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上空那方天地中，東海的海面翻湧如沸。
遁光落入海中的瞬間，浪頭被壓出一個方圓萬丈的凹陷，又猛地合攏，炸開漫天水霧。
無支祁從水霧中走出來，腳下踏著東海的海水，如履平地。
靈珠子跟在他身後，腳下風火雙輪嗡嗡轉動，把周圍的海水蒸得嗤嗤冒白汽。
沒走幾步，海水忽然安靜下來，浪濤不再翻湧，連風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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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的海面之下，一股磅礴的威壓正在上升，帶著龍族特有的霸道和侵略性，從海底深處朝兩人壓過來。
無支祁停住腳步，周身自然而然也散發出大羅道威，將此龍威給擊退。
靈珠子倒是晃了晃，腳下風火雙輪多轉了幾圈才穩住身形，小臉上露出警惕，抬頭看了看無支祁。
「師兄，有大傢伙上來了。」他壓低聲音，手裡已經攥緊了長槍。
「嗯。」無支祁應了一聲，沒有回頭。
海水從中間緩緩分開，一條寬闊的水路從海底延伸到海面，水路兩側的浪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得平平整整，像是有人用刀在海面上劈了一刀。
一道身影順著那條水路走上來，步伐不快不慢，一身玄色戰甲，腰懸長槍，面容冷峻，龍瞳之中帶著審視的目光。
他走到距無支祁約莫十丈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無支祁。」
庚辰開口：「此乃東海。不是你的淮河，也不是你的四瀆。你竟敢來此處撒野？」
無支祁站在那裡，沒動。
他上下打量了庚辰一番，當年他被鎮壓在龜山之下，鎖鏈就是這傢伙親手布下的。
那時的他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鎖進暗無天日的囚牢。
如今這傢伙就站在面前，周身氣息渾厚如山，已經是實打實的大羅之境。
可無支祁如今也是大羅。
而且他身後有天庭，有媧皇，有商朝人皇的冊封，有水官大帝的位格，有勾陳大帝的權柄。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頭被壓在龜山下的水猿了。
「吾乃天庭勾陳。」
無支祁開口：「天地之大，除卻聖人道場，吾想去哪就去哪。」
庚辰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他還沒接話，無支祁又繼續說了下去：「雲華宴會，天庭廣發請柬，四海龍族皆在受邀之列。
為何無一到場？」
庚辰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一些。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無支祁，投向東海深處那座水晶宮的方向。
他確實不知道這件事，他這段時間一直在閉關穩固大羅境界，龍族的事務向來由龍王們自行處置，他不過問這些瑣事。
海水再次分開，又一道身影從下方升起。
東海龍王敖廣踏水而出，身著五爪金龍袍，頭戴平天冠，周身氣息沉穩，太乙金仙巔峰的境界在龍族中已算不弱。
他先看了庚辰一眼，又看了看無支祁，嘴角掛著笑，那笑里沒有半分恭敬。
「勾陳大帝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敖廣拱了拱手：「不過大帝方才說請柬之事，本王倒是看了。
只是近來龍族事務繁忙，實在抽不開身，便沒有前去叨擾。還望大帝海涵。」
他說著海涵，語氣里沒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敖廣確實沒把那封請柬當回事，他看過的天庭請柬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從來都是隨手扔到一邊。
天庭管天管地，管不到龍族頭上。
龍族鎮守四海海眼，是天道認可的職責，就連聖人也不會對龍族指手畫腳。
一個天帝的妹妹突破了太乙，就要他堂堂東海龍王親自前去道賀？笑話。
無支祁聽他說完，沒有發怒，甚至沒有皺眉。
他只說了一句話：「吾奉天帝之命，抓拿四海龍王回天庭認罪。」
敖廣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幾分，他轉頭看向庚辰。
庚辰踏前一步，擋在了敖廣身前。他盯著無支祁，龍瞳里的光芒冷了下來：「抓拿四海龍王回天庭認罪？
無支祁，就算你突破了大羅，可大羅之間亦有差距。你踏入此境才多久？」
「你也不過新晉大羅。」
無支祁回了一句：「你能比我多修行多少歲月？」
忽然一道神念從遠處飄來，落在他的元神之中。
那是龍族留在天庭的眼線傳來的訊息，把方才瑤池上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元始聖人出面搶了南極長生大帝的位子，闡教十二金仙被當眾打臉，無支祁一怒之下離席直奔東海。
庚辰消化完這些資訊，嘴角浮出一絲冷意。他抬起頭，看向無支祁：「原來是在元始聖人那裡受了氣，來尋我龍族的麻煩。
看來你這勾陳大帝，也不過是欺軟怕硬之輩。」
他等著無支祁惱羞成怒，等著他跳腳反駁。
可無支祁只是站在那裡，金睛平靜地看著他。
「如何呢？又能怎？」無支祁反問。
庚辰被這一句堵得愣了一下。
「別說的好像你們龍族不怕聖人一樣。」
他提著架海紫金梁往前踏了一步，金睛里的光芒亮得灼人：「況且你這麼硬氣，怎麼不見你將金鰲島驅逐出你東海？」
庚辰被這話堵得面色一滯。
截教的道場金鰲島就立在東海海面上，龍族掌控東海數萬年，卻從未敢動截教一根頭髮。
庚辰沉默了兩息，握著應龍槍的手緩緩收緊。
一股濃烈的龍威從他身上湧出來，將那些圍觀的水族壓得紛紛伏地不起。
他抬起頭，盯著無支祁的眼睛，開口時的聲音已經冷到了極致：「好。很好。」
他忽然抬頭，目光穿過數萬丈的海水，望向天穹之上。
那片天穹的頂端，他感覺到有許多道目光正透過層層海水注視著這裡。
天庭的人在看，闡截二教的弟子在看，連某些聖人的目光可能也落在東海的上空。
他知道，今天這一戰要是退了，龍族在洪荒無數元會臉面就徹底丟乾淨了。
「死在龍族手上的大羅還少嗎？」
庚辰把應龍槍橫在身前，槍尖泛起一層寒光，龍威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碾壓過去。
無支祁笑了，那笑容里沒有絲毫客氣，滿是戰意。
他的手中出現架海紫金梁，鐵柱上的紫金神光驟然暴漲，將整片海域都染成了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