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見他應下，便不再多留他，擺了擺手：「那朕就不留你了。東海那邊的事，你自己看著辦。」
無支祁拱手告退，轉身出了凌霄後殿。
他沿著迴廊走了一段，心裡把方才的對話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昊天這步棋走得妙。
東極青華大帝這個位置空有名頭沒有實權，藥師來了天庭，名義上是天庭帝君，實際上手裡沒有一兵一卒。
他想要在天庭立足，就得自己招人、自己辦事、自己掙功德。
而他能招的人，多半是從西方教帶出來的弟子。
這些人入了天庭，受天庭果位約束，時間一長，到底是聽藥師的還是聽昊天的，那就不好說了。
昊天這是要把西方教弟子慢慢轉化成天庭的人，還給藥師一個體面的名頭，讓他自己都不好翻臉。
他回到勾陳上宮的時候，靈珠子正蹲在主殿門前的台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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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無支祁回來，小臉上帶著期待：「師兄，可以走了？」
「嗯，正好去一趟東海。」無支祁說，「順路去金鰲島辦點事。」
靈珠子一聽金鰲島，眼睛亮了一下：「金鰲島？截教那個金鰲島？聽說那裡熱鬧得很，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去是可以去，不過別惹事。截教那幫人脾氣大，你亂說話容易挨揍。」
靈珠子拍了拍胸脯，下巴揚得老高：「師兄你放心，我這個人最懂規矩了。
不該說的話我一句都不會多說。」
無支祁看了他一眼，心想你這副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懂規矩的人。
兩人到了水部。
水部正殿裡，庚辰正坐在案後翻閱卷宗。她如今一身素白長袍，雌化之後面相柔和了許多，可那雙龍瞳深處的鋒芒倒沒完全磨平。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無支祁身上落了一瞬，隨即起身，走到殿中單膝跪地，聲音平穩卻帶著恭敬：「參見大帝。」
無支祁點了點頭，沒讓她多跪，一抬手示意她起來：「隨我們去一趟東海。」
庚辰站起身，沒有多問，只是將手中卷宗擱下，跟在無支祁身側。
靈珠子已經蹦到了水部正殿通往天河的那道水幕門扉前，回頭朝兩人招手：「快快快！我已經等不及了！」
三人穿過水幕，從天河水脈直接遁入東海深處。
水流的流速在勾陳大帝的權柄加持下快得像流光掠影，四周的暗流和海礁被一層無形的力量推得向兩側分開。
片刻之間便已深入東海腹地。
無支祁放慢速度，側頭看了庚辰一眼，開口問道：「可曾聽說過犼？」
庚辰沉默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
她沒有立刻答話，那雙龍瞳在水下暗光中閃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片刻後才道：「知道。鎮壓在東海海眼深處，祖龍的一部分力量便是為了壓制此物。」
靈珠子原本正扒著一塊珊瑚礁張望，聽到這話猛地轉過頭來，小臉上滿是驚訝：「祖龍親自鎮壓的？那這東西得有多凶？」
庚辰搖了搖頭：「說不上凶。
此物乃天地各類負面之氣所生，其根源在何處，連龍族內部都沒有定論。
它不吞噬靈氣。」
無支祁聽得眉頭微皺，追問道：「不吞靈，那祖龍為什麼要鎮壓它？」
「因為它在淨化水元。」
「東海海眼深處之所以能淨化濁氣，將洪荒水脈中被污染的力量重新轉化為純淨的先天靈氣，有一部分靠的就是此物。
它將那些污濁的靈氣吸入體內，經過自身轉化之後吐出，便成了可供修行的精純靈氣。」
無支祁沉默了一會兒。
如今一聽，才知道這地方居然還連著天地靈氣的迴圈系統。
「那祖龍鎮壓此物，到底是在看守還是在利用？」無支祁問。
庚辰沒有立刻回答。
無支祁看了她一眼，心裡已經有了數：「怕是早就布好了局。
讓犼日夜淨化水脈靈氣，卻又用祖龍之力封住它，不讓它出來。
鳳族鎮守不死火山，那火山的鎮壓全靠鳳族自身的本源去熬，所以鳳族一直沒餘力往外伸手。
你們龍族呢？
鎮著四海，非但沒被耗住，反倒有閒心出來摻和洪荒的事，靠的恐怕就是這個。」
庚辰沉默以對。
無支祁笑了一聲：「怎麼一到問這種問題就不說話了？」
庚辰沉默了一瞬，點頭：「是。龍族鎮守四海，原本是要以自身本源不斷煉化天地濁氣，將其轉化為潔淨的先天靈氣，再透過水脈輸回洪荒。
那是一個無底洞般的消耗，鳳族鎮守不死火山便是如此，至今仍在耗儘自身本源去維持地脈穩定。
但祖龍在化道之前布了一局，以四海海眼為陣，將淨化水元的職責轉嫁於犼這些濁氣凝成的生靈。
龍族從此只需守住封印，不必再以自身本源去熬那無休止的煉化之苦。」
「那剩下三海底下也有這種東西？」無支祁追問。
庚辰點了點頭：「各有一尊。名稱不同，根腳近似，皆是天地濁氣所凝的生靈，以不同形態鎮於海眼深處，分擔各海的淨化之責。」
無支祁忍不住嘖了一聲：「難怪鳳族從不摻和洪荒大劫，鎮守不死火山都把家底耗幹了，哪還有力氣出來跟你們爭。」
靈珠子蹲在一塊礁石上，聽得眼睛發亮，忍不住插嘴道：「那軒轅黃帝的女兒旱魃，是不是跟這有關？
庚辰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的語氣比方才更沉了幾分：「旱魃體內遺留了一絲南海海眼之物的力量。
當年黃帝伐蚩尤，相持不下，想借水火之力破局。
鳳族不願插手人族大劫，便推脫了。
所以龍族的目光便轉向南海，以秘術引出一縷鎮壓在那裡的魃的一部分力量。
用黃帝之女當做載體用以克制蚩尤。
那場仗打完之後，那縷力量沒有完全收回，便成了後來的旱魃。」
無支祁卻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隱秘，祖龍也的確厲害，居然還想到了如此布局。
甚至還做到了，讓龍族在大劫之後，起碼生機恢復的比起鳳族要快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