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異議便好。」
元始一揮袖，便從那天庭的天地中消失不見。
彷佛從未出現過一般，連虛空裂開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但方才那股壓得整座瑤池喘不過氣來的聖人之威，卻還沉甸甸地留在每個人心頭。
無支祁站在原地，看著那片已經空無一人的虛空，金睛里的光芒冷了下來。
聖人之威。
大帝尊位，說拿就拿，就問你有無異議。
所謂四御，所謂天庭副君，在聖人眼裡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他轉過頭，看向御座之上的昊天。
昊天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那種難堪幾乎已經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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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玉盞的手指收得死死的，嘴角卻還掛著笑。
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連瑤池站在他身側都不敢出聲。
無支祁心裡嘆了口氣。
都跟你說了，跟他們爆了。
你看，不聽我的，現在被人把臉按在地上踩。
不過這話他也就心裡想想，面上沒有露出分毫。
昊天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沉得像是從肺腑最深處提上來的。
他將玉盞擱在案上，聲音恢復了幾分平穩，卻還是帶著壓不住的冷意：「大家繼續，繼續。」
滿場諸仙這才陸陸續續重新落座，可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闡教席位上十二金仙端坐著，沒人說話，連酒樽都不端了，只是沉默地坐在原處。
南極仙翁已經換了一件新的道袍，坐在廣成子身側，面色平靜。
可他那身位子是怎麼來的，滿場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聖人出面討來的神位，打到一半連聖人之寶都掏出來了，還是沒能壓住那頭水猿。
最後靠師尊親自下場，才把南極長生大帝的名頭拿到手。
闡教十二金仙的臉，今日算是丟乾淨了。
截教那邊卻熱鬧得很。
幾個年輕弟子原本還端著酒樽低聲議論。
此刻見昊天說了繼續，便紛紛放下酒樽，笑聲不加遮掩地響了起來。
有人故意把聲音放大：「堂堂闡教，外門首席出戰，打著打著聖人之寶都掏出來了，最後還得聖人親自來擦屁股。」
「可不是嘛，擦完屁股還要把位子拿走，這臉皮我看比不周山都厚。」
多寶道人端著酒樽沒有開口，也沒有制止那些師弟師妹。
他坐在那裡，只是慢悠悠地飲著，嘴角微微彎著。
金靈聖母看了他一眼，也垂下眼帘沒說話。
昊天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面色越發陰沉。
他沒有發作，而是忽然轉頭看向無支祁。
那目光裡帶著什麼東西，是壓了很久的火氣，也是方才被元始當眾打臉後積下來的那股憋悶。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卻冷得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勾陳，朕讓你請了龍族前來，可是請了？」
無支祁站在場中，沒有立刻答話。
他先看了看昊天那張已經壓不住怒意的臉，又掃了一眼滿場那些各懷心思的賓客。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清晰，字字落在每一個人耳朵里：「請柬已發。四海龍族，無一到場。」
「龍族狂傲，視天庭於無物。」
他頓了一下，金睛里的光芒亮了起來：「皇兄，吾願親自前往，將四海龍王抓拿而來問罪。」
昊天坐在御座上，目光與無支祁對了一瞬。
那一瞬間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話，卻已經達成了默契。
元始聖人他動不了，闡教他動不了。
可龍族沒有聖人撐著。
方才在元始那裡受的氣，正好有一頭沒長眼的肥羊送上門來。
昊天微微頷首，聲音平穩卻帶著寒氣：「准。」
無支祁轉身，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正探著腦袋張望的小童身上，開口招呼：「師弟，要不要去東海一趟？」
靈珠子從角落蹦出來，腳下風火雙輪「嗡「的一聲浮現，托著他浮在半空中，小臉上滿是興奮：「去！去！」
無支祁不再多言，抬手一揮，一道遁光裹住兩人，從瑤池中沖天而起，朝東海方向射去。
遁光破開雲層，眨眼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瑤池之上，安靜了片刻。
隨即有人低聲道：「勾陳大帝就這麼去了？不點兵馬？不叫水軍？」
「他自己去就算了，還帶著個小童。
龍族四海四座龍宮，雖說比不上上古時候了，可大羅總還有吧？」
「他是大羅沒錯，可龍族能征善戰的大羅又不是沒有，他就這麼單槍匹馬衝過去？」
截教那邊幾個弟子相互看了看，有人搖了搖頭：「這勾陳會不會太過托大。
就算他能打，可龍族畢竟是四海之主，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多寶道人放下酒樽，看了那說話的師弟一眼，淡淡道：「他在太乙的時候就能以太乙之身戰大羅。
如今他自身已是大羅，你替他操什麼心？」
那人張了張嘴，不說話了。
闡教那邊倒是安靜得很。
自從元始離開之後，十二金仙便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一個都不開口。
南極仙翁坐在原位，面色平淡，可誰都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壓抑的氣氛。
他能說什麼？
剛剛被無支祁當眾打了臉，如今看到人家單槍匹馬去龍族，他要是開口說「他打不過」，可方才自己連聖人之寶都掏出來了也沒打過。
他要是開口說「他能打過」，那自己這張老臉往哪擱。
索性閉嘴，什麼都不說。
黃龍縮在角落裡，看著無支祁消失的方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別回來了。
那水猿最好別回來了。
但他也知道這只是做夢，那水猿連大羅都壓不住他，龍族再強還能強到哪去？
他低下頭，默默剝著面前盤中的靈果，一口一口往嘴裡塞，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昊天坐在御座上，目光從那些議論紛紛的賓客身上掃過。
他知道無支祁不會讓他失望。
這時候瑤池走到他身側，微微俯身，聲音壓得很低：「陛下，不如將勾陳前往四海、鎖拿龍族之景放出來。
也好讓眾仙親眼看看，不尊天庭是什麼下場。」
昊天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冷意緩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抬手一揮。
瑤池上空那方被開闢出來的天地再次浮現，只是這一次裡面映出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一片蒼茫無垠的海面。
海水翻湧，浪濤拍天。
一道遁光從雲層中落下，直直沒入東海之中。
那是無支祁和靈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