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支祁剛抬腳要往演道場外面走，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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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寶從廊道那頭追過來，步伐比方才快了不少，走到近前站定，手裡托著一道淡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約莫一尺來長，細如髮絲，卻凝而不散，在他掌心跳動著，像一條活的游魚。
「大帝留步。師尊讓我把這個給你。」
他攤開手掌，那道青光便從他掌心浮起，懸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無支祁目光落在那道青光上，本來只是隨意一瞥，可這一瞥之下，他的腳步就停住了。
那青光雖然只有一縷，可裡面裹著的東西清清楚楚地落在他感知中。
四道截然不同的劍氣糾纏在一起，互相撕扯又互相依存，像四條蛟龍在狹小的空間裡纏鬥。
每一道劍氣都鋒利到了極點，他只看了一眼，就感覺到自己的大羅道果微微刺痛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隔著虛空刮他的元神。
「誅仙四劍？」
他抬頭看向多寶，金睛裡帶著確認的神色。
多寶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只是說：「師尊說，你到了地方，若是碰到那個老東西不給你面子，就亮出這道劍氣。
只要他看到這道劍氣，自然會對你客氣一些。」
無支祁伸手接過那道劍氣，入手的一瞬間，他又感覺到了別的東西。
在那四道糾纏的劍氣深處，還藏著一道更淡、更細的氣息，像是一層薄薄的紗裹在最核心處。
他認出來了，那是通天本人的氣息。
這道劍氣不是單純的誅仙四劍的碎片，是通天親自揉進去了一縷自己的氣息，把這四道原本不相容的劍氣強行擰在了一起。
他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看來通天聖人的修為比他預想的還要深。
誅仙四劍號稱非四聖不可破，他以前一直以為那是劍陣本身的威能，可如今看來，怕不僅僅是陣法厲害。
太清聖人手裡有太極圖，先天至寶，元始聖人手裡有盤古幡，也是先天至寶。
這兩位聖人手裡的先天至寶，按理說足以壓制誅仙劍陣。
可後來四聖聯手才能破陣，那說明通天本人的道行，恐怕比外界傳的要高出不少。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劍氣，又抬頭朝金鰲島的方向望了一眼，拱了拱手，沒有多說什麼。
多寶見他收下了劍氣，也不再多留，拱了拱手便轉身往回走了。
無支祁把劍氣收進袖中，轉頭對靈珠子和庚辰說：「走吧，去辦正事。」
靈珠子早就等不及了，腳下風火雙輪嗡嗡一轉，第一個竄了出去。
庚辰跟在後面，步伐沉穩，龍瞳裡帶著審慎。
三人出了金鰲島的範圍，海水的顏色從淺藍漸漸變成深藍，再從深藍變成墨黑。
……
而混沌之外，在通天答應讓截教弟子進入封神榜的時候。
紫霄宮內。
那似亘古不動，永恆長存的身影頓時睜開了那似闔非闔的雙眼。
眼瞳中出現了一道身影，正是從金鰲島走出去的無支祁，喃喃道：「變數——」
於他的雙眼當中。
原本應該是規劃好的洪荒大勢，如同已經是被規訓好的河道，忽然因為一個巨石的出現。
被迫讓大勢改變，而隨之而動的則是被這大勢捲動的無數生靈。
「小勢可改，大勢不可改……」
鴻鈞手中的拂塵飄蕩了一番，冥冥中，有一股力量狠狠地掃在了那橫貫在大勢當中的巨石上。
可卻沒有任何作用。
「嗯？」
似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道祖這時候卻是忽然間陷入了沉默。
下一刻，鴻鈞的拂塵一揮，沒入大勢之內，開始攪動這大勢河水。
既然外力無法解決，那就讓大勢本身將其碾碎！
……
靈珠子放慢了速度，無支祁也收了遁光，四周的海水越來越深，水壓越來越大，連光線都暗了不少。
庚辰走在最前面，她對東海深處的路數比誰都熟悉。
一路往下潛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團巨大的漩渦，橫亘在海底深處，像一隻緩緩旋轉的眼睛。
那漩渦的邊緣纏繞著無數條水脈，每一條都通向東海的各個方向，密密麻麻，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鋪在海底。
無支祁站在漩渦邊緣，目光落在那張水脈網路上，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如今身為水德星君，對洪荒水脈的感知比從前敏銳了許多。
此刻他看得分明，那些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的水脈里，裹挾著大量的濁氣和污穢。
有的帶著煞氣，有的帶著血污，有的帶著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負面氣息，一股腦兒地湧向漩渦深處。
「這就是龍族梳理水脈的方式？」
他側頭看向庚辰。
庚辰沉默了一下，點頭道：「是。洪荒萬水日夜不停地流轉，日積月累之下，水中自然會沉澱各種濁氣和污穢。
如果放任不管，這些濁氣會在水脈中不斷淤積，最終侵蝕靈脈，污染靈氣，讓大片水域變成死地。
龍族當初接下梳理水脈的職責，就是要將這些濁氣從水脈中抽離出來，集中處理。」
無支祁摸著下巴，目光重新落回那些翻湧的濁氣上。
之前他的確是以為是龍族在清掃這些洪荒負面之力。
現在是苦一苦犼，功德我們龍族來背啊！
無支祁站在那團巨大的漩渦邊緣，低頭看著那些翻湧的濁氣被水流裹挾著捲入深處，心裡頭感慨了一句龍族這手筆確實大。
他沒急著往裡走，先收了收心神，等著睚眥過來。
方才上金鰲島之前，他就已經用天庭權柄傳了一道訊息回去給睚眥，讓她走水部的水脈傳送過來。
天庭水部連通四海，只要在統轄範圍之內，傳個把人來還是做得到的。
片刻之後，一道淡金色的身影從海面上方落下來，落在無支祁身側不遠處。睚眥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面容冷冽，周身刀兵之氣收斂得乾乾淨淨，一看就是趕了一路。
她走到漩渦邊緣站定，龍瞳掃了一眼那團緩緩旋轉的水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開口問了一句：「大帝找我？」
無支祁沒有繞彎子，直接問她：「這東海海眼底下，鎮著的龍族老祖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