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支祁恢復本相，數萬丈的凶猿法身踏在須彌山石階上，赤尻馬猴與通臂猿猴兩張面孔同時齜牙，煞氣滾滾。
他幾步踏上山頂，視野驟然開闊，一座八寶功德池橫在眼前，池中金蓮朵朵，梵唱悠悠。
池畔盤坐著兩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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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側臥在功德金蓮之上，面容枯瘦，雙目微闔，周身佛光如靜水深流。准提端坐蓮台，手持七寶妙樹，臉上還帶著方才那句質問的餘韻。
無支祁收起法身，重新化作先天道體，整了整衣冠，上前兩步，拱手深深一拜，語氣恭敬：「媧皇門下無支祁，天庭勾陳，拜見兩位師叔。」
無論是之前他們之前的因果，畢竟准提和接引都是聖人，要是無支祁當面都不夠恭敬。
准提和接引懲戒一番都沒什麼說法，畢竟准提和接引雖說是玄門外門弟子。
但也是他的師叔，關鍵是聖人當面。
強者為尊。
最後的下場，就是如同闡教那些人一樣。
所以無支祁保持恭敬的同時，也點出自己的身份。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媧皇門下點明靠山，天庭勾陳亮出身份，一句師叔又把輩分擺得明明白白。
准提原本還想再拿捏幾句，被這一套組合拳堵了回去，只能把那些話咽進肚子裡。
接引從頭到尾沒有睜眼，也沒有開口，只是側臥在金蓮上，像是睡著了一樣。
無支祁心裡清楚，這位聖人向來如此，西方教的對外事務，大半都是准提在操持。
准提把七寶妙樹往膝上一橫，目光落在無支祁身上，語氣恢復了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既然是無支祁，不知勾陳大帝來我西方教，所為何事？」
無支祁直起身來，拱手道：「奉天帝之命，前來與兩位聖人商議一樁事。
天庭有意邀請西方教門人入天庭任職，凡入天庭者，皆可得正神果位。」
這話一出口，准提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翻了好幾個來回。
天庭招攬西方教門人，這事他早就盯上了。
西方教一直想把手伸進東方，可東方那塊肥肉被闡截二教把持得死死的，北方是妖師鯤鵬的地盤，背後還連著媧皇，南方那地方跟西方半斤八兩，靈脈破碎，地氣灼熱，跟西方沒什麼本質區別。
東方是他最想去的。
要是在天庭之前沒有由頭，但現在天庭，雖然勢弱，卻是個名正言順的入口。
只要能往天庭里塞幾個西方教弟子，西方教的道統就能順著天庭的架子滲進東方諸部洲。
可這事不能急。
天庭缺人是明擺著的，他越急著答應，無支祁就越會獅子大開口。
所以他只是淡聲道：「門下弟子修行自在，入天庭難免束縛，就不勞勾陳大帝操心了。」
無支祁聽到這句話，心裡反而定了下來。
准提要是真不感興趣，根本不會提什麼「修行自在」、「難免束縛」。
直接一句「不去」就把路堵死了。
他沒直接拒絕，反而給了一大堆理由，那就是在等開價。
無支祁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接，而是話鋒一轉，開口便道：「兩位聖人，我看西方教怕是要大難臨頭啊。」
准提臉色從容，語氣依舊平淡：「勾陳大帝何出此言？」
「兩位聖人當初以大功德成聖，以宏願庇佑西方生靈，發下大宏願，這是洪荒皆知的事。」無支祁語氣坦然，金睛直視准提。
「可如今過去這麼久了，西方的情況還是這副模樣。治標不治本。」
「從前還好，還有別的部洲的生靈願意來西方修行，你們二位聖人還能時不時去東方、南方轉一轉，帶些有緣人回來。
可如今闡截二教勢大，門下弟子遍布洪荒，連天庭都已經開始收攏人手了，誰還往西方跑？」
他說得漂亮，可意思准提聽得明明白白。
你以前那套你與我西方有緣的路子，如今已經行不通了。
東方的人被闡截兩家把得死死的，南方那地方不比西方好多少，北方那是妖師鯤鵬的地盤，女媧娘娘的面子在那邊擺著，你總不好伸手太遠。
剩下的那些散修，要麼已經入了天庭，要么正在排隊等著入天庭。
你西方教能撈著的，越來越少。
准提沒有接話。
他坐在蓮台上，手指在樹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面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裡閃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無支祁看在眼裡，心裡有了數。
如今封神已經被他搗亂，也就是說往後的很多軌跡都改變了。
先不說封神不起的話，闡截二教的弟子會不會再被渡去西方，那西遊的佛法東傳也涼了。
准提和接引當初的大宏願很可能真的沒辦法完成，別看如今一教兩聖人很風光，但一旦沒辦法天道催債了。
到時候西方教的結果會怎麼樣都不知道，甚至直接可能讓准提和接引道解來彌補西方空缺。
他沒有等准提開口，繼續往下說：「那當初兩位聖人發下的大宏願，該怎麼完成？」
「西方地脈破碎，魔氣未盡，生靈塗炭，這些都是當初承諾過要修補的。可如今來看，進展如何？」
「恕我直言，照這樣下去，別說補完西方了，怕是連維持現狀都吃力。」
「要是完不成大宏願，天道催債，西方教該是什麼下場？
准提師叔、接引師叔，你們二位聖人，又該怎麼向天道交代？」
他說完便住了口，安靜地站在功德池畔，金睛望著准提。
准提臉上那層從容終於掛不住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許：「你這樣說，難道你有辦法？」
「自然是有。」
無支祁微笑道，說完後之後就不再說話了，准提淡聲道：「無非就還是讓西方教入天庭罷了，這算什麼很大的辦法吧？」
「自然不是，入天庭只是為了配合我這實施的方法。」
無支祁微笑道。
其實這事情在之後早就有解，他不過是將這提前好幾步罷了。
而這就是他要與准提和接引交易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