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支祁站在碧游宮大殿中央,通天教主那句反問還在殿梁間轉著。
他捋了捋思路,重新開口:「封神榜的好處,在於給那些底子不夠紮實的弟子多一條退路。
天庭有果位約束不假,可果位本身就是氣運,是修行資糧。
一個截教外門弟子,在外面苦修千年也摸不到太乙的門檻,可入了天庭領一份正神果位,氣運加持之下,瓶頸說不定就鬆動了。」
「至於約束,聖人門下哪個不受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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闡教弟子受元始聖人的法約束,截教弟子受您的道約束,人教弟子受太清聖人的理約束。
入了天庭不過是多一重天地約束,又不是要他們改換門庭,拜昊天為師。」
通天靠在雲床上,拂塵搭在膝上沒有動。他看著無支祁,等他把話說完。
無支祁往前邁了半步:「而且還有一樁事。
截教弟子業力太重,這是聖人您心裡也清楚的。
有些人修了一身煞氣,走到哪都帶著血腥味。
他們在外面橫行慣了,業力越積越厚,遲早要遭天譴。
可入了天庭就不一樣了,天庭果位自帶功德轉化之能,只要老老實實履職,業力就能慢慢洗掉。」
通天沉默了很久,目光從無支祁臉上移開,落在殿壁那些密密麻麻的劍痕上。
他心裡清楚無支祁說的那些弟子是誰。
截教門人萬千,有教無類,什麼根腳什麼出身都有。
有些人確實修了一身業力還不自知,在外面橫行霸道,欺壓散修,吞吃生靈,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懶得管,覺得求道之路各憑本事,弟子自己造的因果自己擔著。
可如今無支祁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不得不重新想這件事。
那些業力深重的弟子若是一直留在外面,遲早要惹出大禍來。
過了一陣,他開口說:「入天庭受約束,何來求道?」
「爭渡。」無支祁說,「聖人坐鎮金鰲島,自然看不到底下那些弟子是怎麼掙扎的。
他們資質不夠,跟腳不深,功法不全,在外面苦修百年未必能有寸進。
可入了天庭,有差事可做,有功果可拿,有氣運可分,那就是一條爭渡的路。
不是每個弟子都有聖人親傳的命,您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們自己會想辦法往上爬。」
通天沒有說話。
他看著無支祁,忽然覺得這猴頭說的東西,跟他當年在紫霄宮聽道時悟到的那個「截」字有幾分相通。
擷取天道一線生機,給眾生一個求道的機會。
天庭果位也好,封神榜也好,說到底也不過是給那些原本沒有路可走的修士多一條路罷了。
他重新看向無支祁,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開口:「你先出去。」
無支祁沒有多問,拱手退出了碧游宮。
他走出殿門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底,通天教主心動了。
聖人要是真不感興趣,根本不會讓他把話說完,早在他提到東王公的時候就該把他趕出來了。
可通天從頭到尾都在聽,還問了一句「入天庭受約束,何來求道」,那就是在認真掂量這件事。
他沿著來時的廊道往回走,過了月洞門,看見庭院裡多了一群人。
多寶、金靈、龜靈、無當四大親傳站在石案旁,金靈正在跟多寶說著什麼,見無支祁出來便住了口。
無支祁挑了挑眉,心想這是要商議了。
他沒急著開口,走過去在石案邊站定,等著對方先說話。
金靈最先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無支祁臉上:「大帝,方才的話,師尊已經傳音給我了。
我想問一句,天庭那邊,會給截教弟子什麼樣的安排。」
無支祁心裡大致有了數,昊天應該已經跟截教透過底了,最後一尊四御的位置,最適合截教的應該就是金靈。
在原本的封神軌跡里,金靈聖母隕落之後就被封為斗姆元君,統御斗部群星。
如今讓她直接坐紫微大帝的位置,倒也說得過去。
他開口道:「截教大弟子入天庭,可領紫微大帝之位。
其餘弟子按修為根腳分配果位,斗部水部火部雷部,都有空缺。」
金靈聽了這話,沒有立刻答應。她轉頭看了多寶一眼,多寶微微點頭,又看了龜靈和無當一眼,兩人也都沉默著沒有反對。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無支祁:「好。紫微大帝這個位置,我接了。
至於封神榜的人選,回頭我會親自去天庭與昊天師叔商議,截教這邊列一份名單出來,該上榜的上榜,該入職的入職。
不過話說在前頭,截教弟子入天庭之後,天庭不能無故撤換,也不能隨意處罰,得有規矩。」
無支祁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天庭不是龍潭虎穴,進去了就是自己人,只要不犯大錯,沒人會動他們。」
金靈沒有再說什麼,算是應下了這件事。
多寶從旁邊走過來,朝無支祁拱了拱手:「大帝請便。島上還有些雜務要處理,就不多留了。」
無支祁也不多待,轉身朝演道場方向走去。
靈珠子那傢伙還在那邊,他得把這小祖宗拎回來,免得在人家地盤上鬧出什麼亂子。
演道場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四周圍了不少截教弟子,有的盤坐在石台上看熱鬧,有的站在外圍交頭接耳。
場中央靈珠子正跟一個年輕弟子打得熱鬧,風火雙輪嗡嗡轉著,手裡的長槍舞得虎虎生風,對面那個截教弟子被他壓得節節後退,連招架都吃力。
無支祁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目光沒有落在打鬥上,而是掃了一眼四周那些看熱鬧的截教弟子。
他得了狴犴的審判大道之後,對業力的感知敏銳了許多,此刻一眼看過去,心裡便有了數。
那些弟子身上多多少少都纏著業力,有的淡薄如煙,有的濃重如墨,有幾個甚至已經到了快要引動天劫的地步。
他暗暗搖頭,截教這攤子確實不好收。
就算金靈入了天庭,要把這些弟子一個一個梳理乾淨,也需要很長的時日。
不過這事急不得,他今天把路子鋪好了,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和規矩去磨。
靈珠子那邊已經收了手,那截教弟子累得氣喘吁吁,朝他擺了擺手說打不動了。
靈珠子滿臉意猶未盡,正要再找一個對手,餘光瞥見無支祁站在場邊,連忙收了雙輪跑過來:「師兄!你談完事了?」
「談完了。」無支祁說,「走吧,該去辦正事了。」
靈珠子眼睛一亮:「精衛的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