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看著無支祁,手裡的七寶妙樹輕輕搖了一下:「你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算女媧師姐的面子再大,我也得把你留在須彌山鎮壓個萬年,讓你好好反思反思。」
這話聽著像玩笑,可無支祁聽得出來,裡面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准提這人做事向來如此,笑臉背後藏著刀子,你若是真讓他覺得沒價值,他翻臉比翻書還快。
無支祁拱手笑了笑,語氣坦然:「那是自然。師侄既然敢來,就不怕說錯話。」
他直起身來,金睛在准提和接引臉上掃了一圈,開口道:「其實我的法子很簡單。
讓西方教的教義,與天庭的職能合二為一。」
准提眉頭動了一下,正要開口打斷,無支祁抬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繼續往下說:「兩位聖人以大宏願之法成聖,許下四十八大願,願度盡眾生。
可這些年來,西方教的路子始終在'度己'二字上打轉。
門人閉關清修,蓮台參悟佛法,偶爾下山渡幾個有緣人,可那終究是小打小鬧。
西方大地的地脈為何遲遲不能修復?魔氣為何始終無法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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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西方教的教義,只修己身,不涉世事。」
無支祁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在兩位聖人臉上轉了轉,見他們都沒有開口的意思,便繼續說了下去:「我琢磨出來的法子,叫大乘佛教。」
「大乘佛教的核心,不在於度己,而在於度人。佛光不是關起門來念經念出來的,是要走出去,走到那些受苦受難的生靈中間去。
地脈崩裂了,你去修補。
魔氣翻湧了,你去淨化。
生靈被苦難纏住了,你去渡他脫困。
你做了這些事,佛光自然會增長,法力自然會精進,根本不需要枯坐苦修。」
准提聽得出來,無支祁說的這些東西,雖然用的是「大乘佛教」這個新名頭,可裡面的路子,跟他和接引當初立教時設想的藍圖幾乎如出一轍。
當初他們發下四十八大願,本就是想著要普度眾生的,只是西方大地殘破得厲害,他們不得不先把精力放在修補地脈和穩固根基上。
這一拖就是無數年,教義自然也就偏向了「度己」的方向。
可無支祁這話里還有另一層意思。
度人佛法一旦推行開來,門人弟子四處走動,弘法利生,那聖人的權威自然就會被稀釋。
門人不再是離了聖人就不知道該怎麼修行的附庸,他們有自己積攢功德的路子,有自己提升法力的法門。
這對西方教來說,是福是禍,很難說清楚。
准提沒有說話,側頭看了接引一眼。
接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直了身子。
原本微闔的雙目睜開了,目光落在那八寶功德池的池面上。
宏願成聖之法的確是他們開創出來的,但他們知道此法的弊端極大,所以他們沒有將其放在他們傳授弟子的法門當中。
過了好一會兒,准提才重新開口:「你說的大乘佛教,確實有幾分道理。
可你有想過一件事沒有?
這大乘佛教的法門,需要海量的功德和氣運來支撐。
西方教的底子擺在這裡,地脈尚未完全修復,氣運本就稀薄,你拿什麼來踐行你說的那些?」
無支祁早就等著這句話了,笑道:「所以我才說,要讓西方教的教義與天庭的職能合二為一。」
「天庭統領三界,各司其職。火部管人間火患,水部管天下水脈,雷部掌刑罰,斗部定星象。
天庭的每一個果位,都是一份職責。做了這份職責,就是做了功德。
你若是西方教的弟子,入了天庭,領了一份果位,你在做天庭差事的同時,就是在踐行大乘佛教的教義。
你修補一條水脈,佛光就增長一分。
你平息一場火患,功德就積累一寸。」
他頓了一下,語氣放緩了些,讓這句話的分量落得更紮實:「天庭,就是大乘佛教最好走的路。」
准提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很久。
他側過頭去看接引。
接引坐在金蓮上,面色平靜,目光從功德池面上移開,落在准提臉上,微微點了點頭。
准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無支祁。他開口的時候,語氣比方才誠懇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少有的認真:「你這勾陳大帝,倒是把我西方教的教義琢磨透了。
連大乘佛教這等路數都想得出來,實在讓我意外。」
准提坐在蓮台上,目光落在無支祁臉上,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比方才平和了不少:「此道的立意確實不錯,大乘佛法,度人利他,以行踐道,聽起來比枯坐參禪要鮮活得多。
可話說回來,這路終究是求外而非求內,靠的是行走世間、積累功德來滋養修為。
外面的劫數,可比關起門來念經要多得多。」
「度人途中,難免碰上兇險。
萬一隕落在半路上,那便是前功盡棄。並非所有門人都願意走這條路,說到底,修行之人求的是長生久視,誰願意拿性命去賭?」
這話說得直白。准提到底是聖人,一眼就看出了大乘佛教的核心弱點。
這法門聽起來光明正大,可真要推行下去,門人弟子四處走動,難免撞上各路煞星。
西方教的根基本就不如東方玄門紮實,要是折損太多弟子,反倒得不償失。
無支祁聽完這話,臉上沒什麼變化,心裡卻已經有了準備。
他等的就是准提把這個問題擺出來,只有把顧慮擺在檯面上,他才有機會把底牌亮出來。
他拱了拱手,語氣坦然:「師叔顧慮得在理。度人途中確實兇險,可此事並非無解。」
准提挑了挑眉毛,目光微微一凝。
他沒有開口打斷,只是安靜地看著無支祁,等他往下說。
無支祁往前邁了半步,金睛在准提和接引臉上掃了一圈,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師叔精通因果大道,這是洪荒皆知的事。
大乘佛教既然以度人為核心,那每一位被度化的生靈,都與度化他的修士結下了一份因果。
這份因果,便是錨點。」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准提的表情。
准提的面色沒有什麼變化,可沒打斷無支祁知道他已經聽進去了,便繼續往下說了下去:「若是一位修士在度人途中不幸隕落,他的真靈並不會就此消散。
只要他曾經度化過的生靈還在,那些因果錨點還在,他便能以那些錨點為憑,在輪迴中重新點亮自身的靈性。」
「一世不夠就兩世,兩世不夠就三世。每一世的修行積累,都會透過那些因果錨點反饋回來,疊加在下一世的根基之上。
度人越多,錨點越密,輪迴中的金性就越穩固。修到後來,甚至不需要刻意苦修,只要那些被他度化的生靈還在世間行走,他的道行就會一點一點地自行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