛空中飄動,琥珀色瞳孔與他的金色豎瞳四目相對。
距離近到太一能看清對方眼睫毛的弧度。
長槍刺出。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法則鋪墊,沒有大道渲染。
就是一記最簡單、最純粹、最直接的直刺。
槍尖撕裂虛空,帶起一道玄金色的光痕,直取太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