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急著開口,先環顧了一圈,然後才出聲:「天庭乃是道祖所設,統御天地萬物,群仙萬靈皆在天庭管轄之下。
你們認不認?」
玉鼎眉頭微皺:「天庭是道祖所設,自然認。可天庭歸天庭,我等求道之人,逍遙自在……」
「逍遙自在?」無支祁打斷了他,「元始聖人證道之時,可曾說過他門下弟子不在天庭管轄之內?」
玉鼎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無支祁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道:「天庭四御、八部、三百六十五正神,皆有果位,皆承天命。
你修的是玉清道法,可你修的這玉清道法,是否在天地之內?是否在三界之中?」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目光直直落在玉鼎臉上:「既然在天地之內、三界之中,那便在天庭統御之下。
元始聖人也是認可天庭存在的。
你若是覺得天庭管不著你,那你是覺得元始聖人的認可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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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鼎臉色微變,沉聲道:「你莫要曲解我的意思。我何曾說過師尊的認可不算數?」
「那你方才說「天庭歸天庭,求道歸求道「是什麼意思?」
無支祁冷聲道:「求道之人就能不受天地約束?就能不認天庭的規矩?那你的道,是道祖的道,還是你自己的道?」
這話問得刁鑽。
玉鼎要是說是自己的道,那就是大逆不道。
要是說是道祖的道,那便不能否認天庭的權威。
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接這個話頭。
無支祁見他不吭聲,便又轉向太乙真人:「你方才說,天帝不過是道祖點化的童子?」
太乙真人眉頭一皺:「我何曾說過這話?」
「你話沒說全,可意思擺在那裡。」
無支祁淡淡道:「論修為,天帝為準聖,比在座諸位高出不知多少。
論身份,他是道祖親封的天庭之主,管轄三界萬靈。
論玄門正統輩分,他是道祖座下童子,是你等聖人的師弟,是你們的師叔。」
「你們的輕視還需多說嗎?無道無君無尊之輩,在此狺狺狂吠。元始聖人只是你們的師尊,不是你們自己就是聖人!「
這一句問出來,殿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闡教十二金仙端坐在原處,一個個面色各異,上清氣顫動。
連方才跟著點頭的那幾個年輕截教弟子也閉嘴了,偷偷看了看多寶道人的臉色。
多寶道人端著酒樽慢慢飲了一口,什麼表情都沒有,可也沒有開口替任何一方說話。
廣成子終於放下了酒樽,面色沉沉,卻也沒有當場發作。
無支祁的聲音不停:「天帝不與你們計較,那是他寬厚。
你們倒好,把寬厚當成了可欺。
天庭缺人,天帝求賢若渴,你們不來也就罷了,來了卻連最基本的禮數都不肯守,真當自己是聖人了?」
「要是沒有聖人道統這層皮披著,你們連落座在此處的資格都沒有。」
「就你們那些還是太乙金仙的,連與我同座而坐的資格都沒有!」
殿中無人接話。
闡教十二金仙坐在那裡,清光流轉的道袍在仙氣里輕輕飄動,可每一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玉鼎垂著眼帘,太乙低著頭,廣成子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酒樽。
黃龍更不用說,從始至終都不敢抬頭。
御座之上,昊天依舊端著那隻玉盞,面色平靜。瑤池站在他身側,能感覺到他端盞的手指已經完全鬆開了,穩穩地托著杯底。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是個好猴啊。
他是師叔,有些話不好說出口。
可無支祁方才那番話,把他這些年積在心裡的火氣一口氣全罵了出來。
罵得痛快,罵得解氣,罵得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聖人弟子一個字都回不出來。
南極仙翁聽無支祁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便不再繞彎子,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那方才說的切磋,還作數嗎?」
無支祁已經坐回了案後,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伸手去夠案上的酒樽:「你問我做什麼?賭注我擺出來了,作不作數得看你們闡教自己。或者說,你們覺得你贏不了我,所以不敢認。」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他把球踢回了闡教那邊。
廣成子坐在席位上,目光從無支祁臉上移到南極仙翁身上,又移回無支祁臉上,來迴轉了兩趟。
他對南極仙翁的深淺一直沒摸透。
這位外門首席入門比他還早,修的是元始雷法里最難的那一脈,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
可廣成子知道,南極仙翁的修為早已不在他之下。
師尊既然派他同來,恐怕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廣成子放下酒樽,朝御座上的昊天拱了拱手:「既然勾陳大帝有此雅興,我闡教自然奉陪。」
「南極師兄,有勞了。」
南極仙翁微微頷首,也不多話,站起身來便往場中走去。
無支祁擱下酒樽站起身,走到御座前方那片空地上。
昊天這時才開口:「既然雙方都有興致,那便直接在此處切磋,也好讓眾仙看看聖人門下與朕的皇弟各自的風采。」
說罷。
昊天抬手一划,瑤池正中便裂開一道裂隙,裡面顯出一方天地,山川河流俱全,與外界無二。
那方天地不大,約莫億萬方圓。
可一草一木都帶著真正的生氣,連天穹之上都浮著幾朵雲彩,被風推著緩緩移動。
在場諸仙的呼吸都滯了一瞬。
截教那邊幾個年輕弟子原本還端著酒樽低聲說笑,此刻不約而同放下了手裡的東西,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們從未見過昊天親自出手,方才那一划看著輕描淡寫,可隨手開闢一方真實天地。
這份手段已經超出了他們認知里的准聖二字。
多寶道人端坐不動,可端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修為已至大羅,比那些師弟師妹看得更清楚,昊天那一划看似隨意,實則暗含天道脈絡,舉手投足間便引動了天地法則的呼應。
那些平日裡背後喊昊天童子的師弟師妹們,此刻一個個安靜得像石雕。
闡教那邊更安靜。
廣成子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方天地,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了一下,又收住了。
太乙真人低著頭,拂塵搭在臂彎里一動不動。
藥師坐在角落,手中念珠停了一息,隨即繼續撥動,可速度比方才慢了半拍。
無支祁站在那方天地入口處,金睛掃了一眼裡面的山川河流,回頭看向南極仙翁,淡聲道:「請。」