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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忘了黑死牟吧,我要斬的,是一個叫繼國岩勝的人

  「我……太弱?」

  黑死牟低垂著眼眸,身體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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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皮膚表面不斷有尖銳的凸點浮現,仿佛有某種怪物正在掙扎著,渴望破開皮膚的束縛,來到世間。

  這是他快要維持不住正常人形,即將顯露出屬於惡鬼的猙獰模樣的表現。

  黑死牟是個很執著於勝利的人。

  正因如此,他在聽到賈修質疑他最引以為傲的勝績後,才會憤怒到快要維持不住人形。

  哪怕面前的賈修如同最巍峨的高峰一般,散發著令他這座「普通高峰」自愧不如的強大壓迫感,也無法熄滅他心中的怒意。

  那份……因被揭穿而生的怒意。

  他用力握緊刀柄,抬眸怒視賈修。

  可他看到的,卻並非是熟悉的場景和賈修的身形,而是……

  一具呆立在原地的、沒有左手的無頭身體。

  這是……我的身體?

  他的速度怎麼會這麼快?!

  我可是上弦之一,是僅次於無慘大人的世界最強者啊!

  黑死牟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心底的怒意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絕望之感。

  「啊,抱歉,先別急著變成那副醜陋的模樣,我還有件事情想知道。」

  賈修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明明說著抱歉,聲音里卻沒有半點歉意:

  「讓我看看你的記憶……

  「嘖,好多噁心的吃人場景,我眼睛都髒了……啊,找到了!

  「你曾經遇上過快要老死的緣一,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沒能下得去手,給你留下一條鬼命,結果你卻將他腰斬,還把他珍藏一輩子的笛子斬斷……

  「在你的觀念里,這也能算作勝利嗎?」

  話音落下的一瞬,黑死牟的視野再次為之一變。

  他的腦袋已經回到脖頸上,而賈修的身影也不知何時回到原地,仿佛從未移動過一樣。

  「我……」

  黑死牟覺得自己的喉嚨乾澀得嚇人。

  明明已經癒合如初,卻不知為何只能吐出一個字來。

  剩下的辯解話語,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他意識到,自己先前的判斷是完全錯誤的。

  若說賈修是世界上最巍峨的高峰的話,那自己壓根不能算作高峰,甚至連小山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個小土堆。

  那種孩童玩耍時,在路邊隨手堆起的小土堆。

  這意味著一件事情——

  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傷到賈修一下。

  他無法用戰鬥的方式來打碎賈修的質疑,也無法用言語辯贏賈修,甚至……

  無法辯贏自己。

  在最後的遮羞布被賈修掀起,在鮮血淋漓的事實擺在面前時,那個幼時的、成為最強劍士的理想重新浮現於心底,大聲嘲笑著自己——

  「看啊,這個痴迷勝利的傢伙,居然一直騙著自己,騙了三百多年。」

  「呼……」

  黑死牟長長嘆息,閉上眼睛:

  「你說的沒錯,我壓根,戰勝不了緣一。

  「現在,就由你來修正那場戰鬥的結果吧,用他的呼吸,用他的刀,將我殺死。」

  隨著話音落下,他手中的異形打刀也隨之落地,發出鏗鏘的聲響。

  可他迎來的並非斬首,而是一道清亮的呼聲:

  「接著!」

  他下意識睜眼,在思維尚未動彈時,便已抬起右手,將賈修擲來的東西接住。

  那是……一柄日輪刀。

  一柄熟悉而陌生的日輪刀。

  它曾陪自己度過尚為人時的歲月,也曾被自己親手摺斷,作為與過去訣別的標誌。

  黑死牟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懷念,喃喃道:

  「這是……我的日輪刀?」

  「外形一樣而已,倉促趕工的話,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將就著用吧。」

  賈修抬著左手,掌心向下。

  一根菱形的寬大血柱從他的掌心處垂落,無數漆黑的粒子從血液中析出,匯聚在血柱的正中央,匯聚出另一柄日輪刀的形狀。

  雖然那把日輪刀尚未完全成型,但黑死牟已經認出了那把刀。

  那是……曾經屬於賈修的刀。

  「我啊,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賈修注視著血柱里的日輪刀,自顧自地說著:

  「在面對你的時候,緣一是全世界最軟弱的人,沒有之一。

  「用他的刀和呼吸法來斬你,或許並不合適,再說了,他拜託的對象是我。

  「換一種方法,應該會讓他滿意不少。」

  「你想要……」

  「用我的呼吸法,我的日輪刀,在你最期待的劍士對決里……」

  賈修用力一握,血柱在清脆的咔擦聲中碎裂,化作細小的血色碎片,簇擁著他,將日輪刀的刀柄緊握:

  「斬一個,叫繼國岩勝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死牟捂著臉,初時只是身形微顫,可很快就變成前仰後倒的狂笑:

  「我最期待?明明是你在期待吧!」

  當他重新移開手掌時,屬於鬼的六眼已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雙與繼國緣一類似的深紅眼眸。

  但其中,卻蘊含著繼國緣一絕不會生出的好勝神情。

  「你怎麼像一直被埋在地下,最近才出來一樣,還在懷念著如此久遠的過往?」

  繼國岩勝抬起手中的日輪刀,擺出月之呼吸的起勢:

  「明明手段高明而先進,能輕易剔除無慘大人留在我體內的細胞,甚至能直接賦予我改變形態的血鬼術,可想法卻依舊停留在那個時代。

  「像我這樣的老古董,早就把那麼遠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不懷念?」

  賈修輕笑著,俯身前沖。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水,轉瞬間便躍動至繼國岩勝身前,揮出足以斬斷水面的一刀。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斬。

  鏘!

  金鐵交鳴,火花四濺!

  攔下賈修橫斬的,亦是橫斬,一道來自繼國岩勝的、如月牙般的橫斬。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宮。

  「一點也不!」

  繼國岩勝斷然否定。

  他的臉龐被飛濺的火花遮蔽,看不真切。

  雙方的身影不斷交錯,刀刃碰撞的聲音連綿不絕,迴蕩在荒蕪的大地上,向極遙遠的地平線上擴散。

  終結這一場戰鬥的,是一道流水般的劍氣。

  它破開月牙般的劍氣,掠過繼國岩勝的脖頸,將他的生命斷絕。

  被斬首後,他的身體與頭顱逐漸化作灰黑的餘燼,飄散於世間。

  賈修站在飄飛的餘燼中,目送繼國岩勝的靈魂從殘軀中脫離,目送他轉過身去,走向惡人應去的地獄。

  頭也不回。

  只是在徹底消散前,他高高舉起右手。

  四指內扣,大拇指指向天空。

  那是賈修曾經教他的手勢,意思是——

  幹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